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凡站在城墙上，盯着那片蓝得发假的天。
    右手上的肉还没长全，能看见骨头缝里的血丝。
    他把手插进怀里，摸到圆盘，烫得指尖一哆嗦，又抽出来了。
    元始天尊站在他旁边，眼睛盯着天边那点刚灭掉的银色光点。
    “宙斯死了。但奥丁没死。伊邪那美没死透。你杀的这几个，都是冲在最前面的。后面那些缩着的，还没动。”
    苏凡问：“谁缩着？”
    元始天尊说：“奥丁。还有埃及剩下那几个。樱花国还有个伊邪那岐，伊邪那美的男人，一直没露过面。”
    孙悟空蹲在城墙垛子上，金箍棒横在膝盖上，两只手搭在棒子两头。
    他扭头看着苏凡。
    “小子，你手都烂成这样了，还打？”
    苏凡把手从怀里抽出来，血甩在地上。
    “打。不打怎么办？等他们来？”
    孙悟空咧嘴笑了。
    “俺老孙就喜欢你这句话。”
    他从垛子上跳下来，金箍棒往肩上一扛。
    “走。俺老孙陪你去。”
    苏凡摇头。
    “你留下。南天门得有人守。”
    孙悟空脸上的毛炸起来了。
    “守什么守？你一个人去，死了都没人收尸。”
    苏凡看着他。
    “大圣，你去了，南天门谁守？”
    孙悟空张了张嘴，没说出来。
    他转头看着城墙上那些人。
    断手的，断腿的，瞎眼的，耳朵聋的，都在看他。
    清风把断剑往地上一插，撑着剑站起来。
    “大圣，你去。南天门我们守。”
    孙悟空瞪着他。
    “你们守？你们拿什么守？”
    清风举起右手，手里那把断剑的剑尖对着天空。
    “拿命守。”
    孙悟空没说话。
    他看着清风，看着那个人族战士，看着那个狼妖。
    站着的，坐着的，趴着的，所有人的眼睛都在看他。
    他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地面震了一下。
    “行。你们守。俺老孙去。”
    苏凡从怀里掏出跨界传送符，翻过来看了看。
    符箓上画着的卢恩文字已经暗了，上次用过之后就没亮过。
    他把符箓塞回怀里。
    “这张废了。得换一张。”
    元始天尊从袖子里掏出一张新的符箓，递给他。
    符箓是紫色的，上面画着一个图案，是一只眼睛，眼睛里有一道闪电。
    “这是宙斯的传送符。本座从他身上摸的。能去奥林匹斯。”
    苏凡接过符箓，翻过来看了看。
    紫色的符纸，上面那只眼睛好像活着一样，盯着他看。
    他把符箓捏在手里，没捏碎。
    “我不去奥林匹斯。”
    元始天尊问：“去哪？”
    苏凡说：“阿斯加德。奥丁还在。我先杀他。”
    孙悟空扛着金箍棒走过来。
    “俺老孙跟你去。这次你别想甩掉俺老孙。”
    苏凡看着他。
    “你去了，听我指挥。”
    孙悟空咧嘴笑了。
    “行。你让俺老孙打哪，俺老孙就打哪。”
    苏凡把紫色的符箓塞回怀里，又从元始天尊袖子里翻出一张。
    那张是青色的，上面画着一棵树。
    世界树。
    阿斯加德的传送符。
    他把青色符箓捏碎。
    青光裹住他和孙悟空，一闪，两人消失在原地。
    再出现的时候，苏凡站在一座桥上。
    桥是金色的，两边是栏杆，栏杆上刻着图案，图案里有人在打架。
    桥很长，看不到尽头。
    桥下面什么都没有，是空的，黑漆漆的，看不见底。
    孙悟空站在他旁边，金箍棒扛在肩上，低头看了看桥下面。
    “这下面是啥？”
    苏凡说：“不知道。”
    孙悟空用金箍棒往下面捅了捅，什么都没捅到。
    他把金箍棒收回来。
    “走吧。”
    两人沿着桥往前走。
    走了大约一炷香，桥头出现一座门。
    门是金色的，很高，比南天门的城墙还高。
    门上刻着一个人，骑着一匹马，马有八条腿。
    奥丁。
    门是关着的。
    苏凡走到门前，伸手推门。
    门纹丝不动。
    他一脚踹在门上，门还是没动。
    孙悟空走上来，金箍棒砸在门上，咣的一声，门被砸出一个坑。
    但门没开。
    门里传出一个声音。
    “封神使。你终于来了。”
    苏凡听出来了，是奥丁。
    他的声音比上次在阿斯加德听到的时候更沙哑，像嗓子眼里塞了沙子。
    苏凡说：“开门。”
    奥丁说：“不开。你进来，本座就死了。本座不想死。”
    苏凡说：“你不想死也得死。”
    奥丁笑了。
    笑声很难听，像破风箱漏气。
    “你进不来。这道门是世界树的根做的，盘古来了也砸不开。”
    孙悟空又砸了一棒子，门上的坑又深了一尺，但还是没开。
    他回头看着苏凡。
    “小子，这门真砸不开。”
    苏凡没说话。
