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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德六年,深秋。
坤宁宫的琉璃瓦上积了一层薄霜,檐角垂下的冰凌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光。
赵媛媛靠在临窗的大炕上,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却久久没有翻动一页。
她已经出月子了。
孩子是三个月前生的,是个男孩,白白胖胖,见人就笑,整个后宫都跟着高兴。
可她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过。
陛下又走了快两个月了。
上一次他回来,待了不到三天,留下一堆玉简和灵石,又匆匆离去。
临走时只说了一句:“等我回来。”
她等了两个月。
“娘娘,”蕊初端着托盘进来,轻声道,“该用早膳了。”
赵媛媛放下账册,看了一眼托盘上的粥和小菜,没什么胃口。
“宝钗她们呢?”
“薛娘娘在长春宫练功。王娘娘带着徽儿在御花园。尤娘娘……呃,尤娘娘在灵厨堂,说要做一道新菜,让娘娘尝尝。”
“让她折腾吧。”
赵媛媛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粥是粳米熬的,熬得浓稠,米粒已经开了花,可她没有尝出味道。
她放下碗,正要说什么,忽然浑身一震。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远处传来——不是从宫门,不是从殿外,而是从御花园的方向,从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再亮起的地方。
静室。
那道穿梭门。
赵媛媛霍然起身,粥碗“当啷”一声摔在地上,碎成几瓣。
“陛下回来了!”她提着裙摆就往外跑,蕊初在后面追都追不上。
御花园的静室外,那道青铜色的光门正在缓缓旋转。
光芒从门内涌出,将整座静室照得如同白昼。
薛宝钗最先到。
她今日穿了一身淡青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柄短剑,整个人英姿飒爽。
她站在光门前,双手微微发抖,眼眶泛红,却硬是咬着唇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贾探春第二个到。
她一身金色劲装,周身灵光流转,练气三层的气息隐隐外放,比两个月前强了不止一筹。
她看着那道旋转的光门,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了腰间的短刀。
贾迎春、贾惜春、李纨、李琦、李玟、邢岫烟、妙玉——一个接一个赶来。
九个人,九种灵光,在晨光中交相辉映,将御花园照得五彩斑斓。
然后,光门猛地一亮。
一道玄色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王程站在静室门口,阳光落在他身上。
他浑身是血,衣甲破烂,脸上还有没干的血痕,头发散乱地披在肩上,整个人狼狈得不像话。
可那双眼睛,依旧平静。
他扫过面前那些熟悉的面孔,嘴角微微勾起。
“我回来了。”
御花园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赵媛媛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站在人群最前面,捂着嘴,浑身发抖,却一步也没有上前。
她现在是皇后了。
她不能像以前那样扑进他怀里,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失态。
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他,眼泪止不住地流。
薛宝钗也没有动。
她站在赵媛媛身侧,嘴唇抿得发白,双手攥着衣角。
她的眼眶红了,可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他,看着他满身的伤,看着他疲惫却依旧挺直的脊背。
贾探春动了。
她大步上前,走到王程面前,上下打量他一眼,然后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那道血痕。
动作很轻,很柔,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
“夫君,”她开口,声音有些哑,“谁打的?”
王程握住她的手。“已经打回去了。”
贾探春看着他,看了片刻,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有心疼,有骄傲,也有一丝说不清的酸涩。
“那就好。”
薛宝琴从人群后面冲了出来。
她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劲装,头发扎成两个丸子,整个人像一团火。
她一头扎进王程怀里,紧紧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了一句:“夫君,我想你。”
王程低头看着她,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也想你。”
薛宝琴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了,可她在笑。
“夫君,你猜我现在什么境界?”
“练气三层?”
“不,练气四层!”
王程看着她周身那层淡淡的金色灵光,点了点头。“很好。”
薛宝琴更得意了,松开他,蹦蹦跳跳地退到一边,把位置让给后面的人。
王程的目光从那些熟悉的面孔上一一扫过——薛宝钗、贾探春、贾迎春、贾惜春、李纨、李琦、李玟、邢岫烟、妙玉、赵媛媛。
还有站在人群最后面、一直没有说话的几个人。
尤三姐。
她穿着一身绯红色的劲装,头发高高束起,腰间挂着一柄长剑,整个人英气逼人。
她的嘴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种说不清的情愫。
袭人。
她穿着一身藕荷色的比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神态端庄。
她站在薛宝琴身侧,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碗还冒着热气的汤。
她的目光落在王程身上,温和而安静,像一泓温水。
晴雯。
她穿着一身水绿色的袄裙,眉眼灵动,嘴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俏皮。
她手里拎着一根短棍——那是王程让人给她打造的,用的是南荒带回来的铁精,重一百二十斤。
她拎着那根短棍,像拎着一根筷子,轻轻松松。
夏金桂。
她穿着一身金色锦袍,头发高高挽起,戴着满头珠翠,整个人珠光宝气,像一座移动的金山。
她的脸上带着笑,可那笑容底下,分明有一丝紧张。
还有一个人。
他站在人群最外侧,负手而立,一身青色布衣,腰悬长剑,面容刚毅,眉宇间带着一股子说不清的英气。
他没有看王程,目光落在静室那道还在旋转的光门上,眉头微皱,似乎在思考什么。
岳飞。
王程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嘴角微微勾起。
“岳将军。”
岳飞转过身,抱拳。“陛下。”
“这边,一切都好吗?”
