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10章 有的东西,刻骨铭心(1/1)  退婚后,不小心怀了权臣的崽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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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斯南气极反笑,也不阻止她继续往下说。
    “你虽荒唐了些……”
    窦后嗓音倏然放软,起身走近去拂谢斯南根本不存在灰尘的肩头。
    这一走近,却恍然察觉,谢斯南比印象里高了不少。
    也是她不够在意他。
    “可天底下哪有娘不把最后一口心血都浇在独苗上的?”
    “储君一死,你便是太子。”
    她循循善诱:“你的皇子妃,可是是大庆日后的国母,自然就得是最好的。”
    谢斯南不想打断她。
    可实在没忍住。
    “母后说那么多,不就是想把舅舅家的表妹塞给我吗?”
    窦后倏然冷了脸,面上的温情消失殆尽。
    “瞧你这话说的,你表妹还能配不上你不成!”
    “她知书达理,又有才情。是你舅舅疼你,这才愿意将女儿嫁给你!我又是你母后,事事以你为先,还能害你不成!”
    “不算害我?”
    谢斯南轻笑一声。
    笑声带着数不尽的讥讽,抬脚狠狠踹向殿角的落地铜灯。
    哐当一声巨响!
    那座半人高的青铜连枝灯应声倒地。
    殿内伺候的奴仆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儿臣是命大,不然早就葬送母后手上了!”
    他
    谢斯南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肩:“幼时背不出《千字文》,这儿被您用戒尺抽得三日抬不起手。”
    他又虚点了点膝盖:“六岁射箭脱靶,九伏天日头正毒,被罚殿外青石板上,膝盖烫的能被烤焦,可您铁了心,要给我一个教训。让人盯着,转头怕热回了殿内午憩。待母后睡醒了,儿臣也跪到晕厥,太医说再晚些,这双腿就废了。”
    “九岁那年,儿臣养了只白雀,母后训斥玩物丧志,非要逼着儿臣亲手拧断了雀颈。”
    他自然不愿。
    可窦后不让他进食,不让他饮水,生生饿了三天三夜。
    谢斯南饿到头晕眼花,也不愿屈服。
    可窦后没了耐心。
    她一把攥住谢斯南的手腕,五指如铁箍,逼着他的手伸向那只还在笼边蹦跳,对他毫无防备的白雀。
    咔嚓——
    是骨头断裂的脆响。
    白雀的脖子以诡异的角度歪折过去,软软倒在他掌心,彻底没了气息。
    谢斯南腿一软。
    他眼睁睁看着那团温热的绒毛在他手里一点点变冷、变僵。
    耳侧是窦后的笑声。
    ——“你瞧,这不是做的很好吗?”
    ——“好了,母后给你带了点心,且吃一口,要是饿瘦了,母后会心疼的。”
    从言行举止到心思谋算,桩桩件件,窦后都要将谢斯南牢牢攥在掌中,照着刻好的模子长。
    窦后走了,谢斯南瘫倒在地。
    也不知过去多久,他爬起来,抓点心便往嘴里塞。
    香软的点心入了喉,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只机械地吞咽。
    待那股噬人的饥饿感稍稍退去,他才捧起白雀冰冷的尸身,顾不得外头下着雨,跌跌撞撞朝殿外跑去。
    即便过去多年,谢斯南仍记得那时被饿到骨髓发空,眼前发黑的绝望。
    谢斯南笑容变大。
    “您对东宫的猫狗,都比对儿臣宽容些。”
    那笑容里空荡荡的,什么情绪都没有。
    “毕竟猫狗不听话,却不过是个畜生,打死了也就打死了。”
    “可儿臣……”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还得留着这条命,给您和舅舅当棋子呢。”
    窦后嘴唇颤抖着,想斥责,想辩解,却在对上她那双深不见底,毫无温度的眼睛时,所有的话都冻在了喉咙里。
    那眼里没有恨,没有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一片被冰封了太久的、彻彻底底的……漠然。
    失控感涌上来。
    窦后一甩袖子:“这件事,不是同你商量!你表妹是娶定了!”
    “那母后做主就成,何必同我说。”
    “哦,忘了。母后在小事上自然能做我的主。可我到底是皇子,婚配之事,纵是母后定了,也需父皇那头点过头才算数。”
    他微微抬眼,语气轻飘飘的:“父皇乐不乐意另说,可好歹……也会问问我的意思。”
    “你——”
    窦后冷了脸,高高扬起手。
    “使不得,可使不得!”
    只见上了年纪的老嬷嬷快步入内,挡在了谢斯南跟前,手里端着瓷盅。
    她转身,朝谢斯南行礼。
    “这汤是娘娘一早就吩咐用老参和乌鸡煨的,给您补身子的。”
    “眼瞧着就要年关了,祭祖,赐宴……哪一桩不要娘娘亲自过目掌总?娘娘这几日熬得眼眶都青了,可心里最挂念的,还是皇子您。”
    “老奴上了年纪,伺候娘娘多年,又看着七皇子您长大的,免不得拿乔多嘴。”
    “娘娘纵有千般万般不是,可一颗心都在您身上。为了您好。”
    “表姑娘知根知底,模样又俊。何尝不是好姻缘了?舅舅成了岳丈,日后更是会拧成一股绳,全心全意扶持您。”
    显然是和窦后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
    嬷嬷作势要请谢斯南坐下:“这大冷天的,您喝些参汤,暖暖身子。这母子间万事都得说开,可不能有隔夜仇。”
    谢斯南甩开。
    “一个老婆子,如何轮得到你说话了?”
    “你什么身份,本皇子什么身份?你也敢说教?”
    嬷嬷没站稳,身子踉跄,那盅汤也掉在地上,溅起一片汤汁和碎瓷片。
    嬷嬷面色大变:“这……”
    窦后冷冷:“你是要造反!”
    谢斯南:“母后和舅舅怕是想让天下姓窦吧。”
    “想造反的,可不是我。”
    谢斯南没有再废话,也不看窦后的脸色,出了寝殿,一路朝外去。
    漫无目的的。
    又或者是习惯了。
    谢斯南也不知走了多久,最后在一棵废弃院子的中参天大树下停下。
    白雀……当时就被他埋在这儿。
    那时下着瓢泼大雨,他手上又没有锄头,跪在地上用手刨,脸上分不清,淌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你在埋什么?”
    身侧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那小娘子一脸病态,却生得格外标致漂亮。
    谢斯南看她一眼,就认出了这是将军府精心呵护的小娘子。
    因生着病,平日极少出门。
    谢斯南不想理她。
    “我迷路了。”
    赵小娘子:“你能带我找爹娘吗?”
    谢斯南也不理他。
    赵小娘子也不恼,静静撑着伞看着。
    待看见谢斯南挖好坑,小心翼翼从怀中掏出那只早已僵硬的白雀,要往土里放时。
    她靠近了。
    在他身侧立定,弯下身子,将手里一只青瓷小药瓶轻轻搁进坑里,挨着白雀。
    “这是大夫给我开的药,能止疼的。”
    赵娘子侧头看他。
    “雀儿就不疼了。”
    她去看谢斯南那挖出血的指尖,朝他摊开手。里头还有一颗她特意留下来的药丸。
    “给你的。”
    “你也是。”
    谢斯南垂眼。
    那处早已看不出曾埋过一只云雀。时日久了,泥土会抚平所有痕迹,仿佛什么都能过去。
    可有的东西,却成了刻骨铭心。
    是……
    他喉结微滚,一字一字,极轻地念出那个名字。
    “赵、云、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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