    他把手伸进怀里，掏出盘古的心脏。
    青色的石头发光，光照在门上。
    门上的图案开始动，骑着八条腿马的人从门上走下来，站在苏凡面前。
    那个人是金色的，半透明的，没有脸。
    苏凡看着那个人。
    “你是奥丁？”
    那个人没说话。
    他伸手，抓住门的边缘，用力一拉。
    门开了。
    苏凡走进门里。
    门后面是一座大殿。
    殿很大，比南天门还大。
    殿中央有一张椅子，椅子是金色的，上面坐着一个人。
    奥丁。
    他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很多，脸上没肉了，皮包着骨头，一只独眼闭着，另一只独眼半睁半闭。
    永恒之枪横在他膝盖上，枪上的卢恩文字暗了大半。
    奥丁看着苏凡，独眼里没有光。
    “你来了。”
    苏凡说：“来了。”
    奥丁说：“本座等了你很久。从你杀提丰的时候就在等。本座知道，你会来。”
    苏凡说：“那你准备好了吗？”
    奥丁把永恒之枪从膝盖上拿起来，枪上的卢恩文字亮了一下，又暗了。
    他看着枪，叹了口气。
    “枪老了。本座也老了。”
    他把枪放在地上，从椅子上站起来。
    腿在抖，站不稳，扶着椅子扶手才站住。
    他看着苏凡，独眼里突然有了光。
    “本座不跟你打。”
    苏凡问：“为什么？”
    奥丁说：“打不过。盘古在你背后。元始天尊在你背后。那一万零五十个人在你背后。本座一个人，打不过。”
    苏凡没说话。
    他走到奥丁面前，低头看着他。
    奥丁比他矮了半个头，瘦得像根枯柴。
    奥丁说：“本座认输。阿斯加德给你。世界树给你。九界给你。本座什么都不要。”
    苏凡说：“我不要你的阿斯加德。我不要你的世界树。我不要你的九界。我要你的命。”
    奥丁的独眼闭上了。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睁开眼睛。
    “行。本座的命给你。但你得答应本座一件事。”
    苏凡问：“什么事？”
    奥丁说：“放过本座的族人。索尔、提尔、弗丽嘉，还有那些小神。他们没打过你，也没想打你。他们只是想活着。”
    苏凡沉默了一下。
    “行。”
    奥丁笑了。
    笑容很难看，嘴角咧到耳根，露出光秃秃的牙床。
    他把永恒之枪从地上捡起来，枪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本座自己来。不用你动手。”
    他一枪捅进自己的胸口。
    枪尖从后背穿出来，金色的血从伤口里喷出来，喷在地上，把石板染成金色。
    他的身体开始碎裂，从脚开始，一点一点化作金色的光点。
    苏凡看着奥丁的身体消散，没说话。
    孙悟空站在他旁边，金箍棒杵在地上，也没说话。
    奥丁的头颅是最后消散的。
    他的独眼还睁着，看着苏凡。
    “你答应本座的，别忘了。”
    苏凡说：“不会忘。”
    奥丁的头颅碎了。
    金色的光点散尽，殿里什么都没有留下。
    永恒之枪掉在地上，枪上的卢恩文字全灭了。
    苏凡弯腰捡起永恒之枪。
    枪很轻，像根树枝。
    他把枪扛在肩上，转身看着孙悟空。
    “走。”
    孙悟空问：“去哪？”
    苏凡说：“回家。”
    两人走出大殿，走过桥，捏碎传送符，青光一闪，回到南天门。
    元始天尊站在城墙上，看着苏凡手里的永恒之枪。
    “奥丁死了？”
    苏凡把枪扔在地上。
    “死了。”
    元始天尊说：“阿斯加德呢？”
    苏凡说：“没动。他认输了，自己捅的自己。”
    元始天尊沉默了一下。
    “奥丁认输，阿斯加德就归你了。”
    苏凡摇头。
    “我不要。让索尔管着。奥丁死之前说了，放过他的族人。”
    元始天尊点头。
    “行。”
    苏凡走到城墙边坐下，把右手举起来。
    圆盘的光照在手上，肉芽还在长，骨头还在接。
    孙悟空蹲在他旁边，金箍棒横在膝盖上。
    “小子，接下来打谁？”
    苏凡看着天空。
    天是蓝色的，蓝得很干净。
    蓝色的最深处，什么都没有了。
    奥丁死了，宙斯死了，拉死了，湿婆死了，伊邪那美死了。
    但苏凡知道，还没完。
    “还有一个人。”
    苏凡说。
    孙悟空问：“谁？”
    苏凡说：“伊邪那岐。伊邪那美的男人。他一直没露过面。他在等。”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等什么？”
    苏凡说：“等我累，接着将我一击必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