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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意原以为谢予舟会问谢擎天的事,不济也是下午那时为什么不解释身世的事,再不济也是她为什么大晚上跑过来。
结果呢?
结果是这个?
重要吗?
沈知意张了张嘴,迟迟没说出来。
她脑子里开始疯狂运转:重要吗?重要吗?重要是什么意思?什么叫重要?怎么定义重要?他对她来说重要吗?
按照常理,应该是不重要的。
要是重要,她就会解释,就会坦白,就会说“我不是沈文衡的孩子”巴拉巴拉的。
可是她没有。
她什么都没说。
可是——
可是在面对谢予舟这个问题时,她心里没由来的有些失落。
那种失落很淡,但确确实实存在。像是一阵风吹过,带走了什么东西,但她不知道是什么。
重要吗?
也许是重要的……
是自己没察觉么?
她脑子的思路直接打起了结,绕来绕去,绕去绕来,怎么想都没办法想通。那些思绪像是一团乱麻,越扯越乱,越乱越扯。
谢予舟看着她这副愣住的模样,眼神暗了暗。
他低下头,继续处理伤口,语气故作轻松:“我就……随口说说。”
随口说说。
随便找个理由。
这样就不会显得自己很傻。
沈知意看着他低下去的脑袋,看着他微微垂着的眼睫,看着他故作不在意的样子,看着他紧抿的嘴唇,看着他轻轻颤动的肩膀。
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冲动。
“重要。”
她脱口而出。
谢予舟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眼神里带着诧异,带着惊讶,还带着一点点不敢相信。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又像是看到了什么不敢想象的画面。
沈知意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说出这两个字了。
她只是不想看到他那一脸被伤到的表情。
没错,只是不想看到。
那种表情,看着就让人心里不舒服。那种表情,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那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他脸上。
定是被许昭衍教坏了!
谢予舟愣了下。
然后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接话。
他继续低头处理伤口,动作却没停。他拿了一个新的棉签,沾了药水,继续往伤口上涂。动作还是那么轻,那么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沈知意看着他这副样子,忽然好像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了。
他以为她只是随口说说。
他以为她只是在安慰他。
他以为她根本不觉得他重要。
他以为那两个字只是同情,只是怜悯,只是不忍心看他难过。
沈知意心里莫名有点堵。
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想做些什么却不知道做什么的堵。
她伸出手,一把抓住谢予舟的手臂。
“看着我。”
谢予舟不想搭理她。
他没抬头,继续擦药。
但沈知意的手紧紧抓着他,不让他动。她的腿还隐隐要乱动,好像随时准备踢他一下,好像在抗议:你怎么还不看她?你快看她啊!
谢予舟没办法,只好抬头看着她。
月光下,沈知意眉眼弯弯的,那双狐狸眼里带着笑意,带着狡黠,还带着一点点紧张。
她的语气却是正经的,正经得像是要宣布重要的事情。
“你对我来说是——”
重要的。
她突然觉得说出来这话,自己好像就能轻松许多。
只是还没说完。
一阵刺耳的声音突然传入脑子。
“嗡——”
那声音尖锐、刺耳、突如其来,像是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炸开。
沈知意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失神。
那双狐狸眼里的光芒消失了,变得空洞、茫然、不知所措。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然后,两眼一黑。
整个人往旁边倒去。
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疯狂刷屏: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都在重要时刻昏倒?这合理吗?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把话说完!
——
沈舒然被迫与沈知意分开后,一路跌跌撞撞地往许家跑。
说是跑,其实跟被鬼撵也差不了多少。
她的腿完全不听使唤,每一步都踩得又重又急,仿佛后面有八百个债主在追债。她想停下来,停不下来。她想喘口气,喘不了。
她想骂人——累得骂都骂不出来。
夜风呼呼地往脸上刮,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上、脖子上,美杜莎见了都要叹为观止。
衣服也湿了,贴在身上,又闷又热。
沈舒然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疯狂输出:沈舒然啊沈舒然,你是吃了什么兴奋剂吗?你是不是属兔子的?你这么能跑,怎么不去参加奥运会?为国争光不好吗?非要大晚上折腾我?
但原主不听。
腿继续跑。
沈舒然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我都死了!
终于,在跑到许家大门旁边的墙壁时,她找到了机会。
她一把抱住旁边的墙,整个人死死贴在上面,两条腿还在后面蹬啊蹬的。
“不走了!不走了!”她疯狂呐喊,“打死我也不走了!你今天就是把我腿砍了,反正就是你腿……我也不走了!我说不走就不走!谁走谁是狗!”
原主还在试图控制她的腿。
腿往前蹬一下。
沈舒然抱得更紧,整个人恨不得嵌进墙里。
腿又往前蹬一下。
沈舒然的指甲都快抠进墙缝里了。
那姿态,那架势,颇有一副“誓死与墙共进退”的英雄气概。
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分钟,可能是三分钟,可能是五分钟,沈舒然已经没力气计算时间了,原主终于消停了。
可能是耗完了所有力量,也可能是对她这无赖行为没辙了。
总之,腿又蹬了两下,然后就不动了。
沈舒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地观察了十来秒。
一秒,两秒,三秒……十秒。
确定原主不再瞎动了,她才缓缓地、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地顺着墙滑坐下来。
累。
太累了。
累到她想原地升天。
她抬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泪水,反正就是湿的,黏糊糊的,烦人得很。那水渍顺着脸颊流下来,流到脖子里,流到衣服里,她强忍着嫌弃,扯着笑,深呼吸:“就当是洗了澡,对,洗了澡……”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湿漉漉的,在路灯下泛着水光。分不清是汗水还是泪水。
算了,不管了。
她烦躁地往衣服上一抹,把那些水渍全擦在衣服上。
反正已经够脏了,不差这一下。
反正已经够狼狈了,不差这一出。
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感觉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累过。
“大晚上的……”她喘着气,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真是倒大霉了。倒了八辈子血霉。倒了祖宗十八代的血霉。”
她皱着眉,心里很是不耐。
有火,没处发。
有气,没处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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