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辞微微仰着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
    这一瞬间，竟让他以为自己还在蓝星。
    “爷爷，这么说你当年就是在星空战场服役咯？”
    十八岁的谢辞在爷爷的书房里，问出了这个问题。
    “对！”
    谢老爷子眼中闪过一抹追忆之色。
    谢辞记得很清楚，在那复杂的眼神中，有怀念、有惋惜、有痛苦……
    那时的他并不能理解，直到现在，他理解的也并不深刻。
    “那星空战场究竟是怎么样的？那里是不是战斗很激烈？我们蓝星的天才是不是都在上面？还有，之前我那些听过的天才后面都消失了，他们是不是都在星空战场征战？”
    十八岁的谢辞又问，并且像连珠炮弹似的，一连问出好多个问题。
    “对了，还有方鹤！咱们这次全国大比的冠军队长，是不是也会前往星空战场？”
    或许是这些事憋在心里太久没人能说，谢老爷子在听完孙子的问话后谈兴大增，对孙子的问题一一解答。
    可唯独是在说到最后一个问题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爷爷，难道方鹤他们这一批全国大比的学员不能上星空战场吗？”
    谢辞从小就是一个观察力很敏锐的人，他从爷爷的这一次停顿中读出了很多信息。
    他试探性的问道：“是因为他们还太年轻，要再历练一段时间吗？”
    谢老爷子摇了摇头，“不是。”
    “嗯……这个能说吗？”
    谢辞再问。
    “哈……”
    谢老爷子咧开嘴笑了笑，大手拍在了他的肩头，“你小子！以后的成就绝对比老子强！”
    爷爷的手劲儿不小，就算是有收过力，可也还是疼得谢辞龇牙咧嘴。
    他心中暗自嘀咕了一句：
    那我老子不成我兄弟了！
    不过这话他也就敢在心里说说了，万万不敢真个说出来。
    从小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大，他的童年可并不是一片祥和。
    他家老爷子动起手来了，可是一点都不含糊。
    七十多岁的龙门境，哪怕只是【小龙门】那也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
    “咳……”
    谢辞咳嗽了一声：“那……能说吗？”
    他很执着。
    “嗐！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老爷子大手一挥，“我之前在全国大比上第一次看到方鹤，我就觉得这小子有些眼熟，总感觉他跟我记忆中的某个战友挺像的。”
    “啊？”
    谢辞眨了眨眼，“那应该是真有关系了。”
    “嗯？你倒是聪明。”谢老爷子赞许的点了点头。
    谢辞笑笑：“如果没关系，您哪儿会在这个时候特意跟我提出来？”
    “算你蒙对了，方鹤确实是跟我记忆中的那个人有关系。”
    谢老爷子背过双手，叹了一口气。
    当时全国大比直播刚开的时候，他看到了南方武道大学的代表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最前方的方鹤，觉得有些眼熟。
    起初他也没想那么多，毕竟大夏人口五十亿，有几个人长得像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可是，随着全国大比的进行，谢老爷子却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了——
    哪儿有长相相似，姓氏一样，出生地还一样的？
    于是，在事后他就去偷偷查了一下。
    一查，果真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方鹤果然是跟方克敌有关系！
    虽然谢老爷子动用关系去查方鹤的家庭背景，但什么也没查出来——
    就是一个很普通的家庭，爷爷奶奶、爸爸妈妈。
    要说有些特殊的地方，那就是方鹤的爷爷当过兵。
    当过镇魔军的兵！
    除此外，再无其他特异之处。
    可谢老爷子还是肯定了自己的猜测。
    因为，他见过方克敌珍藏的一张全家福。
    照片里有四个人，一对夫妻还有两个孩子。
