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始天尊摇头。
    “不能。混沌不是对手。混沌没有意识，没有目标，没有敌意。它就是在那。你战它，它不理你。你打它，它不还手。你打一辈子，它还是在那。你累死了，它还在那。”
    孙悟空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棒子砸在石板上，蹦出一串火星子。
    “那俺老孙不白打了？”
    元始天尊说：“对。白打。”
    苏凡转身，看着天上那个白点。
    白点还在，一动不动。
    伊邪那岐还在看着他。
    他能感觉到那目光，像一根针，扎在他后脑勺上。
    他转头看着元始天尊。
    “前辈，混沌里有什么？”
    元始天尊说：“什么都没有。”
    苏凡问：“什么都没有？那伊邪那岐怎么活？”
    元始天尊说：“他不是活。他是躲。他把自己封在混沌和洪荒之间的壁里。壁里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温度，没有声音。他封在里面，不会老，不会死，不会饿，不会渴。但也不会活。他就是在那里。等着。”
    苏凡问：“等什么？”
    元始天尊说：“等你死。你死了，洪荒没人守了。他出来，把混沌引进来。混沌吞了洪荒，洪荒就没了。洪荒没了，他就不用躲了。他可以去别的地方。”
    苏凡沉默了很久。
    “别的地方？还有别的地方？”
    元始天尊说：“有。盘古劈开的那具尸体，只是混沌里的一具尸体。混沌里还有别的尸体。每一具尸体里，都有一个世界。有的世界还活着，有的世界已经死了。伊邪那岐可以去那些还活着的世界。”
    苏凡问：“那些世界里也有神？”
    元始天尊说：“有。有的比盘古还强。有的比混沌还老。有的你连名字都没听过。”
    孙悟空把金箍棒扛在肩上，抬头看着天上那个白点。
    “那俺老孙更不能让他跑了。他跑了，去祸害别的世界，俺老孙还得追。麻烦。”
    苏凡没说话。
    他看着天上那个白点，心里在盘算。
    伊邪那岐躲在壁里，壁在混沌和洪荒之间。
    壁没有门，没有窗，没有缝。
    他进不去。
    但他能把伊邪那岐逼出来。
    他转头看着元始天尊。
    “前辈，壁怕什么？”
    元始天尊说：“怕光。怕热。怕声音。壁是混沌凝出来的，混沌怕光，怕热，怕声音。光能照散混沌，热能烧化混沌，声音能震碎混沌。但你的光不够亮，你的热不够烫，你的声音不够大。”
    苏凡从怀里掏出圆盘。
    圆盘在他手心里发光，金光照亮了他的脸。
    “拉的光够亮吗？”
    元始天尊说：“够。但你不是拉。你用不了拉的全部力量。”
    苏凡把圆盘举起来，对着天上那个白点。
    “我用不了拉的全部力量，但我能用拉的一部分。一部分就够了。”
    他把守护之道灌进圆盘。
    圆盘里的光炸开了，像一颗小太阳。
    金光照亮了整个南天门，照亮了城墙，照亮了城墙下那一万零五十个人，照亮了他们的脸。
    光照在天上，照在那层黑上。
    黑退了一丈。
    苏凡把更多的守护之道灌进圆盘，圆盘越来越亮，越来越烫。
    他的手在冒烟，皮被烫焦了，发出糊味。
    但他没松手。
    他把圆盘举过头顶，金光射向天空，像一根金色的柱子，顶在那层黑上。
    那层黑往上退，一丈，两丈，三丈。
    孙悟空看着那层黑往上退，笑了。
    “小子，你行的。”
    苏凡没说话。
    他的脸憋得通红，手在抖，圆盘在他手里跳，像一条活鱼。
    他快握不住了。
    元始天尊走过来，把手按在苏凡的肩膀上。
    青色的光从他掌心里涌出来，涌进苏凡的身体。
    苏凡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多了一股力量，不是他自己的，是元始天尊的。
    那股力量顺着他的手臂流到圆盘里，圆盘又亮了一分。
    金光柱又粗了一圈，那层黑又往上退了五丈。
    孙悟空也走过来，把手按在苏凡的另一边肩膀上。
    金色的光从他掌心里涌出来，涌进苏凡的身体。
    苏凡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又多了一股力量。
    金光柱又粗了一圈，那层黑又往上退了十丈。
    清风把断剑从地上拔起来，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把手按在孙悟空的手背上。
    白色的光从他掌心里涌出来，很弱，像一根头发丝。
    但涌进去了。
    金光柱又亮了一点点。
    人族战士把断刀从地上拔起来，用双手撑着刀柄，从石板上站起来。
    没有腿，他用断刀撑着身体，一蹦一蹦地跳过来。
    他把手按在清风的手背上。
    绿色的光从他掌心里涌出来，也很弱。
    但也涌进去了。
    狼妖用独臂撑着身体，从地上爬起来。
    站不稳，他用下巴撑着地面，一点一点往前爬。
    爬到人族战士旁边，用独臂按在人族战士的手背上。
    红色的光从他掌心里涌出来，也很弱。
    也涌进去了。
    一个接一个，所有人都走过来了。
    断手的用独臂按着，断腿的用刀撑着，瞎眼的用耳朵听着方向。
    一万零五十个人，按在一起，像一条长龙。
    一万零五十道光，有金的，有青的，有白的，有绿的，有红的，有蓝的，有紫的，拧在一起，涌进苏凡的身体。
    苏凡感觉自己的身体要炸了。
    一万零五十个人的力量，挤在他一个人的身体里，他的经脉在胀，皮肤在裂，血从裂缝里渗出来。
    他咬着牙，不让自己叫出来。
    他把所有的力量都灌进圆盘里。
    圆盘炸了。
    不是碎了，是炸了。
    圆盘从苏凡手里飞出去，飞到天上，飞到那层黑下面。
    圆盘在空中旋转，每转一圈，就大一圈。
    从巴掌大变成脸盆大，从脸盆大变成磨盘大，从磨盘大变成车轮大。
    圆盘上的金光炸开，照亮了整片天空。
    那层黑被金光一照，像雪一样化了。
    不是往上退，是化了。
    从中间开始，化了一个大洞。
    洞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整层黑都化了。
    天亮了。
    不是蓝色的亮，是金色的亮。
    金色的光照在南天门上，照在城墙上，照在所有人的脸上。
    每个人都被金光裹着，暖洋洋的。
    苏凡站在城墙上，手里空空的。
    圆盘飞走了，心脏在怀里，碎片在怀里。
    他的双手垂在身侧，手指在抖。
    他抬头看着天上。
    天是金色的，金色的最深处，有一个白点。
    伊邪那岐还在。
    金光没照到他。
    他躲的地方，金光照不到。
    孙悟空抬头看着那个白点，把金箍棒往地上一杵。
    “俺老孙上去看看。”
    他一个筋斗翻上去，翻到天上，翻到金光里，翻到金光外面。
    然后他掉下来了。
    从天上掉下来，砸在地上，砸出一个大坑。
    他从坑里爬出来，浑身是土，金箍棒歪了。
    他把棒子掰直，抬头看着天上那个白点。
    “俺老孙翻不上去。天太高了。”
    苏凡看着天上那个白点，心里在算。
    圆盘的力量用完了，金光撑不了多久。
    金光灭了，那层黑还会回来。
    伊邪那岐还在。
    他还在等。
    等金光灭，等他们累，等他们撑不住。
    然后他再出来。
    苏凡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盘古的心脏。
    青色的石头发光，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把心脏举起来，对着天上那个白点。
    “伊邪那岐。你不是在等我吗？我来了。”
    他把心脏塞进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