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57章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1/1)  红楼美女如此多娇,我全都要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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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戌时三刻,女营东侧那顶最偏僻的小帐篷里,烛火如豆。
    王夫人坐在铺着干草的地铺上,身上那床粗布薄被已经裹了第三层,却仍抵不住塞外春夜的寒气。
    她双手交握在膝前,指甲缝里还留着白日缝补衣裳时沾上的线头。
    薛姨妈靠在她身侧,脸色比帐外月色还要苍白。
    邢夫人则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眼睛死死盯着帐篷布上那个被风撕开又勉强补上的破口,仿佛能从那儿望见汴京荣国府的雕梁画栋。
    “都两个时辰了……”
    薛姨妈忽然开口,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木头,“郭公公那边……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王夫人没接话。
    她下午就听见了——辕门方向隐约传来的喧哗,马蹄声,还有那声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嘶吼:“王程!你敢!我是监军!我是陛下的人!”
    那声音隔了半座营寨传过来,已经模糊,可里头那种歇斯底里的惊恐,却像冰锥一样扎进她心里。
    “姐姐,”邢夫人转过头,眼睛在昏黄烛光下亮得吓人,“您说……王爷他……真敢动郭公公?”
    “怎么不敢?”
    王夫人惨笑,“黑水城一日而破,武威城一枪而穿——这样的人,还有什么不敢?”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连皇上都……他一个太监,又算得了什么?”
    帐内一片死寂。
    只有远处更鼓声隐隐传来:三更了。
    “那咱们……”
    薛姨妈喉头滚动,“咱们怎么办?郭公公可是答应过,要给咱们换住处,改善伙食的……现在他……”
    “现在他自身难保了。”
    王夫人替她把话说完,缓缓抬起头。
    烛光在她脸上投下深深浅浅的阴影,让那张曾经圆润富态的脸,此刻显得格外憔悴枯槁。
    她想起这几日自己端着架子,对夏金桂、李纨她们冷嘲热讽;
    想起昨日郭怀德悄悄派人送来那床锦被时,自己心中那点可笑的得意;
    想起今日午后,她还跟薛姨妈说:“有郭公公在,咱们至少不用跟那些粗鄙女子一样摸爬滚打……”
    可现在呢?
    靠山倒了。
    不,不止是倒了——是可能已经没了。
    “咱们……”
    王夫人深吸一口气,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她稍微清醒些,“咱们得想条后路了。”
    “后路?”
    薛姨妈眼中涌出泪来,“还有什么后路?贾家败了,薛家也败了,老爷们都……咱们这些妇道人家,除了等死,还能有什么后路?”
    “去找李纨。”
    王夫人忽然道,声音斩钉截铁。
    薛姨妈和邢夫人都愣住了。
    “找她?”
    薛姨妈声音尖起来,“姐姐!你忘了咱们是怎么骂她的了?
    忘了咱们说‘从今往后不是贾家人’了?现在去求她?咱们的脸往哪儿搁?!”
    “脸?”
