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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孙可望忽然笑了。
笑声很轻,却让方于宣后背发凉。
“十四万。”
他喃喃道,“李定国五万,吴三桂五万,加起来二十四万。加上土司,加上马万年,加上那些反了的……本王周围,到底围了多少人?”
方于宣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孙可望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天阴沉沉的,又像是要下雪。
他忽然想起那年和李定国一起站在湘江边时说过的话。
“总有一天,打过长江,打到北京去。”
那时候,他是真的这么想的。
可现在呢?
他没有打过长江,也没有打到北京去。
他只是在长沙城里,被二十四万人围着,等着做最后的抉择。
“方先生。”
他忽然问,“你说,本王现在要是向朱由榔低头,还来得及吗?”
方于宣沉默片刻,缓缓道:
“王爷,来得及来不及,臣不知道。臣只知道,朝廷的大军,再有十天就到了。”
孙可望没有说话。
良久后,孙可望有些疲惫的挥了挥手。
方于宣欲言又止,当但看到孙可望如此,轻叹一声,只得拱手离去。
离了大殿,方于宣转头再次看向这座秦王府。
目光似乎穿透建筑,最终落在那个已经丧了心气的身影身上。
“王爷,如此绝境,不知您还在犹豫什么?”
方于宣喃喃道。
如今情况已经无比明确。
满清和朝廷如今已经划江而治。
今后要么朝廷出兵北伐,要么鞑子厉兵秣马再次挥军南下。
双方都不可能再容忍孙可望在其中鼠首两端。
要么投降满清,要么归顺朝廷,在无路可走。
方于宣眉头微皱。
他实在不愿孙可望最终倒向满清鞑子。
毕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从何满清入关种种政策便能窥见全貌。
满清鞑子必然不能容忍汉人再次崛起。
若是鞑子入主中原,未来汉家儿郎恐怕会身处水深火热之中。
“王爷,希望你莫要做出遗臭万年之决定!”
…
随着明朝和满清的大军进逼湖广。
整个天下所有的目光全部投向湖广。
所有人都明白,接下来天下局势的变化尽在湖广,也在孙可望身上。
所有人都在猜测,孙可望最终的选择究竟会如何。
对于那些已经投降鞑子的明朝汉官尤其是原本那些在明朝廷身居高位官员。
如吴三桂,从南京逃到北京的钱谦益之流,他们无比希望孙可望能够投降满清鞑子。
因为只有投降满清鞑子的汉人越多,身份或地位越高,越能证明满清鞑子是天命所归。
越能证明他们当年的决定是顺应天命。
满清高层则是希望孙可望率领手下十五万兵马加入满清,成为他们在江南的一大助力。
而明朝则希望孙可望能够真心归降。
一来甲申国变后,南方历经四个朝廷内斗不止。
最终消耗的是汉家儿郎。
而这其中最希望能够兵不血刃解决孙可望的除了朱由榔外,便是以前跟随张献忠的那些人。
尤其是孙可望的其他三位义兄弟。
朱由榔是后世穿越者,他了解南明这段历史。
知晓孙可望的野心,原本的历史上孙可望野心太大,最终内斗失败投降满清。
他对孙可望没有任何好感,这一世之所以愿意给孙可望机会,也并非为孙可望洗白。
而是不愿再将手中有限的力量消耗在这这种汉人内斗之中。
他的目的是灭了满清鞑子,收复汉家江山。
而李定国、刘文秀、艾能奇三人,对孙可望仍有兄弟情义在。
在原本的历史上,南明就是因为内斗而亡。
李定国和孙可望兄弟相残,让满清捡了天大的便宜。那一幕,他不想再重演。
广州行在,朱由榔在书房之中思索良久。
最终提笔给李定国三人写下密信。
这是他最后一次给孙可望机会。
数日后,李定国、刘文秀和艾能奇三人前后收到朱由榔的亲笔信。
龙骧军大营。
李定国坐在中军帐中,手中捧着那封从广州送来的信。
信纸很薄,字迹工整。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然后慢慢放下。
靳统武立在一旁,见他神色复杂,轻声道:
“将军,陛下说什么?”
李定国没有回答。
他只是望着帐外的夜色,沉默了很久。
“拿纸笔来。”
他忽然道。
靳统武连忙取来笔墨纸砚,铺在案上。
李定国提起笔,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
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都还在张献忠帐下。
孙可望是大哥,他是二弟,刘文秀是三弟,艾能奇是四弟。
四个人一起骑马,一起喝酒,一起打仗,一起对着湘江发誓:总有一天,要打过长江,打到北京去。
那时候,他们是真心的。
可后来,一切都变了。
孙可望想做皇帝,他不肯。
他最终选择了与朝廷合力共抗满清鞑子。
如今,大哥被困在长沙,四面楚歌。
而他,是围城大军中的一路。
李定国深吸一口气,提笔落墨:
“大哥如晤:
二十四万大军围城,粮草将尽,土司皆反,此非人力所能挽回。
弟知大哥一生要强,不肯低头。
然弟更知大哥当年与弟同立江边时许下的心愿——打过长江,打到北京去。
那些鞑子,才是你我真正的仇人。
陛下有旨:若大哥交出兵权,自请入朝,当保留秦王爵位,仪仗如故,子孙世袭,终身富贵。
弟愿以项上人头担保,陛下言出必行,绝不反悔。
大哥,你我兄弟一场,弟不忍见你身败名裂,更不忍见汉人相残,便宜满清鞑子。望大哥三思。
弟定国顿首”
他写完,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然后将信折好,递给靳统武:
“派人送去长沙。要快。”
刘文秀将军府。
刘文秀坐在书房中,面前摊着朱由榔的亲笔信。
副将立在一旁,见他久久不语,轻声道:
“将军,陛下这是……”
“陛下不想打。”
刘文秀打断他,“陛下想给孙可望一条活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岳州城的灯火星星点点。
远处码头上,被封的商船还在那里,桅杆在夜色中像一根根枯骨。
他想起了当年的事。
想起孙可望的野心。
他刘文秀,早就不指望孙可望能回头了。
可如今皇帝亲自写信来,让他劝劝孙可望。
他叹了口气,走回案前,提笔写道:
“大哥亲启:
弟闻大哥被困,心中难安。
二十四万大军压境,非朝廷不能战,实陛下不愿战。
弟观陛下行事,确非刻薄寡恩之人。此番开出条件——
保留秦王爵位,仪仗如故,子孙世袭,终身富贵——弟以为,已是仁至义尽。
大哥,你我兄弟一场,弟知你一生要强,不肯低头。
然今日之局,已非人力所能挽回。强硬到底,不过是让更多人陪葬,让鞑子拍手称快。
望大哥三思。
弟文秀顿首”
他写完,封好,交给副将:
“派人送去长沙。”
同一时间,艾能奇的信也出发送向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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