“陛下,放心一切都好。”
王程点了点头。
“陛下,”赵媛媛终于开口,声音还带着一丝哽咽,“你还没用早膳吧?臣妾让人去准备。”
“不急。”王程看着她,“先办正事。”
王程转身,面朝众人。
“给你们半个时辰收拾行装。半个时辰后,出发。”
半个时辰后。
三千背嵬军已经列队完毕。
他们站在光门前,甲胄在身,刀枪在手,一个个站得笔直,目不斜视。
岳飞骑在一匹黑马上,手握长枪,面容刚毅。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玄色铁甲,甲片上刻着繁复的纹路,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目光扫过那三千精兵,又落在队伍最前面的那几道身影上。
贾探春骑在一匹枣红马上,一身金色劲装,腰间挂着短刀,周身灵光流转。
她看着面前那道旋转的光门,深吸一口气,握紧了缰绳。
薛宝琴骑在一匹白马上,一身月白色襦裙,外罩淡青薄纱,乌发如云,眉目如画。
她的手里没有兵器,只有一卷书。可那卷书上,隐隐有灵光流转。
尤三姐骑在一匹黑马上,一身绯红色劲装,腰间挂着长剑,头发高高束起,整个人英气逼人。
她的嘴角微微上挑,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笑,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有一种说不清的期待。
袭人骑在一匹灰马上,一身藕荷色比甲,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神态端庄。
晴雯骑在一匹花马上,一身水绿色袄裙,眉眼灵动,手里拎着那根一百二十斤的铁棍,轻轻松松地搭在肩上。
夏金桂骑在一匹黄马上,一身金色锦袍,头发高高挽起,戴着满头珠翠。
“都齐了?”王程骑在马上,目光扫过众人。
“齐了。”岳飞抱拳。
王程点了点头,转身面朝那道旋转的光门。
“出发。”
三千人,鱼贯而入。
光门在身后缓缓闭合。
西岐城外,商军大营。
邓九公站在营门口,看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夜空,眉头皱成一个疙瘩。
王将军进了那顶帐篷,已经快两个时辰了。
没有人知道他在里面做什么,也没有人敢去问。
那顶帐篷从大军开拔那天起就一直关着,谁也不让进。
邓九公问过一次,王程只说了一句:“等。”
等什么?
他不知道。
“爹。”邓婵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邓九公转身,看见女儿站在营门内侧,右手缠着绷带,左手端着一碗汤。
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可精神比之前好了不少。
“将军还没出来?”
“没有。”
邓婵玉咬了咬唇,朝营地深处那顶帐篷看了一眼。
帐篷里没有灯,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爹,将军在等什么?”
邓九公摇头。
“不知道。但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邓婵玉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一道刺目的光芒从营地深处亮起!
那光芒来得突然,亮得惊人,将整座大营照得如同白昼!
邓九公猛地转身,瞳孔骤缩!
光芒的源头,是那顶帐篷!
帐篷被光芒撕开,化作无数碎片,漫天飞舞!
光芒中,一道光门缓缓浮现,由虚化实,门框呈古朴的青铜色,上面刻满了扭曲的符文,在夜空中缓缓旋转!
“那是什么?!”邓婵玉失声惊呼。
营中的士兵们被惊动了,纷纷从帐篷里跑出来,看着那道旋转的光门,脸上满是惊恐。
“妖怪!妖怪来了!”
“不是妖怪!是神仙!是神仙下凡了!”
“快跑!快跑啊!”
有人开始往后跑,有人跪在地上磕头,有人握着刀枪,手都在发抖。
邓九公拔出长刀,挡在营门口,厉声道:“都不许跑!那是王将军的东西!谁跑军法处置!”
可他的话没什么用。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士兵们推搡着、尖叫着、哭喊着,乱成一团。
就在这时——
光门猛地一亮。
一道玄色身影从门内走了出来。
王程。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玄色劲装,外罩轻甲,腰间挂着那根黑漆漆的铁棍,红丝绦在夜风中飘动。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那双眼睛,在光芒中亮得惊人。
营中的骚动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王程,看着那道旋转的光门,看着从光门中走出来的——
人。
一个接一个。
尤三姐第一个走出来。
她的目光扫过营中那些惊恐的士兵,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看向王程。
“夫君,这就是你说的——战场?”
