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验科窗口外面，病患扎堆，长排椅子挤满了人。
    老婆婆肥胖的屁股紧紧挤住盛安。
    她快要掉下去。
    小身子歪到哥哥怀里，埋头趴着。
    盛世大眼睛观察去缴费的陆熹城，小手紧紧搂好妹妹。
    老婆婆扯开喇叭嗓子打电话，“我就说嘛，张玉欣离婚离的是马超，大人跟大人的事，我孙女马小颖是无辜的，小颖感冒咳嗽来医院了，马超他只生不养算什么男人……”
    耳朵都炸聋了。
    正烦着，走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大脸男人。
    窝在老婆婆怀里的小女孩一下滑到地上。
    干瘦的小手伸过去勾住男人的指头，仰着头，怯生生喊，“爸爸。”
    男人的眼睛瞪老婆婆，愤怒涨红了肥脸。
    小女孩脸色骤变，月牙眼睛赶忙从爸爸脸上移开，闪烁的视线与盛世盛安对上。
    不知想到了什么。
    黑着小脸怒声宣告，“这个是我爸爸！”
    说罢，拔高声气着重强调，“我的爸爸！”
    “我有爸爸！”
    小月牙眼睛透凶光，紧紧仇视。
    无缘无故的被针对，盛世板着小脸警告，“礼貌点。”
    盛安闻声抬起了头，大眼睛打量着女孩。
    “我们也有爸爸，你不要欺负人。”
    小女孩猛地跨出一步，抬手就要打人。
    大脸男人赶忙抓胳肢窝把她拎开。
    盛安气着了，鼓起小胸脯，“跟你讲啦，我和哥哥有爸爸，你还敢打我。”
    “你没有！”小女孩在男人腿边挣扎。
    盛安直起小腰杆，“我有！”
    “你明明就没有。”
    “我们有！”
    “那你爸爸呢？弄出来看看呀，哼！撒谎精。”
    “爸爸～”盛安转眼就看到陆熹城拿着缴费单来了。
    “爸爸～”赶忙伸小手，“抱我～”
    陆熹城不明所以，嘴角咧到耳根，抱起粉团子，还亲一下脸蛋。
    “想爸爸了？”
    盛安看着小女孩，点头，“对！我想我的爸爸。”
    陆熹城伸长臂捞盛世，鉴于盛安开了好头，壮起了胆，“儿子，喊爸爸。”
    盛世同样看一眼小女孩，稳重开声，“爸爸。”
    “欸。乖儿子。”
    陆熹城顺着两个孩子的视线俯视，发现了小女孩。
    看了看小女孩的爸爸，问道：“我不在的时候，你们欺负我家孩子？”
    “没……没有。”大脸男人一巴掌拍小女孩脸上，“不好意思，娃儿不懂事，说话不礼貌。”
    “哇……”女孩吓得暴哭。
    坐着的老婆婆跳了起来，揪住男人，“你个没良心没本事没道德，只生不养的，多久不来看娃儿，好不容易见一面，你还打她……”
    陆熹城反应过来，趁着热乎，借题发挥。
    “有爸爸好不好？”
    “好。”盛安超大声。
    “好在哪里？”
    “爸爸会保护我和哥哥，爸爸超帅，爸爸威风。”
    陆熹城被夸的激动，“爸爸有这么好吗？”
    “嗯嗯。”
    “盛世，你也说说，爸爸好不好？”
    “好。”
    从清冷的儿子口里说出这样的话，给了陆熹城底气。
    晚上时婉下班回来，陆熹城给两个宝宝洗完澡，抱着在房间里哄睡。
    时婉伸手，“抱两个太辛苦，把安安给我。”
    陆熹城就说道：“不辛苦，爸爸力气大。今天，两个孩子都说有爸爸真好。”
    时婉自然听得懂他在隐射什么。
    浓密的长睫毛垂了下去，遮住水亮的眼。
    “时婉，跟我复婚。”陆熹城一鼓作气，“我们有两个孩子，孩子需要完整的家庭。”
    “看在孩子的份上，回我身边。”
    “你知道我对待感情的认真度，我保证……余生命给你，为你创造最大的幸福。”
    语出惊人，时婉掀开眼帘看一眼。
    一震。
    两个宝宝正睁大眼睛看着。
    她就没吭声。
    陆熹也意识到当着孩子的面聊情感话题不合适。
    怪他心急了。
    闭了嘴，抱着孩子重新走起来。
    过了半个小时，哄睡了，时婉摆好枕头，配合着把宝宝弄进被窝里，关了床头的灯，卧室暗了下来。
    陆熹城迫不及待。
    “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不同意。”时婉捏着家居服小扣子。
    不同意……
    算起那天晚上下跪求给复合机会，已经有两次借用孩子的名义，求时婉重新嫁给他。
    显然，这个能拿捏住天下母亲的理由用在时婉身上效果不好。
    陆熹城磨了磨牙。
    重启信心，换一个方向争取。
    “你，对我没有一点爱了吗？”
    “没有了。”
    淡然平静的语气，透露出心死如灰。
    陆熹城心头凉了半截。
    “不是说我们曾经青梅竹马，海誓山盟，生死都要爱对方吗？”
    时婉仰面，“那是曾经。”
    陆熹城激动追问，“那样深的感情，怎么就一点也没有了呢？”
    因为——
    “死了。”
    “什么？”
    “曾经的一切，埋在了江底。”
    “时婉……”
    “不要再说了，过去的事，对我的伤害灭顶之灾级别的，我逃出死地漂浮在江面那一刻，就对着乌鸦漫天的夜发誓，对你的爱，死了。”
    谈话变成这样，不是陆熹城想看到的。
    可是——
    陆熹城悲痛，“我把命给你，余生拼尽全力对你，你接受我的弥补，哪怕一点点，都不行吗？”
    “时过境迁，现在的我，不需要什么弥补。”
    怎么努力都钻不进时婉心里。
    陆熹城又失望又难过，凄凄开口，“陆凛，他就这么好？”
    定定的看着时婉。
    但凡那个人有一点点瑕疵，他都有机会放出自己的优势，战胜。
    隐绰的小地灯光影投射下，时婉泛起泪光。
    “陆凛，是我人生中的光，唯一的救赎。”
    “他把我从深渊拉出来，一路带领着我……”
    他包容，接纳，从不要求你要怎样，他只会对她好。
    没有前提条件的，无底线的，对她好。
    “因为陆凛，我死了的心活了过来。”
    “也是因为他，让我重新……相信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