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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衡州,孙可望快马加鞭返回长沙。
一路上,他面色沉静,心中却念头飞转。
“卢胤锡老滑头,想用空头许诺和江防协理来套住本王?”
他对方于宣冷笑道。
“湘北是本王一刀一枪打下来的,钱粮、兵马、官员,都在本王手中。朝廷的旨意?没有本王用印,在这湘北,就是一张废纸!”
“王爷英明。”
方于宣道,“如今我秦军坐拥长沙、岳州等重镇,控扼江湖,兵精粮足,已非昔日偏处西南可比。
只是……朝廷调走了刘文秀、徐啸岳的精锐,显是对我等有所戒备。湘南那边,李过占着永州,卢鼎的触角也在向湘东延伸……”
“无妨。”
孙可望挥手打断,“湘南山多田少,民贫地瘠,让他们占着好了。
本王的根基在湘北,在长江!传令下去:加紧整训各营,尤其是新附之兵,务必牢牢掌控!
在长沙设立‘秦王幕府’,招揽贤才,处理政务。各府县钱粮赋税,一律解送长沙幕府统筹调配!
再派人去武昌那边……暗中接触一下,看看那边的守将,有没有‘识时务’的。”
他的目光,已不仅仅局限于湖广。
控制湘北,掌握长江中游部分航道,北可觊觎荆襄、武昌,东可染指江西,西可图谋川东。
一个以长沙为中心,辐射周边的“秦藩”割据格局,已隐然成型。
而在永州,李过加紧整军布防,同时将孙可望在湘北的作为密报桂林。
在桂林,调回的刘文秀、徐啸岳两部正在休整、补充,成为朝廷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快刀,其刀锋所指,或许将决定南方未来格局的走向。
湖广的天,在短暂的共同抗敌后,已然呈现出“秦藩”坐大湘北、朝廷固守湘南、双方隔洞庭湖与湘江隐隐对峙的微妙态势。
一场大战的结束,往往是另一场更复杂博弈的开始。
常宁大捷的硝烟与欢呼渐次沉淀,湖广、广东剧变带来的冲击波仍在持续扩散。
此刻,桂林王城的圜殿内,正在进行一场关乎人心向背、势力平衡乃至未来国运的紧要会议——议定湖广之战的封赏。
殿内气氛庄严肃穆,又暗流涌动。
朱由榔端坐御案之后,身着常服,面色沉静,但眼神深处有光芒跃动。
下首,首辅瞿式耜、兵部尚书吕大器、户部尚书严起恒等内阁及部院重臣分列左右。
“诸卿,”
朱由榔缓缓开口,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清晰回荡。
“湖广一战,赖将士用命,上天庇佑,得以摧破强虏,生擒酋首,更引得四方响应,粤地来归。此乃中兴之基,社稷之幸。今日便是要论功行赏,以彰忠勇,以励来者。”
首辅瞿式耜持笏出列,他是此次叙功的主持者:
“陛下,湖广之战,涉及方面甚广,将士众多,功绩各有不同。
老臣与兵部、五军都督府及督师行辕往来文书核议多日,已初步拟定叙功条陈,请陛下御览,并请诸公详议。”
说罢,将一份厚实的奏章呈上。
朱由榔示意内侍接过,展开细看。
殿中众臣亦凝神屏息,知道这薄薄几页纸,将决定许多人的命运,更将影响朝局未来走向。
瞿式耜朗声宣读并解释条陈要点,每念一处,便引发一阵低语与思索。
首功,擒酋破敌者——李定国。
“晋封康国公,加太子太保。赏银万两,绸缎一千匹,于桂林赐建国公府,准设护卫三百。”
此言一出,殿内安静了一瞬。
公爵,倒是没有出乎殿内一众大臣的预料。
然而考虑到李定国原为西营将领出身,归附未久,骤封异姓王恐引发旧明体系内复杂反应,且其功绩虽着,终究是在堵胤锡统筹之下取得,封公爵已是极致破格。
想到他阵斩孔有德、生擒多铎,两蹶名王,此等封赏,权衡之下,殿内诸臣多数微微颔首,无人立刻出言反对。
朱由榔亦微微颔首,显然对此权衡表示认可。
封孙可望为秦王乃是迫不得已,且还要考虑日后李定国再立大功。
若是现在顶格封赏,日后李定国再有功劳该如何封赏?
统筹全局,坐镇中枢者——堵胤锡。
“加太子太师,晋光禄大夫,仍为湖广、江西、广东等处督师,赐尚方剑,便宜行事。荫一子为锦衣卫指挥佥事。”
文官极品加衔,赋予更大权柄与信任,荫子亦算酬功。
血战阻援,稳固后方者——刘文秀、徐啸岳。
“刘文秀晋封定西侯,徐啸岳晋封靖北侯。各赏银三千两,绸缎三百匹。所部将士,着兵部从优议叙。”
侯爵酬其血战阻援之功,厚赏但不僭越,且二人精锐已调入朝廷直辖。
东线反正,稳固江西者——金声桓、王得仁。
“金声桓晋昌国公,王得仁晋繁昌侯,仍分镇江西。赐诰券。”公、侯爵位安新附之心,承认其在江西地位。
广东归正,献地输诚者——李成栋。
“授惠国公,总督广东军务。其子授李元胤南阳伯,授锦衣卫指挥同知。”
公爵之封,极为厚重,堪比血战宿将,意在极力笼络,稳住广东。
联营血战,攻坚拔寨者——卢鼎。
“晋封宜章侯,加太子少保,仍总督湖广行营军务,协理东线江西、广东防务。赏银五千两,绸缎五百匹。”
侯爵之封,酬其亲临前线、统筹东线、血战攻城之功,加东宫保衔,显其地位,协理防务之权则延伸其影响力。
南线奋击,披坚执锐者——马万年。
“晋封武靖侯,赏银三千两,绸缎三百匹,仍统白杆兵,镇守粤北。”
侯爵酬其亲冒矢石、登城血战、平定湘南及南下镇粤之功,白杆兵独立成系,地位特殊。
瞿式耜的宣读并未停止,当念及那些已为国捐躯的英烈时,老首辅的声音愈发低沉而肃穆,殿内气氛也为之一凝。
追赠英烈,旌表忠魂——
“故平粤伯、左都督焦琏,于永州孤城血战虏酋,力竭不屈,自刎殉国,忠烈贯日,气壮山河。
特追封为浏阳郡王,谥号忠烈。
敕建专祠于桂林,春秋致祭。
赏赐王府规制葬仪。”
追封郡王!谥号“忠烈”!
这可是极大的哀荣。
焦琏作为原明军宿将,在永历朝廷最艰难时期坚守桂林,屡挫清军,最后在永州以死明志,其忠勇壮烈早已传遍天下。
“忠烈”二字,恰如其分地概括了其一生行止与最终气节。
追封王爵,不仅是对其个人的最高肯定,更是向天下所有为国死难的将士、向那些仍在坚持的抗清力量,昭示朝廷不忘忠烈、褒奖死节之决心。
殿内众臣闻此,无不肃然动容,许多老臣想起焦琏生前事迹,更是眼眶微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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