王程点了点头。
没有说话,策马走到他身侧,站定。
贾探春第二个走出来。
她骑在枣红马上,一身金色劲装,腰间挂着短刀,周身灵光流转。
她看着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士兵,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嘲讽。
“夫君,这些人,就是你说的——精兵?”
王程看了她一眼。“别闹。”
贾探春撇了撇嘴,策马走到尤三姐身侧。
邓九公握着长刀,看着那些从光门中走出来的人,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
看见了贾探春周身那层凌厉的金光,看见了尤三姐周身那层灼热的红光——他的瞳孔微微收缩。
修士。
这些女人,都是修士。
而且修为不低。
他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扫过,又落在王程身上。
“将军,这些人是——”
“我的家人。”王程说,“来帮忙的。”
邓九公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岳飞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骑在黑马上,一身玄色铁甲,手握长枪,面容刚毅。
他的目光扫过整座大营——那些帐篷,那些篝火,那些惊恐的士兵,那些跪在地上磕头的、连滚带爬往后躲的、握着刀枪手都在发抖的——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将军,”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这就是你的兵?”
营中安静了一瞬。
邓九公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看着岳飞,上下打量一番——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穿着铁甲,骑着黑马,手里握着长枪,腰悬长剑。
看着倒是有几分威风,可没有灵力,在战场上就是炮灰。
“你是谁?”邓九公问。
岳飞看着他,抱拳。
“岳飞,字鹏举。将军麾下,统兵将领。”
邓九公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统兵?你统过多少兵?”
“多则十万,少则三千。”
邓九公嗤笑一声。
“十万?你一个没有灵力的凡人,统十万兵?你见过血吗?你上过战场吗?”
岳飞看着他,目光平静。
“在下见过血,上过战场,打过仗。在下的兵,不会看见一道光就跪在地上磕头。”
邓九公的脸色涨红了。
“你——!”
“邓总兵。”
王程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不高不低,却让邓九公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王程看着岳飞,又看看邓九公。
“岳将军是我请来的。他的本事,你们很快就会看到。”
邓九公咬着牙,没有说话。
邓婵玉站在一旁,目光落在岳飞身上,眼中带着几分好奇。
她见过很多将领——有勇猛的,有狡猾的,有老谋深算的。可像岳飞这样的,她还是头一次见。
没有灵力,没有灵光,没有任何修士该有的东西。
可他站在那里,腰杆挺得笔直,目光沉稳如山,浑身上下透着一股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
“岳将军,”她开口,“你的兵呢?”
岳飞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面朝光门,挥了挥手。
三千背嵬军从光门中走了出来。
他们列队而出,步伐整齐,甲片碰撞的哗啦声在夜空中回荡。
三千人,三千杆枪,从光门中鱼贯而出,在营前的空地上列成方阵。
没有人说话,只有脚步声和甲片碰撞声,整齐划一,像一台精密的机器。
营中安静了。
那些刚才还在磕头、逃跑、尖叫的士兵们,看着这支从光门中走出来的军队,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他们见过精兵。
黄飞虎的禁军,闻仲的征讨大军,各路诸侯的精锐——他们都见过。
可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兵。
这些人身上没有灵力,没有灵光,没有任何修士该有的东西。
可他们站在那里,三千人像一个人,连呼吸都是一个节奏。
他们的眼睛看着前方,目光如铁,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邓九公的脸色变了。
他在战场上滚了半辈子,见过无数军队。
他一眼就能看出,一支军队是精锐还是乌合之众。
这些兵,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这怎么可能?”
他喃喃道,“他们没有灵力,怎么练出这样的兵?”
岳飞骑在马上,没有看他。
“练兵,靠的不是灵力。”他说,“靠的是纪律,是意志,是——不怕死。”
邓九公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邓婵玉看着那三千背嵬军,又看看岳飞,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个人,不简单。
申公豹不知什么时候从帐篷里钻了出来。
他骑在白额虎上,捋着胡须,看着那三千背嵬军,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
“贤弟,”他策马走到王程身边,压低声音,“这些兵,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另一个世界。”
申公豹的瞳孔微微收缩。
“另一个世界?”
“嗯。”
申公豹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那三千背嵬军身上,又落在岳飞身上。
“那个领兵的,叫什么?”
“岳飞。”
“岳飞……”申公豹念了一遍这个名字,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你很快就会听说过。”
申公豹看了王程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的心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安,好奇,还有一丝期待。
这些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会改变什么?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王程这个人,从来不会做没有用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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