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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详细阐明构想:
“生源,主要从各军现有立有战功、表现机敏、有培养潜力的低阶军官和优秀老兵中选拔。
亦可在新复之地选拔通文墨、有报国之志的良家子。年龄不拘,唯重品行、胆略与悟性。”
“学制,分速成班与深造班。速成班半年一期,强化基础兵法、阵图识用、军令传达、基层管理、简易工事构筑。
深造班一年至两年,增加舆图测绘、算学、兵要地志、火器协同、后勤管理等科目。”
“教习,由忠贞侯秦良玉总领。
教官不仅要有理论,更要有实战经验!
可聘徐啸岳、刘文秀等将领定期授课,更要将那些在湖广战中表现出色的中下级军官请来。
讲述实战经验与教训。还要设法,看看能否找到通晓西法营阵、火器运用的边缘人才。”
“要让他们明白为何而战,更要教会他们如何更有效地带兵、练兵、用兵。
学成后,回原部队或调配他部,必须从基层带兵官做起,讲究实效!”
吕大器振奋道:
“陛下此议,实乃固本强基之良策!培养一个良将难,但系统培养一批合格的中下层军官,却能整体抬升全军战力!
犹如为强健躯体,打通关键筋络!”
“不止于此。”
朱由榔语气转为沉重。
“战场之上,朕每闻奏报‘某将伤重不治’、‘伤兵营疫病横行,死者相藉’,便觉揪心。
多少好儿郎,未死于阵前,却殒于伤后!此非天命,实乃‘人祸’——救治无方,照料不周!”
他看向吕大器,又扫过众人:
“故第二件事,建立更完善的战伤救治与善后体系。
兵部须会同太医院,选拔培训专职或兼职随军医官,订立《战伤救治简易章程》,推广有效金疮药方,储备必备药材。
各军需设相对固定的伤兵营,有医有药,洁净通风,妥善照料。
阵亡者,需尽力收敛,记录姓名籍贯,优加抚恤!此事关乎军心士气,关乎仁政体现,绝不可轻忽!”
吕大器面容一整,肃然道:
“陛下仁心,泽被将士,臣必竭力督办!”
“说完‘人’,再说‘器’。”
朱由榔将话题转向首辅瞿式耜。
“瞿卿,东虏铁骑之利,天下皆知。我大明欲克之,除练强兵、用良将外,尚需‘利器’以补短板,扬我之长。”
瞿式耜躬身:
“陛下所指,可是火器?”
“正是!”
朱由榔语气肯定。
“成祖时,火器便曾大显神威。嘉靖年间,佛郎机炮、鸟铳亦曾助我抗倭。
何以时至今日,我大明火器反见凋零?是工匠失传,还是朝廷不够重视?”
瞿式耜苦笑:
“启禀陛下,两者皆有。连年战乱,匠户流散,技艺失传。
且火器铸造精良者,耗费工时物料极巨,战时又容易损毁丢失,补充不及。
各地卫所、军营所存火器,年久失修者多,堪用者少,且制式杂乱,弹药不通用。”
“所以,必须改变!”
朱由榔断然道。
“即刻扩大桂林火器司规模,升格为‘军器局火器监’!
增拨专款,做三件事:
第一,‘复’,集中能工巧匠,系统整理、修复现有各类火器图谱工艺,尤其是红夷大炮、佛郎机、鲁密铳等优良制式,务求能稳定仿制。
第二,‘研’,设立‘匠作研习所’,鼓励改进!射程、精度、射速、防潮、哑火率、乃至减轻重量便于携带……
凡有建言改进、试验有效者,不吝重赏!
第三,‘专’,逐步统一制式,建立弹药标准,并训练专门的火器操作与维护部队。
未来北伐,朕希望看到,我大明军队能有成建制的、可靠的炮队和火铳手,能以火器之威,抵消甚至压倒虏骑之凶!”
礼部尚书朱天麟见机奏道:
“陛下励精图治,武备文事并举,圣虑深远。
今岁恰逢秋闱,广东、江西、湖广新复之地士子,久慕王化,翘首以盼朝廷开科取士。
此乃收拢士心、选拔贤能之绝佳时机。
臣已着手筹备,拟适当增加两广、江西、湖广等地解额及会试录取名额,并严饬各省提学官及考官,务求公正,严防舞弊。
取士标准,亦可略向通晓时务、有经世之才者倾斜。”
朱由榔颔首:
“卿所虑周全。科举乃抡才大典,亦是朝廷昭示正统、凝聚人心之关键。务必办得隆重、公正。
要让天下读书人看到,只要心向大明,有真才实学,无论来自新复之地还是旧疆,朝廷皆一视同仁,必有晋身之阶。”
最后,吕大器再次开口,谈及最现实的问题:
“陛下,诸位大人,方才所议讲武堂、火器、救治、科举,皆是长远固本强国之策。
然眼下,防务压力日增。北线需防虏骑南下,东线需防闽浙之敌,西线云贵未靖,内部新附之地亦需兵力镇守。
以现有兵力,分守尚且捉襟见肘,遑论将来北伐?
臣提请,在湖广、江西、广东等相对安定、民风劲悍之地,推行新的征兵制。
可参照广西‘寓兵于农、选拔精壮’之法,制定章程,招募家境清白、体魄强健之良家子入伍。
新兵需集中严格操练,合格后补充各镇,尤应优先充实京营、腾骧四卫及北边、东边紧要防区。”
吕大器的提议,将蓝图拉回了最紧迫的现实——
没有足够的兵,一切计划都是空中楼阁。
随着四项重大议题一一抛出,偏殿内的气氛从最初的振奋,逐渐变得凝重。
每一项都是强国必需,每一项都牵动全局,但每一项后面。
都跟着户部尚书严起恒越来越紧蹙的眉头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
当皇帝和吕大器等人话音落下,殿内出现了短暂的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都投向了严起恒。
严起恒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持笏出列,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敲在每个人心上:
“陛下圣虑,诸公宏图,老臣……五体投地,由衷钦佩!此四事,确乃中兴之基,缺一不可!”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充满了无奈:
“然则,请陛下,请诸公,告诉老臣——钱,从何而来?粮,从何而出?”
他不再顾忌,开始一笔笔算账,如同最苛刻的账房先生:
“广西清丈初成,新粮稍补,然其地本贫,产出有限,供应本地及朝廷中枢已属不易,几无余力外调。”
“湖广、广东、江西三省清丈,刚刚开始,周勉等在韶州以血开路,方打开局面。
要彻底厘清田亩,重新核定赋税,安抚地方,至少需半年以上!
其间为稳定人心,难免要减免一些积欠,能收缴上来的新赋税,今年内能指望多少?”
“粤赣所献三百五十万两饷银,确如雪中送炭。
然陛下,这笔巨款如何支用,您与诸公比老臣更清楚。
厚赏功臣;启动各省清丈,拨付了启动经费;组建腾骧左卫、扩充锦衣卫,耗费不赀;
韶州用兵、善后抚恤,又是一大笔……
户部现存银两,连同各地零星解送,满打满算,仅够维持朝廷日常运转及现有兵马粮饷至秋后,已是左支右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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