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6章 封江(1/1)  明末暴君:从流亡皇帝到碾碎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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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广州,珠江口。
    天色未亮,广州水师提督张名振便立在虎门炮台的垛口前,望着远处朦胧的海面。
    身后,六千水师将士已在码头列队,战旗在海风中猎猎作响。
    “大人,”副将陈昂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信,“行在兵部急递,吕部堂亲笔。”
    张名振接过,拆开细看。
    信很短,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眼里:
    “奉旨:水师即刻出动,溯江而上,封锁岳州以东长江江面。
    凡运往孙可望辖地之粮食、铁器、火药,一律扣押。
    敢有抗命者,以通敌论处。另,西江方面,户部已下文,严查梧州以东各码头。水师需派快船十艘,配合巡查。”
    张名振看完,将信折好,收入怀中。
    他转过身,望着码头上的六千将士,望着那些刚刚从船坞里拖出来的新造战船——
    十二艘大福船,二十四艘苍山船,还有三十余艘快哨、扒艇。
    这些船,是这一年多来日夜赶工造出来的,原本是为北伐准备的。
    没想到,第一仗不是打满清,是打自己人。
    “传令。”
    他沉声道,“各船起锚,升帆。目标——岳州。”
    同一时刻,梧州。
    西江码头,天色微亮。
    户部员外郎钱嘉徵立在码头的石阶上,面前站着十几个商人,个个面色惶恐。
    他们身后,是十几艘满载货物的商船,正被水师的快艇一一拦住。
    “钱大人,”
    一个中年商人上前一步,满脸堆笑,“小民这是正经买卖,运的是茶叶、布匹,往浔州去的,不是往孙……”
    “往浔州?”
    钱嘉徵打断他,“浔州再往上,是哪里?南宁?还是云南?”
    商人语塞。
    钱嘉徵从袖中取出一张告示,展开,念道:
    “奉旨:自即日起,西江上游梧州至浔州段,所有商船必须接受查验。
    凡发现运往孙可望辖地之粮食、铁器、火药,一律扣押,货物充公,船主按通敌论处,抄家充军。”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众商人:
    “诸位,本官知道你们这些年跟那边有生意往来。本官不追究。但从今日起,谁再敢往那边运一粒粮、一块铁——休怪本官不讲情面。”
    商人面面相觑,终于有人带头跪下:
    “草民遵旨。”
    其他人纷纷跟着跪下。
    钱嘉徵摆摆手:
    “都起来吧。把船靠岸,接受查验。没问题的,该往哪去往哪去。有问题的——”
    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谁都明白。
    岳州,码头。
    三日后。
    王自奇站在码头的茶楼上,望着江面,眉头紧锁。
    江面上,往日穿梭往来的商船,如今只剩寥寥几艘,还都是往东去的空船。
    往西来的,一艘都没有。
    “将军,”副将走到他身边,压低声音。
    “探子回来了。下游六十里处,有朝廷的水师战船,大小不下五十艘,把江面封得死死的。
    所有往东去的船,都要查验。凡是运粮、运铁的,一律扣下。”
    王自奇没有回头。
    “咱们的船呢?”
    “咱们的……也扣了三条。”
    副将的声音更低,“船上装的是铜和木材,本来要运到南京换粮的。现在船扣了,货也没了。”
    王自奇沉默良久,缓缓道:
    “王爷知道了吗?”
    “报信的人已经出发了。最快也得三天才能到长沙。”
    王自奇望着江面,望着那些被堵在码头上的商船,望着那些愁眉苦脸的商人。
    他忽然想起当年在四川时,跟着孙可望一路打过来的日子。
    那时候,他们虽然穷,但从来没有为粮草发过愁。山里有的是粮,抢就是了。
    可现在呢?
    他们成了“王爷”,有了地盘,有了百姓,有了规矩。再也不能抢了。只能买。只能换。
    可买的路,换的路,被人堵死了。
    “将军,”副将轻声道,“咱们怎么办?”
    王自奇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江面,望着那条被堵死的黄金水道。
    武昌,江面。
    广州水师提督张名振立在旗舰船头,望着两岸的景色。
    这是长江中游,是孙可望的地盘边缘。
    江面宽阔,水流湍急,两岸的城镇隐隐可见。
    “大人,”陈昂指着前方。
    “前面就是岳州地界了。咱们的船不能再往前,再往前,孙可望的人就该急了。”
    张名振点点头:
    “就在这儿下锚。派出快哨,日夜巡江。往东来的船,一律查验。往西去的船,一律放行——但记下船号、货物、目的地。”
    陈昂一怔:
    “往西去的也记?”
    “记。”
    张名振道,“咱们得知道,孙可望那边,到底还有多少东西能卖。”
    他顿了顿,望向北岸。
    那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座城池的轮廓。
    岳州。
    孙可望在湖广最重要的据点之一。
    “陈昂,”他忽然道,“你说,孙可望现在在干什么?”
    陈昂想了想,道:“应该在骂娘吧。”
    张名振笑了。
    笑声很轻,被江风吹散。
    长沙,秦王府。
    五日后。
    孙可望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三份急报。
    第一份是岳州来的:江面被封,商船被扣,铜和木材运不出去,换不回粮食。
    第二份是梧州来的:西江也被封了,往云南运盐的路断了,那边的人开始急了。
    第三份是贵州来的——这份最让他心惊。
    马万年率两万白杆兵,从广西进入贵州,前锋已过南丹,正往独山方向推进。
    贵州守将急报:兵力不足,请王爷速派援兵。
    孙可望盯着那几行字,手指微微发抖。
    两万白杆兵。
    他猛地抬起头,看向方于宣:
    “马万年哪来的两万人?他”
    方于宣垂首:“王爷,臣……臣也不知道。或许是朝廷命马万年暗中在广东等地招募训练。”
    孙可望站起身,在书房中来回踱步。
    江面被封,贸易断了,粮草快吃完了。
    西边贵州又冒出两万白杆兵,随时可能打过来。北边吴三桂还在桐柏山蹲着,虎视眈眈。
    他孙可望,被四面围住了。
    “方先生,”他忽然停下脚步,“你说,朱由榔这是想干什么?”
    方于宣沉默片刻,缓缓道:
    “王爷,臣斗胆说一句——朱由榔这是在逼王爷。”
    “逼本王?”
    “逼王爷选。”
    方于宣道,“要么低头,要么死。”
    孙可望盯着他,目光阴沉。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带着几分苦涩,几分嘲讽。
    “低头?本王这辈子,低过头吗?”
    他走回案前,重新坐下。
    望着那三份急报,望着舆图上那四面楚歌的局势。
    窗外,又飘起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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