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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朝歌。
车队进城时,正是午时。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吆喝声、车马的辘辘声、孩童的嬉闹声混成一片,与三日前离开时没什么两样。
可当车队经过时,那些声音渐渐小了。
人们停下脚步,看着这队人马——三十名甲士甲胄在身,刀枪在手,押着两辆囚车,穿过长街,朝王宫方向行去。
囚车里坐着一男一女,男的灰头土脸,女的泪痕满面,可眉宇间那股子倔强劲儿,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那是谁啊?”
“不知道……犯什么事了?”
“嘘!小声点!那是陈塘关总兵李靖!听说他在背后骂大王和苏娘娘,被抓回来了!”
“啧啧,作死哦……”
窃窃私语声如潮水般涌起,又很快被车队扬起的尘土吞没。
王程骑在马上,走在车队最前面。
他已经换了身干净的玄色劲装,腰间挂着那根系了红丝绦的铁棍,脊背挺得笔直。
喜媚的马车跟在他后面。
她掀开车帘,探头看了一眼外面那些指指点点的百姓,嘴角微微勾起。
这三日赶路,她一直坐在马车里养伤,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
毕竟是千年修行的妖精,恢复力比凡人强得多。
可她的心情,比出发时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出发时,她心里憋着一股火,憋着委屈,憋着不甘。
她想要证明自己不比胡喜儿差,想要让王程刮目相看,想要让姐姐知道自己也有用。
可她差点搞砸了。
是王程,替她收拾了烂摊子。
是他引走了那个煞星,让她有机会动手;
是他算准了每一步,让她顺顺当当地抓到了人;
是他用自己当饵,保住了所有人的命。
她想起那晚在河滩上,他一个人面对哪吒时的背影。
那背影不算高大,可站在那里,却让人觉得安心。
“娘娘,到了。”车外传来甲士的声音。
喜媚回过神,整了整衣裙,深吸一口气,掀帘下车。
————
寿仙宫,暖阁。
纣王今日穿了一身明黄色龙纹锦袍,头戴九旒冕冠,端坐在主位上。
他身旁,苏妲己一身绯红深衣,乌发高挽,眉目如画,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
殿中两侧,站着几个大臣。
有武成王黄飞虎,有申公豹,还有几个王程没见过的官员,一个个正襟危坐,目光落在殿中央跪着的李靖身上。
李靖被押进来时,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囚衣。
他跪在殿中央,脊背挺直,目光直视前方,脸上没有惧色,只有一种说不清的疲惫和倔强。
殷氏跪在他身侧,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王程上前一步,抱拳道:“大王,臣奉命前往陈塘关,已将李靖夫妇带回。
李靖辱骂大王、辱骂苏娘娘一事,证据确凿,他本人也已承认。请大王发落。”
纣王的目光落在李靖身上,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
“李靖,”他开口,声音低沉,“你可知罪?”
李靖抬起头,看着他。
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知罪?”
李靖忽然笑了,那笑容惨烈,带着一股破罐破摔的狠劲,“臣当然知罪。臣的罪,就是说了实话。”
纣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实话?”
他的声音冷了几分,“你骂寡人是昏君,骂爱妃是妖妃,这也是实话?”
“不是实话是什么?”
李靖的声音陡然拔高,“大王宠幸妖妃,荒废朝政,残害忠良,把好端端一个大商弄得乌烟瘴气!
这些话,满朝文武谁不知道?他们不说,是他们怕死!臣不怕!”
“放肆!”
黄飞虎厉喝一声,“李靖!殿前失仪,罪加一等!”
“失仪?”
李靖哈哈大笑,“臣都要死了,还管什么仪不仪?”
他转向纣王,眼中满是悲愤,“大王,臣今日把话撂在这儿。你杀臣一个,还有千千万万个李靖!
这天下,不是大王一个人的天下!那些忠臣良将,那些黎民百姓,他们心里都有一杆秤!谁是好是坏,他们清楚得很!”
纣王的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案上:“够了!”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纣王站起身,走到李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那双眼睛,此刻像两团幽火,烧得人心里发慌。
“李靖,你口口声声说寡人是昏君,说爱妃是妖妃。
好,寡人问你——你亲眼看见什么了?你亲眼看见爱妃害人了?你亲眼看见寡人荒淫无道了?”
李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什么都没看见。”
纣王冷笑一声,“你不过是听了些风言风语,就觉得自己是忠臣了?
