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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辉站在旗舰水艍船的船头,举着千里镜望着佛图关。
三十门红衣大炮的炮口正在缓缓抬起,对准南岸的炮台。
他放下千里镜,对身边的副将道:
“传令各船,佛图关上炮一响,咱们就动手。水艍船打头,赶缯船两翼包抄,沙船和哨船殿后,专打落单的敌船。”
副将抱拳:
“末将领命!”
旗手爬上桅杆,挥动令旗。
各船纷纷回应,旗帜在桅顶飘动,像一群无声的蝴蝶。
佛图关上,火光一闪。
三十门红衣大炮同时怒吼,炮声如雷,震得江面都在颤抖。
三十颗铁弹呼啸而出,越过江面,狠狠砸在南岸的炮台上。
轰然炸响,砖石横飞,硝烟弥漫。
清军炮台的石墙被炸塌了半边,一门火炮被掀翻,炮手像破布娃娃一样飞出去,摔在乱石堆里。
陈辉拔刀向前一指:
“全军出击!”
一百艘战船同时加速,顺流而下,冲向清军水师。
水艍船在前,船身宽大,吃水浅,在湍急的江水中稳稳当当地前进。
船首的龙熕炮已经装填完毕,炮手们光着膀子,汗流浃背,火绳已经点燃,青烟从炮口冒出。
冲在最前面的水艍船“破浪号”率先开火。
船首的龙熕炮吐出一团火球,炮弹呼啸而出,正中一艘清军大船的船舷。
木屑飞溅,船身猛地倾斜,江水从破洞中涌入。
船上的清军措手不及,有的被炮弹直接击中,血肉横飞;
有的被震落江中,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呼号。
“打中了!”
船上的水兵齐声欢呼。
但更多的清军战船围了上来。
他们虽然船小炮少,但数量多,仗着熟悉水势,从四面八方扑来。
一艘清军沙船从侧面冲过来,船头装着一根铁尖,想撞明军水艍船的船舷。
“破浪号”的舵手猛打舵盘,船身急转,铁尖擦着船舷划过,在船板上犁出一道深深的沟痕。
两船几乎贴在一起,清军水兵举着刀枪跳帮,明军水兵端着燧发枪迎上去,枪声如爆豆,跳帮的清军纷纷落水。
陈辉站在旗舰上,看得真切。
他厉声道:“传令赶缯船,从两翼包抄!别让他们靠上来!”
令旗挥动。
二十艘赶缯船从主队分出,船身窄长,速度快,在江面上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痕。
它们像一群游弋的鲨鱼,从两翼扑向清军船队。
船首的小炮和两舷的佛郎机轮番射击,炮弹如雨点般落在清军船队中。
一艘清军赶缯船被击中火药桶,轰然爆炸,火光冲天,整条船炸成碎片,残骸和尸体飞上半空,又纷纷落入江中。
清军的船队开始乱了。
有的船想往上游跑,逆水行舟,速度慢得像蜗牛,被明军的快船追上,一阵乱炮轰沉。
有的船想往岸边靠,搁浅在浅滩上,船上的清军跳船逃跑,被明军的沙船用鸟铳一个一个点名。
有的船想集中起来抱团抵抗,但明军的水艍船从正面压上来,龙熕炮一发接一发,把他们的队形打得七零八落。
李国英站在城楼上,脸色铁青。
他看见自己的水师被明军水师打得落花流水,却毫无办法。
江面上,清军的战船一艘接一艘沉没,残骸和尸体漂满了江面,江水都被染成了暗红色。
副将冲过来,满脸血污:
“将军!水师快顶不住了!”
李国英咬咬牙:
“传令水师,往上游撤!撤到嘉陵江口,依托岸炮防守!”
令旗挥动。
清军的残存战船拼命往上游划,但逆水行舟,哪里跑得过顺流而下的明军战船?
