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内清香淡淡，似是熏过多年檀料。陈设极简，一张梨花木案，靠窗摆着一盆半枯不荣的山茶，几本线装旧书随意搁着，倒像是有人方才翻阅过。窗边纱帘微动，却不知是风掠过，还是另有深意。
    女子独坐床侧，面向门口，姿容秀丽却清减，一身白衣素得像朵半透明的花。她抬眸时，神情恍若隔了重重水雾，既像迎客，又像送葬。
    她淡然端起茶盏，袖角轻摆，壶口热气氤氲成一道浅浅白雾。
    “远来辛苦，”她道，声音柔弱，却透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镇定，“喝茶。”
    我心里嘀咕：这也太礼貌了吧？礼貌得……有点不太对劲。
    但场面摆成这样，我若拒绝，仿佛反倒成了那个没规矩的。见莲儿面色不动地接了，我也只得硬着头皮接过来。
    茶盏触手微凉，像才从井里捞出似的。茶水却温热，带点清香，却闻不出是何种茶。
    茶刚入口，我便觉得嗓子眼开始发麻，麻意顺着喉咙往心口爬，眼前景象像被人用水泼过一般，迅速模糊成一团浓黑。
    “呃——”
    我甚至来不及吐槽系统一句。
    整个人便软得像摊烂泥似的倒了下去。
    昏迷前，我最后一个念头凄凉得很：
    ——系统你他娘的，你要是早说一句“这茶有毒”，我也不至于喝啊！
    等我再次睁眼——
    四周黑得像伸手能摸出墨来。
    手腕脚踝冰凉，下意识一挣——铁链哗啦作响。
    我被四条粗铁链锁在一间潮湿的石室里。
    空气中是潮味与铁锈味混合的腥冷，石壁上隐隐透着阴湿。
    莲儿不见踪影。
    我脑中“嗡”的一声，全身发冷。
    “莲儿？莲儿！”
    回响在石室里来回撞击，带着荒凉的空洞。
    无人回应。
    四周黑暗得像能把人活活吞掉。
    我艰难坐起，铁链拉扯着四肢，疼得我直吸凉气。
    就在这时，耳边那熟悉又欠揍的机械声慢吞吞响起，仿佛在黑暗里掀了个眼皮：
    “重复提示：我曾说过，别进右边房间。”
    我浑身又冷又麻，手腕脚踝被铁链锁得死死的，稍一动便“哐啷”一声，把我自己都吓一跳。
    真是活久见——
    不是第一次进小黑屋了，但第一次被锁得这么齐全，堪称全套拘礼，尊贵得很。
    我咬牙切齿，声音气若游丝：
    “你倒是提前说一句——右边住着女魔头啊！”
    系统那边沉默半息，用的是那种仿佛无比客观、却足以把人气死的平静语气：
    “提示已给出。你选择右边，与我无关。”
    我：“……”
    好，好一个“与我无关”。
    这破系统什么时候也学会甩锅了？
    如果我没被锁链困住，我一定会跳起来怒骂。
    就在我准备破口大骂时，忽然——
    石室外，传来了轻轻的脚步声。
    像是谁正缓缓靠近，带着阴冷、幽深、令人背脊发麻的气息。
    “谁、谁在那里……”
    脚步声停在门口。
    然后——
    “咔哒”一声。
    像是铁锁被扭动的声音。
    黑暗里，我浑身一僵，呼吸都不敢出。
    然后——
    没了。
    完全没了下文。
    就跟有人故意拧开我心门，再轻轻给我关上似的，吊着我半条命。
    我耐不住，忙压着声音喊：
    “喂？有人么？莲儿？华商？木苍离？……老刘头？”
    回应我的只有死寂。
    死寂到过分，像连空气都屏住了气。
    我焦躁地扭了扭手腕，铁链发出动静。
    动静很大。
    效果很小。
    根本挣不开。
    手脚冷得厉害，被锁得死死的，像是专门为囚人量身打造的款式。我越挣越心慌。
    莲儿他们呢？他们是不是也遭了？
    八王爷那臭……那饱学之王爷是不是也被人一锅端？