    虽然照片已经有些时候了，但从那相片上人物的轮廓还是能看出来，那年龄稍大的男孩正是方克敌，年龄稍小的则是他弟弟。
    当年的谢老爷子才三十多岁，与初登星空战场的方克敌一起待过一段时间。
    在这期间，方克敌曾不止一次的当着他的面将照片拿出来过。
    久而久之，他也就记了下来。
    话说回调查。
    谢老爷子调查方鹤的家庭背景，愣是没有查出来方鹤这一家有关于方克敌存在过的痕迹。
    但他也没什么意外。
    像方克敌这种超级天才，个人的信息都是被严格保密的，一般的人根本就查不到。
    可谢老爷子毕竟是方克敌昔日的战友，通过那一张存在于记忆中的全家福还是做出了自己的判断——
    方鹤正是方克敌的侄子！
    如此一切，一切豁然开朗。
    有了这样一个先决条件，谢老爷子再看那个在全国大比上纵横驰骋的身影，心里便多出了几分别样的情感。
    虽然他的年龄比方克敌要大上一轮还有富余，但在星空战场上，他向来是以方克敌马首是瞻的。
    对于这个年不过二十的年轻人，谢老爷子是佩服的紧。
    至于当年方克敌战死的具体情况……
    他其实是知道一些内幕的。
    不过碍于禁令，这些东西都永久的埋藏了在心里。
    现在，时隔多年，再次看到故人的后辈，谢老爷子一时间感慨良多。
    再加上孙子现在提及此处，他也正好与他说一说这其中的诸多渊源。
    反正当时下禁令的只是方克敌的最后一战，又不是不能说方克敌这个人。
    “是谁？”谢辞问。
    “方克敌。”谢老爷子瞟了眼窗外，继续道：“他是方鹤的大伯，曾经在星空战场也是叱咤风云的存在，让整个莫乌族都恨得咬牙切齿。”
    “方克敌？”谢辞小心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很强吗？强到让整个莫乌族都恨之入骨？”
    “不。”
    谢老爷子摇了摇头，“他当年的实力只是凌空境。”
    “凌空境……”谢辞眉头微皱。
    他相信他爷爷不是一个信口开河的人，所以……
    “仅仅是凌空境就能让莫乌族这么重视，他的天赋一定很强吧？”
    虽是问句，但话语很肯定。
    “嗯。”谢老爷子点了点头，“很强！”
    谢辞没有说话，只是眨了眨眼，乖巧的静候下文。
    果然，谢老爷子再叹了一口气后，就接着往下说：“当年的方克敌打遍蓝星同代无敌手，到了星空战场也是如此。凌空境中，不论是白眼还是红眼天才，都不是他的对手，只有黑眼级别的天才才能让方克敌认真起来应对。”
    经过这么多天的科普，谢辞早就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了。
    他知道，在莫乌族中，天才都是分级别的。
    白眼最低，黑眼最强。
    “然后呢？”谢辞又问，“这位方前辈这么强，现在应该已经是通天境了吧。”
    “不，他牺牲了。”
    “牺牲了？！”
    谢辞先是一惊，而后恍然。
    方克敌的天赋这么强，不可能不被莫乌族针对。
    而从爷爷刚才的态度来看，这其中似乎还有诸多的隐秘？
    “是被莫乌族埋伏了吗？”
    这一次谢老爷子没有开口，只是慢慢的摇了摇头。
    许久过后，他才再次出声：“这个你就别问了，当年的事，不好说。”
    谢辞点点头，没有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不该他知道的，他不问。
    又过了一会儿，他想了想，然后开口：“那个……我能知道是谁下的手吗？”
    “烛九。”
    这一次谢老爷子没有沉默，很是干净利落的吐出一个名字。
    “烛九？”
    谢辞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他当年是莫乌族在星空战场的副总指挥，位高权重，亲自组织并且策划了一场针对方克敌的行动。在此事过后，就离开了星空战场，返回了莫乌族祖星，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谢老爷子又叹了一口气。
    今天这短短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他叹的气比他过去一年的次数都多。
    “那方克敌战死过后，蓝星这边派出了很多封王级别的强者去寻找烛九的下落，但都没有收获。”
    “这么多年过去，这家伙一直都龟缩在莫乌族祖星，没有出来。”