水艍船追上来,龙熕炮一发接一发,把殿后的清军战船一艘一艘送入江底。
赶缯船从两翼包抄,截住试图逃跑的清军船只,用佛郎机炮抵近射击,打得他们鬼哭狼嚎。
沙船和哨船穿梭其间,专打落单的船只,鸟铳和火箭轮番上阵,把清军水兵打得抬不起头。
半个时辰后,清军水师彻底崩溃。
一百多艘战船,被击沉三十余艘,俘获四十余艘,剩下的四散而逃。
江面上漂满了碎木板、断桅杆、尸体和还在燃烧的残骸。
江水被血染成暗红色,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陈辉站在旗舰上,望着那些狼狈逃窜的清军船只,冷笑一声:
“传令各船,停止追击。控制江面,封锁水道。”
旗手挥动令旗。
各船纷纷减速,在江面上列成阵型。
水艍船在外围游弋,赶缯船在内侧巡逻,沙船和哨船靠岸,开始向两岸炮台残骸处派兵清剿。
李国英站在城楼上,眼睁睁看着明军的战船控制了整个江面。
他的水师完了,岸炮也哑了,重庆城彻底断了水路支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睁开眼时,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传令下去,各门添兵把守。明军水师一靠岸,就给老子打。”
副将领命而去。
李国英又举起千里镜,望着江面上那些耀武扬威的明军战船。
水艍船巨大的船身挡住了半边江面,龙熕炮的炮口黑洞洞地对准城墙。
赶缯船在江面上来回穿梭,像一群巡逻的狼。
沙船和哨船已经靠岸,明军水兵正在登陆,开始清剿两岸残存的清军。
重庆城外,明军大营。
夕阳西下,将整座重庆城染成一片血红。
长江上的硝烟尚未散尽,清军水师的残骸还在江面上漂着,碎木板、断桅杆、尸体,随着江水缓缓东流。
陈辉的水师战船已经在江面上列阵完毕,六十艘大船从朝天门到海棠溪一字排开,炮口对准南岸城墙。
嘉陵江口,三十艘中小船只封锁了江北水道,十艘快船在江面上来回游弋,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
刘文秀站在佛图关上,举着千里镜望着山脚下的重庆城。
夕阳的余晖中,城墙的轮廓格外清晰——
通远门的城楼高耸入云,金汤门的瓮城坚固如铁,南纪门的炮台黑洞洞地对准江面。
城墙上,清军的旗帜还在飘扬,但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威风。
水师没了,岸炮哑了,城里的粮草也撑不了多久了。
他放下千里镜,转身走回关内的大堂。
大堂里,马万年、陈辉、以及各营将领已经到齐,舆图铺在桌上,烛火通明。
刘文秀站在舆图前,手指点在重庆城的位置:
“诸位,水师到了,江面封了,佛图关的炮也架好了。明日,总攻重庆。”
他扫视众人,目光如炬:
“重庆城三面环水,一面靠山。北面嘉陵江,东、南两面长江,已经被陈将军的水师封死。西面是佛图关,咱们占了。重庆城现在是孤城,插翅难飞。”
马万年咧嘴一笑:
“将军,憋了三个月,总算能打了。您就说怎么打吧。”
刘文秀指着佛图关的位置:
“第一,佛图关上三十门红衣大炮,居高临下,俯射无死角。明日辰时,先轰城。不打城墙,打城内——火药库、粮仓、兵营、衙署。把清军的指挥打乱,把他们的补给打光。”
他看向炮队参将:
“佛图关的炮,能打多远?”
炮队参将道:
“回将军,红衣大炮俯射,重庆城尽在射程之内。”
刘文秀点点头,又指向通远门:
“第二,佛图关炮击的同时,四百门野战炮在通远门外列阵,集中轰击通远门东侧城墙。神威炮、百子炮、佛郎机、小灭虏,全部对准一个点。两个时辰之内,把城墙轰开一道缺口。”
马万年眼睛一亮:
“将军,缺口轰开之后,白杆兵从缺口冲进去?”
刘文秀摇摇头:
“不急。缺口轰开之后,炮火延伸,打进城内,阻止清军堵口。等清军的预备队被炮火打散了,再冲。”
他看向马万年:
“马将军,白杆兵是攻城主力的第一波。缺口打开之后,你率三千白杆兵冲进去。不要恋战,直插城中心,把清军的防线切成两段。”
马万年抱拳:
“末将领命!”
刘文秀又看向陈辉:
“第三,水师配合陆师进攻。佛图关炮一响,水师同时开炮,轰击朝天门、东水门、南纪门。把清军的兵力牵制在沿江各门,不让他们往通远门方向增援。”
陈辉抱拳:
“末将领命!”
刘文秀继续道:
“水师轰完之后,沙船和哨船靠岸,水兵登陆,从长江边架云梯登城。不要打正面,从侧面绕上去,配合白杆兵夹击清军。”
陈辉道:
“将军放心,水师的水兵虽然比不上陆师,但打巷战也不含糊。”
刘文秀最后道:
“第四,等白杆兵和水兵登城之后,各营步卒从缺口和城门同时涌入,四面合围,清剿残敌。告诉弟兄们,李国英要是投降,可以留他一条命。要是顽抗,格杀勿论。”
众人齐齐抱拳:
“末将领命!”
刘文秀走到窗前,望着山下那座被夜色笼罩的重庆城。
城墙上,清军的火把星星点点,像萤火虫一样微弱。
城里的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只有几处还在亮着,大概是清军的指挥部和粮仓。
他转过身,看着众人:
“诸位,明日一战,关系四川全局。重庆拿下,四川的门户就打开了。成都就是囊中之物。四川拿下,咱们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全力北伐。”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
“明日辰时,总攻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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