    我越想越慌，大声唤：
    “系统！系统在不在！快出来！”
    幸亏这回那破系统没掉链子，比往常还快一息回音：
    “宿主无需大喊，我一直都在。”
    听着它这副淡定腔儿，我有种想拎起来揍它的冲动。
    系统不紧不慢又道：
    “建议你少挣扎。根据目前的环境判断，宿主应被关在地牢。”
    我气得仰头哀嚎：
    “又是地牢？我最近是不是走地牢福星路线？怎么哪哪都是地牢！”
    “能不能帮我脱困？”
    系统语气还是那种稳得让人想翻白眼的平静：
    “可以是可以。但宿主刚才已经使用了奖励，目前不存在未使用奖励。”
    我急了：
    “那我……我能不能预支？钱庄不都可以这样么？”
    系统沉默了一息。
    “如果是‘将来’，如何保证将来‘一定有奖励’？”
    真是头一次听见系统也讲逻辑，而且讲得我哑口无言。
    但系统最终还是松口了：
    “我可以替宿主计算一下未来三十天内获得奖励的概率。”
    说着，它好像真开始算了，片刻后淡淡一句：
    “根据剧情走向，未来三十天内获得奖励概率为……45%。”
    “要预支吗？”
    废话！我现在都快死了！
    “当然！快预支！”
    片刻后，我听到“哐啷”几声。
    脚上的铁链忽然松开。
    手腕上那沉甸甸的锁扣也掉了。
    我一愣：
    “咦？我出来了？”
    那破系统悠悠补刀：
    “宿主，目前能够预支的奖励额度有限，只能为你解除束缚。”
    我傻了。
    然后怒吼：
    “这就叫打折？这是大打折扣啊！你是不是在趁火打劫我！”
    系统异常平静：
    “宿主借贷本就风险自担。”
    我：“……”
    好气，又不能揍它。
    好在如今算是半个自由身，我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酸胀的手脚，开始摸索周围。
    这小黑屋什么都看不清，但等眼睛渐渐适应下来后，我终于看清了四面潮湿的石壁。
    其中一面墙上方，有个巴掌大的方孔。
    微弱的光从那里透进来。
    可那孔只有我胳膊粗细，要我钻出去……
    除非我能把骨头卸了。
    我苦笑。
    还能咋办？命苦认命。
    我继续往下摸，试图找到别的出口。
    之前被上官风流困在清荫堂时，至少还有个狗洞让我出入方便。
    可如今……
    没有狗洞。
    没有狗。
    什么都没有。
    只有我和这鬼地方。
    我忍不住嘟囔：
    “要是现在有条狗也好啊……虽然系统是真的狗。”
    系统立刻回：
    “宿主，这评价不在服务范围。”
    我不理它。
    气。
    踉跄地摸了半天，确认这地方确实没门，我十分沮丧，干脆往地上一躺。
    石地冰冷潮湿，贴着背发凉。
    我自言自语：
    “这婆娘到底是什么来头？八王爷他们是不是也喝了那杯要命的茶？”
    系统突然接了一句：
    “你现在还有心情惦记别人，说明精神尚好。”
    我翻了个白眼。
    “那……你说接下来怎么办？”
    “对方既未要你性命，只将你关押，说明后续必有目的。”
    “所以呢？”
    “所以，与其埋怨，不如想想如何拆招。”
    “那你给我点提示！”
    “奖励已用完，爱莫能助。”
    我正要开口继续骂它，突然——
    “咔——嚓——”
    那声音又来了。
    这次不像开门。
    倒像是……机关？
    我正要抬头寻找声源，就看到头顶那个小方孔——
    竟开始往里进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