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仇是结下了。”
    林父一脸忧色。
    林母见他扛不住，更加担心，“我们家纺织业没落，举大半家产投资民生医疗行业，指望东山再起呢，这下……”
    愁苦着脸看一眼宋颜。
    宋颜当即表态，“我回去会跟爸爸讲，请他防备卫蕴她爹。”
    林父欣慰，“那就谢谢亲家了。”
    真是娶了个好儿媳妇，她娘家是大豪门，靠得上，她又顾夫家。
    林佑为了宋颜和卫蕴离婚，他的选择很明智。
    宋颜看一眼躺在床上死一样静的陆熹城。
    “妹夫，你要振作起来，积极配合治疗，早点换上眼角膜啊。”
    陆熹城嗯了声。
    宋颜捏着手，“爱歆书创办初期，摸着石头过河，离不开你的带领，我们投资那么多钱，几乎拿出了全部身家，爱歆书是大家的希望。”
    “嗯。”陆熹城静静躺着。
    医生上班的时间到了，林母要去门诊。
    所有人陪同她过去。
    独留眼睛看不见的陆熹城躺在床上。
    “扶我起来。”他拍拍床。
    保镖进来，“陆总，有什么需要？”
    “去卫生间。”他说。
    保镖扶起他，把两条腿顺到床边，帮他穿上鞋，扶着他走。
    通向卫生间的过道狭窄，两个大男人肩并肩挤，陆熹城的肩头擦刮着墙壁。
    “你小心，到了。”保镖拧开门。
    陆熹城抬脚上小台阶，黑摸着没能把脚放上去，脚趾头与门槛石相撞。
    嘶……
    保镖赶紧调整扶人方案。
    大掌按陆熹城的背脊，“您弯一下腰，当心头撞上门框。”
    他便弓腰，驼背，拖着受伤的脚钻进去。
    不知自己站在哪个位置。
    保镖掀开马桶盖，扶他走两步，说：“就这里了，坐下去正好。”
    “嗯。你请出去。”陆熹城卷起了手指。
    卫生间门合上。
    他开始给自己脱裤子，病号服是松紧腰，脱好，照保镖说的，一屁股坐下去。
    可是不是正好。
    半个屁股撅在外面，悬空，他快要掉下去。
    顿时脑细胞全部宕机。
    手无意识的伸出去自救。
    只闻哗啦……
    整只手没入了水中，胳膊打在瓷器上。
    他这是……手掉进马桶了？
    思绪乱麻似的绕、绕、绕……回想上一个上卫生间的是谁。
    好像是——林在歆的妈妈。
    他躺在床上时听到林在歆妈妈说要去一趟卫生间，有厚重的脂粉味飘过他鼻尖。
    也就是……他的手泡进了64岁老女人冲残留物后含残留物的脏水里。
    我靠！
    陆熹城提起手猛甩。
    手臂打到墙上。
    保镖听到异动急忙发声，“陆总，怎么了？”
    “给我把手砍掉！”暴怒，咆哮。
    重度洁癖患者，要疯了。
    难得见他发脾气，保镖诚惶诚恐，“陆总息怒，有什么事我来解决。”
    咯吱。
    门被推开。
    保镖的眼睛尚未看进来，陆熹城一声呵斥，“出去！”
    保镖疑、难、慌、乱，“您……不需要帮忙了？”
    “我！让！你！出！去！”
    “是是是……”
    卫生间门重新关上。
    陆熹城拖着那只不想要了的手扶马桶，慢慢支撑身体站立。
    他直起腰的时候，松紧裤掉到了地上。
    他用他干净的那只手去提裤子。
    腰跟着弯下，手还没摸到松紧，脑门又撞上马桶。
    火气抵达燃点。
    猛甩脏手砸死马桶。
    哗啦……
    冲水按钮一响，激流从四面八方朝下冲。
    劣质马桶水花乱飞，他的脸这里溅几滴，那里溅几滴。
    “我……”
    保镖又一次惊恐出声，“陆总，需要帮忙吗？”
    陆熹城抓狂，“我不要脸了！”
    (???)
    过了几分钟，保镖也没敢拿刀来削脸皮。
    陆熹城从卫生间出来，眼睛以下都扭曲了，高鼻梁搓破了皮，脸皮要着火，嘴唇又肿又红。
    保镖赶紧扶人。
    陆熹城摸着床边，保镖按他腰，“您躺下吧。”
    他拱起背，“躺不住了！”
    “那……坐会儿？”保镖舌头打结。
    “把轮椅推过来。”
    “是。”
    他坐下，说：“送我去12病区。”
    毛斌在那边住院，保镖没多问，推着就把人送出门。
    电梯一下，一上，一停。
    陆熹城问：“到22楼了？”
    “是的。”
    轮椅轱辘朝前推了一丢丢，他再问：“008病房到了？”
    保镖警惕，“你放心，今天不会发生无人机乱飞了。”
    陆熹城沉着声，“送我去008号房。”
    保镖：“你要……找小孩哥算账？”
    “莫说话，照着做。”
    “是！”
    病房门开着的，很安静。
    盛安要休息了，青姑和小方带她回家，陆凛送她去停车场。
    芩雾小产后满了42天，趁着在医院，宋予泽陪她去检查身体。
    病房里间只有时婉和盛世，娘两个躺在病床上。
    盛世枕着妈妈的胳膊睡。
    听到动静，他先睁开眼。
    一看。
    不是爸爸。
    赶紧从妈妈怀里滚开，滑溜下床，踮脚尖把弄乱的被子按回去，压在妈妈下巴下方。
    套起小鞋子，哒哒哒跑到陆熹城的轮椅前面。
    “你又要发什么疯？”
    陆熹城冷冷的，“我今天没心情跟你斗。”
    “那请你出去！”
    “不，我来找你妈。”
    时婉闻声睁开眼睛，术后几天了，视力恢复不错。
    “你……”震惊。
    陆熹城眼睛包着白纱布，鼻梁破皮，脸又红又肿，他还坐着轮椅。
    出于本能想问问他怎么了。
    几天不见，人像是残疾了。
    但张嘴那一瞬间，陆熹城给她造成的伤害全部激活。
    她对他，只有恨。
    不值得问一句。
    “他瞎了。”盛世说，“自作孽不可活，他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陆熹城轻扯嘴角，“时婉，听到了吧？你儿子解说了，我瞎了。”
    时婉看着他，“听到了，结局适合你。”
    陆熹城咬咬牙，“我今天过来，想问你要健神安脑丸，近期实在煎熬，躺不住，坐不下，深受折磨。”
    健神安脑丸是时婉自创的一味中成药。
    如药名，具有提精气神，解除忧思过度大脑疲惫导致烦闷气燥等不适症状。
    此药初次问世发生在陆熹城高考前夕，压力过大睡不着觉，时婉特意给他研制的。
    服用后神清目明，心情舒畅。
    此后多年间，时婉不定期给他做。
    用小瓶子装好，他压力大或是不舒服的时候，自行服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