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498章 困兽(1/1)  明末暴君:从流亡皇帝到碾碎天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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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云南,某处山路。
    一支运粮的队伍正在山道上艰难行进。
    三十多辆牛车,每辆车上装着十几袋粮食,压得车轴嘎吱作响。
    押运的是驻守遇难的冯双礼部下兵马,领头的是一个姓赵的把总。
    他们已经走了五天了,从曲靖出发,翻山越岭,往贵阳方向去。
    按行程,再走三天就能到。
    赵把总骑在马上,缩着脖子,不停地往两边山林里张望。
    这条路,他走过不下二十次了。
    以前从来没觉得什么,可这一次,他总觉得不对劲。
    山林太安静了。
    连鸟叫声都没有。
    “快走,快走!”
    他催促着手下的兵,“天黑之前赶到前面的寨子,别在路上耽搁。”
    话音刚落,一支箭从山林里射出来,正中他身旁一个士兵的肩膀。
    那士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摔了下来。
    “有埋伏!”
    话音未落,山林里冲出几十个人,穿着各式各样的衣服,手里拿着刀枪棍棒,嗷嗷叫着朝运粮队扑过来。
    赵把总脸色煞白,勒住马,大喊:
    “别慌,列阵!列阵!”
    可他的兵已经慌了。
    那些冲出来的人,分明是土司的人——他认得他们的装束。
    土司的人,怎么会在这里劫粮?
    来不及多想,那些人已经冲到跟前。
    半个时辰后,山路上一片狼藉。
    三十多辆牛车被掀翻在地,粮食被抢走大半。
    赵把总躺在血泊里,眼睛还睁着,望着灰蒙蒙的天。
    劫粮的人早已消失在山林里。
    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散落的粮食。
    长沙,秦王府。
    孙可望坐在书房中,面前摆着三碗菜,一壶酒。
    方于宣陪坐在一旁,两人都没有动筷子。
    窗外传来隐约的爆竹声。
    长沙城里的百姓,还在过年。
    可孙可望的脸上,没有一丝笑意。
    案上摆着四份急报。
    岳州来的粮草只够半月。
    码头的商人闹事,快压不住了。
    士兵开始逃跑,已经跑了三十多个。
    常德,张虎说,吴三桂的人马还在桐柏山,没有动的迹象,但也不敢撤兵。
    粮草也紧了,只能再撑一个月。
    王自奇说,马万年的白杆兵已经推进到都匀城外,双方气氛剑拔弩张。
    求王爷速派援兵同时请示接下来如何做。
    另,粮道被劫,运往贵阳的三十车粮食被土司的人抢了。
    云南来的——这份最让他心惊,三家土司拒绝交粮,两家土司拒绝出兵。
    派去催粮的人,被土司的人轰了出来。
    运粮的队伍,在路上被劫了三次。
    孙可望盯着那几份急报,手指微微发抖。
    方于宣轻声道:
    “王爷,今夜是除夕,您多少吃一点。”
    孙可望抬起头,看着他。
    “方先生,你说,本王还能过几个除夕?”
    方于宣语塞。
    孙可望端起酒碗,一饮而尽。
    北京,摄政王府。
    多尔衮蜡黄的脸上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得像个骷髅。
    可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地盯着面前的两个人。
    范文程和刚林跪在榻前,大气不敢喘。
    “南边……南边怎么样了?”
    多尔衮的声音像破风箱,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半天。
    刚林抢先道:
    “回王爷,孙可望那边还是没动静。他在岳州、常德跟吴三桂对峙着,一直没打。咱们的人催了三次,他都以‘粮草不济’为由拖着。”
    “粮草不济?”
    多尔衮冷笑一声,咳了半天。
    “朱由榔把江都封了,他当然粮草不济。可他越不济,就越该动!不动,等死吗?”
    范文程轻声道:
    “王爷,臣以为,孙可望是在等。”
    “等什么?”
    “等咱们和朱由榔先打起来。他想坐收渔利。”
    多尔衮盯着他,忽然笑了。
    笑声嘶哑,像夜枭在叫。
    “坐收渔利?他以为他是谁?”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刚林连忙上前搀扶,被他一把推开。
    “传令吴三桂——往前压。再压五十里。告诉孙可望,再不动,本王就让他先动。”
    范文程一怔:
    “王爷,吴三桂那边要是真打起来……”
    “不会真打。”
    多尔衮打断他,“吴三桂那条老狐狸,知道分寸。让他做样子,不是让他拼命。但这次的样子,要做大。大到让孙可望睡不着觉。”
    他顿了顿,喘了几口气,又道:
    “还有,派人去长沙,给孙可望带句话。就说——大清等了他一年,等够了。
    他要是再不出兵,大清就当他投了朱由榔。到那时候,别怪本王翻脸不认人。”
    刚林和范文程对视一眼,齐齐叩首:
    “臣遵旨。”
    信阳,平西王行辕。
    正月初八。
    吴三桂坐在暖阁里,手里捧着一封刚送来的北京密令。
    看了一遍,他笑了。
    “方先生,”他把密令递给方光琛,“朝廷这是要逼孙可望狗急跳墙了。”
    方光琛接过细看,眉头微皱:
    “王爷,让咱们再往前压五十里,可就进湖广腹地了。孙可望的人就在澧州、岳州盯着,这一压,弄不好真要打起来。”
    “打不起来。”
    吴三桂站起身,走到舆图前,“孙可望现在什么处境?东边江被封了,南边土司反了,西边贵州被马万年顶着,粮草只够吃一个月。他拿什么跟本王打?”
    他顿了顿,手指点在澧州的位置:
    “本王这一压,是往他心口上压。他要是敢打,正中本王下怀——本王正好替朝廷收拾他。他要是不敢打,那就只能往后退。往后一退,他的地盘就小了,人心就散了。”
    方光琛沉吟道:
    “王爷的意思是,这一压,不管他打不打,咱们都赚?”
    “正是。”
    吴三桂嘴角扬起,“传令下去,前锋营往前推进五十里,在澧州以北三十里处下寨。步卒随后跟上,做出要攻城的架势。记住,只做样子,不许真打。孙可望的人要是不动手,咱们就蹲着;他们要是敢动手,往后撤十里。”
    方光琛领命,转身去传令。
    吴三桂仍立在舆图前,望着长沙的方向。
    “孙可望啊孙可望,”他喃喃道,“这回,你是真的无路可走了。”
    澧州,北三十里。
    天色阴沉,寒风刺骨。
    张虎立在寨墙上,望着北方的地平线。
    那里,一片黑压压的旌旗正在缓缓移动。
    关宁军的前锋营,五千骑兵,已经推进到离澧州不到三十里的地方。
    “将军,”副将跑上寨墙,脸色发白。
    “探子回来了。吴三桂的人马至少有两万,正在往南压。前锋已经过了石门,最迟明天就能到澧州城下。”
    张虎没有说话。
    他盯着那片移动的黑影,手指攥紧了寨墙的木头。
    澧州城里只有八千守军。
    粮草只够二十天。援兵?
    长沙那边自顾不暇,哪来的援兵?
    “传令下去,”他沉声道,“城门紧闭,所有人上寨墙。哨探再加三倍,盯着吴三桂的一举一动。他要是敢攻城,立刻点烽火。”
    副将领命,飞奔而去。
    张虎仍立在寨墙上,望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
    王爷,您到底在等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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