    谢辞点点头。
    当年的事情肯定不是简简单单的一场厮杀那么简单，不然老爷子也不至于这样。
    但是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
    烛九肯定是当年那件事的罪魁祸首。
    “那你能说的都有哪些，你详细说说！”
    温听澜的声音将谢辞从回忆中拽了出来。
    “老谢，咱认识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们是什么人你也都清楚。”苏泽清挑眸看去，“规矩我们都懂，不该我们知道，我们不问。但你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还在这里卖关子就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哈哈……”
    谢辞轻笑一声，抬头看着投影中的画面，开口道：“我能知道的就是，方鹤有一位非常非常厉害的大伯，当年曾经打遍蓝星与莫乌族同代无敌手。”
    “曾经？”温听澜捕捉到了关键词。
    “那现在呢？”苏泽清接上。
    “是因为他大伯，所以学长才和烛氏有仇的么？”温听澜思维开始发散。
    “难道是学长的大伯斩杀了烛氏的天骄，结下了死仇？”苏泽清相信方鹤的战力，所以也理所当然的相信方鹤的大伯也一定是强势的一方。
    谢辞点了点头，又跟着摇头。
    这两人说话的语速太快，他都没有插嘴的机会。
    “诶！你干嘛！有话快说！”温听澜催促道。
    “你们俩给我说话的机会了么？”谢辞斜睨了两人一眼。
    “好好好，你说，你说，我闭嘴。”温听澜摊了摊手，而后在自己嘴巴上抹过，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不是方鹤大伯斩杀了烛氏天骄，而是烛氏的一位通天境，对方鹤的大伯下手，将其扼杀。哦不对，他不是通天境，他现在已经是踏星境了。”
    看着两人的眼神，谢辞给予了肯定答复。
    他探手点了点前方大巨大投影，“你们想的没错，就是那个最开始出现的烛九！”
    “啊？！”
    就算是心中已经有了准备，但温听澜还是叫了出来。
    至于苏泽清则是霍然抬眸，凝视前方的投影。
    哪怕投影上没有出现一点关于烛九的影像。
    在星狩大会正式开始前，双方强者的对峙他看到了。
    “对，就是烛九！”
    谢辞点点头，“他当年是莫乌族在星空战场的副总指挥，亲自下场对方鹤大伯出手。此事过后，为了躲避我们夏国强者的暗杀，他潜回了莫乌族祖星，多年没有现身。只是没有想到，今天竟然会在这里看到他。”
    说到这里，他言语中也是有些感慨。
    没想到一年多以前知道的消息竟然在现在得到了一个回应。
    谢辞是一个喜欢思考的人，喜欢琢磨事情。
    他喜欢那种一条条的收集线索，而后再将谜团解开的感觉。
    在看到烛九出现后，谢辞心中就是一凛，在看见莫乌族阵中的烛朗星后，他心中的预感就更加强烈了。
    有问题，一定有问题，有大问题！
    “所以……”
    温听澜下意识的摸了一下下巴，若有所思。
    “莫乌族这是故意的，他们就是冲着学长来的！”
    苏泽清接话茬儿，跟着说道。
    大家都是聪明人，只需要一个开口，就能顺理成章的推理出很多东西。
    烛九出现在星狩大会开场，并且派出了烛氏现阶段最强的天才作为领队。
    然后又是在星狩大会这样的环境下。
    巧合太多了。
    巧合多到一定程度，那就不是巧合了。
    “嗯，我感觉莫乌族就是在激怒你们学长。”谢辞跟着说道。
    “先是安排烛九这么大摇大摆的出现在方鹤面前，然后在这星狩大会上又是有烛氏的天才带队……”
    他看着旁边的两位好友，“你觉得，如果你们是方鹤，你们会怎么做？”
    “呃……”
    温听澜张了张嘴，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他们还真是该死啊！”
    苏泽清的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
    如果他是学长，在这种环境下，肯定会想办法把烛朗星给永远的留在星狩猎场。
    烛九暂时没有办法，差距太大，那我就来收拾你族中最优秀的后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