    王夫人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妹妹,你还没看明白吗?在这儿,脸面不值钱。活着,才值钱。”
    她站起身,走到帐篷角落那个破木箱前——那是她们仅有的家当。
    打开箱子,里面是几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还有昨日史湘云让人送来的两双新布鞋。
    王夫人伸手,在最底下摸出一个布包。
    布包解开,里面是几件首饰:一对金耳坠,一支银簪,还有一枚羊脂玉戒指。
    这是她从汴京出来时,偷偷缝在衣襟夹层里带出来的。
    “把这些……都带上。”她将布包重新系好,塞进薛姨妈手里。
    “姐姐,你这是……”
    “去求李纨。”王夫人一字一顿,“咱们如今能攀上的,只有她了。”
    ---
    亥时初,李纨的独居帐篷还亮着灯。
    她今日刚从伤兵营回来——武威城一战虽胜,但仍有几十名伤兵需要救治。
    她跟着军医学了月余,如今已能熟练地清洗伤口、包扎止血,甚至能辨认几种常见的草药。
    此刻她正坐在桌边,就着油灯的光,仔细核对今日的药草消耗账目。
    帐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很轻,带着犹豫,在她帐篷外停下。
    “纨……纨儿?”是王夫人的声音,嘶哑,卑微,全没了往日的倨傲。
    李纨手一颤,笔尖在纸上晕开一团墨迹。
    她放下笔,沉默片刻,才轻声道:“太太请进。”
    帘子掀开,王夫人、薛姨妈、邢夫人三人鱼贯而入。
    帐篷不大,三人一进来,空间顿时显得逼仄。
    烛光照亮她们的脸——憔悴,惶恐,眼巴巴地望着李纨,像三只受惊的兔子。
    “太太,姨妈,二太太。”
    李纨起身,福了福身,语气平静,“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她的称呼依旧恭敬,可那平静的语气,那挺直的腰背,那不再低垂的眼眸……都让王夫人心头一刺。
    曾几何时,李纨在她面前永远是垂首敛目、温顺恭谨的。
    说话从不敢直视她的眼睛,行礼时腰要弯到最低,连呼吸都要放轻些。
    可现在……
    “纨儿……”
    王夫人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看了眼薛姨妈。
    薛姨妈会意,连忙上前一步,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纨儿,这么晚还忙着呢?可别累坏了身子……”
    她说着,将手里那个布包放到桌上,解开。
    金耳坠、银簪、玉戒指在烛光下闪着微光。
    “这是……”李纨挑眉。
    “一点心意,”薛姨妈声音发颤,“我们知道……知道你如今在王爷面前说得上话。
    兰儿还在汴京,将来总要人照应……咱们毕竟是自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
    她越说越乱,最后竟扑通一声跪下了:“纨儿!你救救我们吧!郭公公倒了,我们……我们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邢夫人也跟着跪下,眼泪滚滚而下:“纨大嫂子,从前是我们不对,是我们鬼迷心窍……可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啊!你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我们……”
    王夫人没有跪。
    她还站着,腰背挺得笔直,可那张苍白的脸,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还有微微颤抖的嘴唇,都在出卖她内心的崩溃。
    “纨儿,”她声音嘶哑,一字一顿,“从前……是我错了。”
    这话从她嘴里说出来,重如千钧。
    李纨看着她们,看着桌上那几件首饰,看着王夫人眼中那种近乎哀求的神色,心中五味杂陈。
    她想起在荣国府的日子——王夫人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定她的命运;
    想起贾珠死后,她带着兰儿守寡,王夫人虽未苛待,却也从未真正关心过她们孤儿寡母;
    想起被发配充军路上,王夫人还端着主母架子,对着押送的官兵颐指气使,结果挨了鞭子……
    恨吗?
    当然恨。
    可看着眼前这三个狼狈不堪、惶惶如丧家之犬的女人,那恨又淡了。
    她们曾经是荣国府的太太、夫人,是金陵四大家族的主母,如今却要跪在她这个曾经的儿媳、侄媳面前,用几件首饰,乞求一条活路。
    “太太,”李纨深吸一口气,“你们先起来。”
    薛姨妈和邢夫人不肯起,只眼巴巴望着她。
    李纨走上前,一手一个将她们扶起。
    她的手很稳,力气也比从前大了许多——这是修炼《玉女心经》带来的变化。
    “这些东西,你们收回去。”她将布包重新系好,塞回薛姨妈手里,“我不需要。”
    “纨儿……”薛姨妈急了。
    “听我说完。”
    李纨打断她,目光扫过三人,“我会去找王爷说情。但不是为了这些首饰,也不是因为你们求我。”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是因为……兰儿。”
    王夫人浑身一颤。
    “兰儿还在汴京,还在刑部大牢的慈幼局。”
    李纨眼中泛起泪光,“太太说得对,咱们终究是一家人。将来若有机会……我还需要太太、姨妈照应兰儿。”
    这话半真半假。
    真在兰儿——那是她唯一的牵挂。
    假在……她其实并不真的指望王夫人她们还能照应兰儿。
    贾家已经败了,她们自身难保,哪还有能力照应别人?
