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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军大营中,一片欢腾。
士兵们围着篝火,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笑声、歌声、叫骂声混成一片,在夜空中回荡。
邓婵玉打伤杨戬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大营,人人都知道,那个骑白马的年轻姑娘,一石头打伤了阐教金仙的弟子。
邓婵玉坐在中军帐外的篝火旁,手里端着一碗酒,慢慢喝着。
她的脸上还带着白天的兴奋,可眼底分明有一丝不安。
王程从帐中走出来,在她身边坐下。
“怎么了?”
邓婵玉放下酒碗,看着他。
“将军,末将今天打伤了杨戬,西岐那边会不会报复?”
“会。”
邓婵玉的脸色变了。“那怎么办?”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王程说,“你怕?”
“不怕。”
邓婵玉摇头,“末将从十四岁开始打仗,就没怕过。可末将怕连累将军。”
王程看着她。“不会连累。”
邓婵玉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笑容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安心。
“将军说话,总是让人放心。”
————
西岐军大营,中军帐。
帐中灯火通明,姜子牙坐在主位上,面前摊着一张地图,可他没有看。
他闭着眼,手指在案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三下。
帐中站着几个人——李靖、哪吒、土行孙,还有几个西岐的将领。
杨戬不在,他被抬回营中疗伤去了,眉心的伤不轻,短时间内怕是没法再上战场。
“丞相,”李靖开口,声音低沉,“那邓婵玉的五色石,专克暗器,又快又准。末将觉得,不能跟她硬拼。”
姜子牙睁开眼,看着李靖。“李将军有什么主意?”
李靖想了想,道:“末将觉得,可以派人在夜里偷袭。那邓婵玉再厉害,也是肉体凡胎。夜里看不清,她的五色石就没了准头。”
哪吒在一旁听着,眉头皱了起来。“爹,偷袭?那是小人行径。”
“小人行径?”
李靖看着儿子,目光冷了下来,“战场上只有输赢,没有小人君子。你赢了,就是英雄。你输了,就是狗熊。”
哪吒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土行孙从角落里走出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丞相,末将有个主意。”
姜子牙看着他。“说。”
“末将会地行术。今夜,末将从地底下钻过去,把那邓婵玉抓回来。”
姜子牙的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地行术?”
“对。”
土行孙点头,“末将的地行术,日行千里,穿墙过壁,如履平地。
那商军大营的栅栏、帐篷,在末将眼里跟没有一样。末将钻进去,把那邓婵玉一锤子打晕,扛回来。”
哪吒看着他,眼中满是怀疑。
“你行吗?”
土行孙咧嘴一笑。
“三太子,你等着瞧。”
姜子牙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好。你去。小心。”
土行孙大喜,抱拳道:“末将领命!”
他转身朝帐外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姜子牙。
“丞相,末将把那邓婵玉抓回来,丞相怎么赏末将?”
姜子牙看着他,嘴角微微勾起。
“你想要什么赏?”
土行孙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末将还没想好。等末将把人抓回来,再说。”
他掀帘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当夜,子时。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只露出窄窄一牙,光线很暗。
商军大营中,篝火还在烧,可士兵们大多已经睡了。
只有巡逻的甲士还在营中走动,脚步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邓婵玉的营帐在军营东侧,靠近中军帐。
帐中亮着灯,昏黄的光从帐布上透出来,在夜色中像一盏灯笼。
她还没有睡。
她坐在床铺上,手里拿着一颗五色石,在灯下慢慢擦拭。
石头在火光中泛着五彩斑斓的光,美得不像凡物。
她看着那颗石头,想起白天打伤杨戬的那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可那笑容只持续了一瞬,就消失了。
她总觉得,今夜有什么事要发生。
帐外的地面微微隆起,像有什么东西在地底下拱。
那隆起很轻微,轻微得几乎察觉不到,可它确实在动,一点一点,朝营帐的方向移动。
土行孙在地底下穿行,如鱼得水。
他施展地行术时,身体与泥土融为一体,感觉不到任何阻力。
他能看见地面上的东西——那些篝火的光芒,那些帐篷的影子,那些巡逻士兵的脚步声——都清清楚楚。
他看见了邓婵玉的营帐。
帐中亮着灯,一个女人坐在床铺上,手里拿着一颗五色石。
她的脸在火光中忽明忽暗,眉眼如画,肤如凝脂。
土行孙咽了口唾沫。
他在营帐正下方停下,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往上冲!
地面裂开一道口子,土行孙从地底下钻了出来,双锤在手,浑身是土。
邓婵玉猛地抬头,看见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矮胖男人从地底下冒出来,瞳孔骤然收缩。
“你——!”
她本能地去摸腰间的皮囊,可土行孙比她更快。
他一锤砸在她手腕上,“咔嚓”一声脆响,邓婵玉的手腕脱臼了,五色石从手中滑落,滚落在地。
“啊——!”
邓婵玉惨叫一声,整个人从床铺上摔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她的左手握着右手手腕,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
土行孙上前一步,又是一锤,砸在她后颈。
这一锤力道恰到好处——不轻不重,正好把人打晕,又不会伤及性命。
邓婵玉闷哼一声,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土行孙收起双锤,弯腰把邓婵玉扛在肩上。
她比他高半个头,身子软塌塌地搭在他肩上,长发垂落下来,辫梢的红色宝石在火光中一闪一闪。
他咧嘴一笑,扛着邓婵玉,沉入地下。
地面恢复如初,只有那几颗散落的五色石,还在火光中泛着五彩斑斓的光。
半个时辰后,西岐军大营,中军帐。
土行孙从地底下钻出来,肩上扛着邓婵玉,浑身是土,可那张满是络腮胡子的脸上,笑得像朵花。
“丞相!末将把人抓回来了!”
