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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一传十十传百——那个酒剑仙师叔祖带回来的体修,一拳打飞了林照;
林照不服,要签生死状再打过。
“让让,让让!”
几个穿着杂役服的炼气初期弟子挤进人群,踮着脚往里张望。
“真打起来了?”
“还没,林师兄在调息呢。你看他那样,脸色还白着。”
“那体修呢?哪个是体修?”
“站木人桩边上那个,玄衣裳的。看着也不怎么壮啊……”
“别瞎说!方才一拳把林师兄打飞三丈远,我亲眼看见的!”
人群越聚越多,演武场边沿的青石台阶上站满了人。
日头渐高,晨雾散尽。
林照盘膝坐在场边,吞了两颗丹药,闭目调息。
他的脸色已经从惨白转成苍白,额角的冷汗也止住了,只是呼吸还有些不稳。
王程依旧站在木人桩旁,玄色劲装,墨氅搭在臂弯里,神色平静得像是这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身后不远处,几个年轻弟子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你说他能赢吗?”
“赢?拿什么赢?林师兄刚才是没防备,真打起来,术法飞剑齐上,体修怎么近身?”
“也是……体修最怕被放风筝。”
“我看他撑不过三十招。”
“三十招?你也太高看他了。要我说,十招之内必败。”
“赌不赌?”
“赌就赌!五颗灵石,我压林师兄十招内取胜。”
“我也压林师兄!”
“我压……算了,我也压林师兄。”
没人看好王程。
一拳打飞林照是震撼,但震撼过后,冷静下来想想,那不过是个意外。
真正生死相搏,体修的短板太明显了。
没有远程攻击手段,没有术法牵制,只能靠一双肉拳近身。
而林照是剑修,有飞剑,有术法,有法器。
只要保持距离,耗也能耗死他。
议论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来,演武场边沿挤得水泄不通。
就在这时,人群忽然一阵骚动。
“周师兄来了!”
“快让让,周师兄来了!”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周子衡穿过人群走来,月白锦袍纤尘不染,腰间悬着那柄青鞘长剑,剑柄上的碧玺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他步伐从容,面色温和,眼神却第一时间扫过场中的两人。
先看林照——盘膝调息,脸色苍白,显然吃了亏。
再看王程——负手而立,神色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
周子衡眉梢微不可查地跳了跳。
“这是怎么回事?”
他开口,声音温润如常,“大早晨的,闹成这样?”
林照睁开眼,见是周子衡,连忙起身行礼:“周师兄。”
周子衡摆摆手,目光在林照苍白的脸上停了一瞬,眉头微皱:“受伤了?”
“一点小伤,不碍事。”
林照咬牙,“周师兄来得正好,师弟正要与王程签生死状,公平比斗一场!”
“生死状?”
周子衡眉头皱得更紧,“胡闹!宗门有令,同门不得相残。你这生死状一签,闹到掌门那里,谁担得起?”
林照脸色一僵。
周子衡又看向王程,语气诚恳:“王师弟,林师弟性子急躁,方才言语多有冒犯,我这个做师兄的代他向师弟赔个不是。
比斗之事,就此作罢,如何?”
他说着,竟拱手一揖,姿态放得极低。
周围众人顿时议论纷纷。
“周师兄果然仁厚!”
“是啊,明明是自己的人吃了亏,还主动赔不是,这份胸襟……”
“那体修这下该知趣了吧?周师兄都亲自出面了。”
王程看着周子衡,没有说话。
周子衡依旧维持着拱手的姿势,面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眼神却一直落在王程脸上。
他在等。
等王程借坡下驴。
——一个记名弟子,得罪了内门亲传,还敢不依不饶?
——我周子衡亲自出面,给你台阶下,你还不赶紧接着?
然而王程只是看着他。
那双眼睛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
周子衡的笑容微微凝滞。
就在这时,林照忽然开口:“周师兄!此事与师兄无关,是师弟自己要打的!”
他咬牙,“方才那一下,师弟措手不及,输得窝囊!
若不找回场子,日后还如何在宗门立足?还如何面对诸位同门?”
“住口!”
周子衡沉声道,“输赢乃常事,岂能因一时之气妄动干戈?”
“师兄!今日这口气不出,师弟道心必损,日后修炼也难有寸进!”
周围响起一片吸气声。
道心受损——这话说得重了。
修真之人,道心最重。
若真因今日之事留下心结,日后走火入魔都是轻的。
周子衡眉头紧锁,半晌,长长叹了口气。
他转向王程,神色复杂:“王师弟,你也看到了。林师弟执念已深,若不让他了结此事,只怕……”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师兄有个不情之请。今日比斗,可否照常进行?