    但这话,必须这么说。
    给王夫人一个台阶,也给自己一个理由。
    “纨儿……”
    王夫人眼圈红了,这次是真的,“你放心,兰儿……兰儿也是我的孙子。若我能活着回去,定会……”
    她说不下去了。
    李纨点点头:“太太、姨妈先回去吧。明日……我去见王爷。”
    ---
    王夫人三人刚离开不到一刻钟,帐篷帘子又被掀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夏金桂。
    她一身深蓝色劲装,头发高束,额角还带着汗——显然是刚练完晚课回来。
    一进门,她就嗅了嗅鼻子,眉头皱起:“什么味儿?一股子……穷酸气。”
    李纨正在收拾桌上的账本,闻言手一顿:“夏姨娘说笑了。”
    “说笑?”
    夏金桂走到桌边,瞥了眼桌上那点未擦干净的墨迹,又看了看帐篷角落——那里,王夫人刚才坐过的地铺上,还留着一点褶皱。
    “王夫人来过了?”她挑眉,语气带着讥诮。
    李纨沉默片刻,点头:“嗯。”
    “来求你的?”
    夏金桂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讽刺,“我就知道。郭怀德那阉货一倒,她们准得慌。怎么说的?是不是一把鼻涕一把泪,说从前是鬼迷心窍,说咱们毕竟是一家人?”
    李纨没说话。
    “让我猜猜?”
    夏金桂自顾自在椅子上坐下,翘起腿,“是不是还带了点首饰来?金耳坠?银簪子?哦,说不定还有块玉佩——她们从汴京出来时,肯定偷偷藏了点体己。”
    她说得一字不差。
    李纨终于抬起头:“夏姨娘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夏金桂嗤笑,“纨大嫂子,你是在深宅大院里待傻了。这种人我见多了——薛家那些亲戚,我婆婆薛姨妈,还有我那个死鬼丈夫薛蟠……都是一个德行。”
    她顿了顿,语气冷下来:“得意时鼻孔朝天,瞧不起这个瞧不起那个;
    落魄了就装可怜,什么‘一家人’、‘打断骨头连着筋’都说得出口。早干什么去了?”
    李纨叹了口气:“她们毕竟……”
    “毕竟什么?”
    夏金桂打断她,“毕竟是你婆婆?毕竟是你姨妈?纨大嫂子,你醒醒吧!”
    她站起身,走到李纨面前,眼神锐利:“她们当初骂你‘不知廉耻’、‘丢尽贾家脸面’的时候,可没念着你是儿媳!
    她们逼着你守节、逼着你殉夫的时候,可没念着兰儿需要娘!”
    李纨脸色一白。
    “现在来求你了?”
    夏金桂冷笑,“是因为她们没别的路可走了!是因为郭怀德倒了!是因为她们怕死!”
    她伸手,拍了拍李纨的肩:“纨大嫂子,我劝你一句——心软可以,但别傻。你去跟王爷求情,王爷或许会给你面子。
    但你要想清楚……这些人,值不值得你浪费这个人情。”
    李纨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账本。
    许久,她才轻声道:“我不是为了她们……是为了兰儿。”
    “兰儿?”夏金桂挑眉,“你真指望她们将来能照应兰儿?”
    “不指望。”李纨摇头,“但我需要这个借口——给她们一个台阶,也给我自己一个理由。”
    她抬起头,眼中泪光闪烁,却异常坚定:“夏姨娘,你说得对,她们不值得。可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们死……不是因为她们是我婆婆、姨妈,是因为……”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是因为我不想变成她们那样的人。”
    夏金桂愣住了。
    她看着李纨,看着这个曾经温婉怯懦、如今却挺直腰背的女人,忽然觉得有些陌生。
    “你变了。”她轻声说。
    “是变了。”李纨擦去眼角的泪,“不变,活不下来。”
    两人相对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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