他弯腰把邓婵玉往地上一放,拍了拍手,退后两步,叉着腰,满脸得意。
帐中众人看着躺在地上的邓婵玉,都愣住了。
她穿着一身银白色的轻甲,甲片上沾满了泥土,乌黑的长发散乱地铺在地上,辫梢的红色宝石在烛火下闪着光。
她的脸色惨白,双眼紧闭,左手还握着右手手腕——那只手腕肿得老高,青紫一片,触目惊心。
姜子牙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一眼。
“伤得重吗?”
“不重。”
土行孙摇头,“末将下手有分寸。手腕脱臼了,后颈挨了一锤,昏过去了。养几天就好。”
姜子牙点了点头,看着土行孙,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好。土行孙,你立了大功。”
土行孙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抱拳。
“丞相过奖了!末将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哪吒站在一旁,看着躺在地上的邓婵玉,又看看土行孙,眼中满是复杂。
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李靖走上前,低头看着邓婵玉,眉头紧皱。
“丞相,这女子怎么处置?”
姜子牙想了想。
“先关起来再说。”
李靖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来人。”姜子牙挥了挥手,“把她关到后面的帐篷里,派人看守。醒了就给她送水送饭,别虐待。”
两个士兵上前,把邓婵玉抬了出去。
帐中恢复了安静。
姜子牙坐回主位,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土行孙身上。
“土行孙,你今夜辛苦了。去歇着吧。”
土行孙抱拳,转身朝帐外走去。
走到帐门口,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姜子牙。
“丞相,末将有个不情之请。”
“说。”
“末将……末将想娶那邓婵玉为妻。”
帐中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看着土行孙,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有震惊,有疑惑,有难以置信。
姜子牙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说什么?”
“末将说,末将想娶那邓婵玉为妻。”
土行孙重复了一遍,声音比之前大了些,“末将在商营时,看见那姑娘,心里就喜欢。末将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子。”
李靖的脸色沉了下来。
“土行孙,那邓婵玉是敌军将领。你娶她?你疯了?”
“末将没疯。”
土行孙梗着脖子,“末将是真心喜欢她。”
哪吒嗤笑一声。
“你喜欢她?她喜欢你吗?你把她打晕了扛回来,她会喜欢你?”
土行孙的脸涨红了。“感情可以慢慢培养。只要她对末将好,末将对她也差不了。”
哪吒还想说什么,姜子牙抬手打断了他。
“土行孙,”姜子牙开口,声音平静,“你先把人看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土行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姜子牙那双平静的眼睛,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是。”他抱拳,转身离去。
邓婵玉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间漆黑的帐篷里。
她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绳子勒得很紧,手腕处的关节疼得她直吸冷气。
后颈挨了一锤的地方还隐隐作痛,脑袋昏沉沉的,像灌了铅。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的帐篷顶——那是粗布做的,上面有几个破洞,能看见外面的月光。
“这是哪儿?”她喃喃道,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答。
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可双手被绑着,使不上力。
她咬着牙,用肩膀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坐起来,靠在帐篷的柱子上,大口喘气。
帐篷外面传来脚步声,有人在外面巡逻。
她低头看着自己被绑的双手,又看看周围——帐篷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堆干草,和一个破碗。
碗里有半碗水,水面上漂着一片枯叶。
她的五色石被搜走了,腰间的皮囊也不见了。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别慌。”她在心里对自己说,“爹会来救我的。将军也会来救我的。”
可她知道,爹和将军可能根本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
“哟,醒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从帐篷外面传来。
邓婵玉睁开眼,看见帐篷的门帘被人掀开,一个矮胖的男人钻了进来。
土行孙。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道袍,头发也重新梳过了,可那张脸还是那副模样——满脸络腮胡子,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咧嘴笑时露出一口黄牙。
邓婵玉的瞳孔微微收缩。
“是你。”
“是我。”土行孙蹲下身,与她平视,“姑娘,你还记得某家?”
“记得。”邓婵玉咬着牙,“你从地底下钻出来,打晕了末将。”
土行孙嘿嘿一笑。
“姑娘好记性。某家土行孙,是阐教弟子,惧留孙的徒弟。今日冒昧请姑娘来,是想跟姑娘交个朋友。”
“交朋友?”
邓婵玉冷笑一声,“你就是这么交朋友的?打晕了扛回来?”
土行孙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某家……某家这不是怕姑娘不肯来吗?”
“当然不肯来!谁肯来?”邓婵玉的声音越来越尖,“你放末将回去!否则——!”
“否则怎样?”
土行孙看着她,小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姑娘现在被绑着,五色石也被搜走了。你拿什么威胁某家?”
邓婵玉咬着唇,说不出话来。
土行孙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姑娘,某家跟你说实话。某家喜欢你,想娶你为妻。
你若是答应,某家就放了你。若是不答应——你就只能在这儿待着。”
邓婵玉的脸涨得通红。
“你做梦!”
“做梦?”
土行孙笑了,“某家不做梦。某家说的是实话。姑娘好好想想,某家明天再来。”
他转身朝帐外走去。
“站住!”邓婵玉厉声道。
土行孙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你放末将回去,末将可以在将军面前替你美言几句。你若是不放——等将军带兵打过来,你就是死路一条!”
土行孙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那笑容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有轻蔑,有不屑,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悲凉。
“姑娘,你那将军,自身都难保了,还来救你?”
他掀帘而出,脚步声渐渐远去。
邓婵玉坐在黑暗中,浑身发抖。
她的眼眶红了,可她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将军……”她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缕烟,“你会来救末将的,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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