就觉得自己可以指着寡人的鼻子骂了?李靖,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他转身,走回主位坐下,目光扫过殿中众人,最后落在王程身上。
“王程听封。”
王程单膝跪地。
“你此次前往陈塘关,不畏艰险,智勇双全,圆满完成任务。寡人甚是满意。”
纣王顿了顿,“即日起,升你为镇远将军,赐金甲一副,良马十匹,黄金千两。另赐府邸一座,就在武成王府隔壁。”
此言一出,殿中几个大臣都变了脸色。
镇远将军,那是四品武将,比虎贲将军高了两级。
一个入朝不到一个月的散修,连升两级,还赐府邸、赐金甲——这恩宠,也太重了。
黄飞虎微微皱眉,却没有说什么。
他知道王程的本事,也看到了他这几日的表现。
这孩子,确实有几分能耐。
申公豹在一旁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朝王程使眼色,那意思分明是“还不快谢恩”。
王程抱拳:“谢大王隆恩。”
纣王点点头,又看向李靖,脸色沉了下来。
“李靖,辱骂君王,按律当斩。念你在陈塘关多年,有些苦劳,寡人饶你一命。”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削去总兵之职,全家发配北海,永世不得回朝。”
李靖浑身一震,抬起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纣王……饶了他?
殷氏在一旁已经哭成了泪人,跪在地上连连磕头:“谢大王不杀之恩!谢大王不杀之恩!”
李靖跪在那里,浑身发抖。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说谢谢?
他骂了人家,人家饶他一命,他该谢。
可那些话,那些骂纣王的话,他没有一句觉得是错的。
苏妲己坐在纣王身侧,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她的目光从李靖身上移开,落在王程身上,停留了片刻。
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芒。
有欣赏,有满意,还有一丝……警惕。
这人,确实不简单。
散朝后,王程走出寿仙宫,阳光落在他身上,暖洋洋的。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往外走,身后传来一个娇柔的声音。
“王将军,留步。”
王程回头,看见苏妲己正款款走来。
她换了一身淡青色的深衣,外罩薄纱,乌发如云,眉目如画。
“娘娘。”王程抱拳。
苏妲己走到他面前,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他一眼。
“王将军,这次的事,你做得很好。”
“娘娘过奖。”
“不是过奖。”
苏妲己摇了摇头,“本宫在宫里这么多年,见过的人多了。像将军这般有勇有谋的,不多见。”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脸上,“将军可知道,本宫为什么举荐你去?”
王程看着她,没有说话。
“因为本宫想看看,你到底有几分本事。”
苏妲己嘴角微微勾起,“现在,本宫看到了。”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动作亲昵而自然,仿佛两人是多年的故交。
“将军好好干。日后,本宫还有用得着将军的地方。”
说完,她转身离去,裙裾摇曳,步态婀娜,很快消失在廊道的尽头。
王程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背影,目光平静如水。
“有意思。”他低声喃喃道。
————
镇远将军府坐落在武成王府隔壁,是一座三进的大院子。
朱漆大门,铜兽衔环,门楣上悬着新制的匾额,上书“镇远将军府”五个金字,在夕阳下熠熠生辉。
门前两尊石狮子,一人多高,张牙舞爪,威风凛凛。
王程推开大门,走进院中。
前院是青砖铺地,宽敞明亮,左右各有一排厢房。
正中是一条青石甬道,直通二门。
穿过二门,是内院。
内院比前院小些,却更加精致。
正中是一座两层小楼,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楼前有一方小池塘,池水清澈,几尾锦鲤在荷叶间游来游去。
王程站在池塘边,看着那几尾锦鲤,嘴角微微勾起。
“不错。”他说。
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股熟悉的幽香飘进鼻端。
“将军好大的府邸!”
王程转身,看见胡喜儿正站在月洞门处,笑盈盈地看着他。
她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寝衣,外罩薄纱,乌发散落下来,慵懒地披在肩上。
脸上不施脂粉,却依旧明艳动人。
夕阳的余晖落在她身上,衬得那张脸愈发娇媚。
“你怎么来了?”王程问。
“将军升了官,赐了府邸,妾身来看看不行么?”
她款款走来,步态婀娜,裙裾摇曳,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轻轻抚了抚他的胸口。
“听说将军在陈塘关受了伤?妾身担心死了。”
王程握住她的手:“皮外伤,不碍事。”
胡喜儿咬着唇,眼中满是心疼:“还说没事,你看你这脸色,白成这样。这几天肯定没睡好。”
她拉着他的手,往屋里走,“妾身让人炖了汤,将军喝一碗,补补身子。”
王程任由她拉着,进了小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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