当然,师兄保证——点到为止,绝不伤及性命!”
他说得恳切,句句在理,处处为人着想。
周围众人纷纷点头。
“周师兄用心良苦啊。”
“是啊,既顾全了宗门规矩,又照顾了林师兄的道心。”
“那体修若识相,就该答应。毕竟周师兄都这么说了。”
王程依旧看着周子衡。
看了很久。
久到周子衡脸上的笑容都快挂不住了。
然后,王程笑了。
那笑容很淡,只是唇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却让周子衡心里猛地一跳。
“周师兄,”王程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说点到为止,不伤性命?”
周子衡点头:“自然。”
“那若是他伤了我呢?”
周子衡一愣,随即笑道:“师弟放心,林师弟虽是剑修,但出手有分寸。
况且有师兄在场盯着,绝不会让师弟有性命之忧。”
“有分寸?”
王程看了跪在地上的林照一眼,“方才他站着不动让我打的时候,可没提什么分寸。”
林照脸色一僵。
周围响起几声低笑,又很快被压下去。
周子衡面色不变,依旧温和:“方才的事,确实是林师弟的不是。待比斗之后,师兄让他亲自给师弟赔礼。”
王程看着他,忽然问:“周师兄,你今日来,是来劝架的,还是来拱火的?”
周子衡笑容一滞。
这话问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
周围众人都愣住了,目光齐刷刷落在周子衡脸上。
周子衡深吸一口气,笑容不变,眼神却冷了几分:“王师弟这话,师兄听不太懂。师兄好心出面调解,怎么就成了拱火?”
“调解?”
王程淡淡道,“若真想调解,方才就该把他带走。留他在这里跪着,说什么‘道心受损’,不是在逼我应战?”
周子衡脸色终于变了。
王程没再看他,转向跪在地上的林照:“你不是要打吗?打。”
林照眼睛一亮,猛地抬头。
“但要签生死状。”
王程声音平淡,“点到为止?我信不过。”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生死状?他真敢签?”
“疯了疯了!这是要往死里打啊!”
“林照可是筑基初期!他一个体修,凭什么这么狂?”
周子衡眉头紧皱:“王师弟,生死状非同儿戏,若真出了人命……”
“出人命,我担着。”王程打断他,“他若杀了我,也是他担着。与你何干?”
周子衡被噎得说不出话。
林照已经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的潮红:“好!王师弟痛快!那就签生死状!谁死谁活,各安天命!”
“慢着。”
一个清脆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道红影挤开人群,风风火火闯了进来。
正是史湘云。
她今日穿了身淡红劲装,头发高高束成马尾,额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显然是一路跑过来的。
“云丫头?”王程眉头微皱,“你怎么来了?”
“我感应到……”
史湘云话说到一半,目光扫过场中,看见跪在地上的林照,看见脸色难看的周子衡,又看见王程平静的脸。
她忽然笑了。
“没事,我就是来看看。”
她走到王程身边,仰脸看他,“夫君要打?”
“嗯。”
“打死算谁的?”
“各安天命。”
史湘云点点头,转身看向林照。
那目光,明亮,坦荡,还带着一丝……怜悯?
林照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强撑着道:“史师妹放心,愚兄出手有分寸,不会真要了王师弟的命。”
史湘云没理他。
她回头看着王程,眼睛弯弯的:“夫君,打狠点。”
周围众人:“……”
周子衡脸色更黑了。
王程看了史湘云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但唇角分明微微扬起。
“好。”
生死状很快写好。
两人按了手印,画了押。
周子衡作为见证人,也在上面签了名。
他签字的时候,手指微微用力,笔尖几乎戳破纸张。
演武场中央,人群退开,空出二十丈见方的场地。
林照站在东首,手按剑柄,神色凝重。
他已吞了两颗回灵丹,又调息了一刻钟,状态恢复得七七八八。
这一战,他必须赢。
而且要赢得漂亮!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再输给一个体修,他林照日后在宗门就真没法混了。
王程站在西首,依旧那身玄色劲装,没有任何法器,没有任何兵器。
他甚至没有摆出任何架势,就那么随意地站着。
周子衡站在场边,高举右手,猛地挥下:
“开始!”
话音落下的瞬间,林照动了!
他没有抢攻,而是身形暴退!
眨眼间,他已退到十丈开外,与王程拉开距离。
同时,腰间长剑“锵”然出鞘,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取王程咽喉!
飞剑!
剑修最常用的手段——御剑术!
剑光快如闪电,眨眼即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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