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萧绝照常上朝。
    可他脸色难看得吓人。
    文武百官一个个缩着脖子，生怕触了霉头。
    散朝后，萧绝回到乾元殿，坐在龙椅上生闷气。
    他知道自己昨天话说重了。
    可他就是控制不住。
    想到她跟别人说说笑笑，想到那些人围着她转，他就一肚子火。
    她是他的皇后。
    凭什么那些人献殷勤？
    太监进来送茶，看他脸色不好，小心翼翼地问，“陛下，要不要请顾小姐来？”
    萧绝冷声道，“谁说朕是因为她？多事！”
    太监不敢再说了。
    可过了一会儿，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萧霁。
    “陛下，”萧霁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这是顾家三位公子联名写的。”
    萧绝皱眉，“什么东西？”
    萧霁把信递过去。
    萧绝展开一看，脸瞬间黑了。
    信上写着——
    “陛下，听说您最近心情不好？臣等甚为担忧。若陛下心情不佳，不妨来御花园散散心。臣等愿陪陛下切磋切磋，以解烦忧。”
    落款，顾淮、顾辞、顾泽。
    立马就看出本意的萧绝把信拍在桌上，“他们想干什么？”
    “真的是！！！”
    这哪里是切磋，分明是知道昨天自己吼了她。
    除了母后和大哥，也就是顾家能这么跟自己说话了。
    萧霁站在那儿，一脸无辜，“陛下息怒。”
    “他们也只是关心妹妹，没有别的意思。”
    萧绝盯着他，“大哥，你还向着他们？！”
    萧霁温和地笑，一点不怕。
    当天下午，御花园。
    萧绝到的时候，顾家三个哥哥已经等着了。
    萧霁也跟着来了。
    萧绝：“......”
    顾泽摩拳擦掌，顾淮面无表情，顾辞摇着扇子，萧霁站在一旁负手而立。
    “陛下。”三人齐声行礼。
    萧绝看着他们，冷冷道，“说吧，你们想怎么切磋？”
    顾泽第一个跳出来，“陛下，臣不才，想跟陛下比比拳脚。”
    萧绝看了他一眼。
    比就比。
    他自认为身手不差。
    可结果...
    一刻钟后，萧绝差点被顾泽按在地上。
    “陛下，承让了。”顾泽笑嘻嘻地松手。
    萧绝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顾辞走上前，“陛下，该臣了。”
    “臣跟陛下比什么好呢？”
    萧绝看着他。
    顾辞想了想，“要不比射箭？”
    萧绝点头。
    这个他擅长。
    可顾辞的箭法，比他好太多了。
    十箭全中靶心，而萧绝在几人有意无意的语言“攻击”只中了七箭，另外三箭甚至脱靶了。
    萧绝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三个哥哥围着他，笑眯眯的。
    顾淮笑着说，“陛下，臣妹年纪小，不懂事，有做得不对的地方，陛下可以跟臣等说。臣等回去教训她。”
    “可陛下自己发脾气，这不好，会把陛下身子气坏的。”
    萧绝嘴角抽了抽。
    你们这是教训她？
    你们这是教训我吧！
    萧辞摇着扇子，“陛下，臣妹心大，不计较。”
    “可臣等做哥哥的，不能看着妹妹受委屈。”
    “您说是吧？”
    萧绝，“......”
    萧霁最后开口，语气温和，“小绝，语嫣是个好姑娘。”
    “她天天出宫，只是因为大婚之后就不能随便出去了。”
    “她想趁着还没进宫，多陪陪家人，不是不想见你。”
    萧霁继续道，“碰到那些个...不长眼的人，她没理会过。”
    一旁的顾家三兄弟也是点点头。
    他们其实都能理解两人的。
    小妹是怕大婚后难出宫。
    萧绝以前几乎天天都能看到小妹，忽然小妹老不在宫，朝廷上还有一堆破事等着他。
    萧绝沉默了。
    他能说他昨天已经后悔了吗？
    只是昨天没有敲开她的门，她老早就睡了...
    顾泽看他脸色缓和了，又凑过来，“陛下，那您还凶不凶了？”
    萧绝咬牙，“......”
    “不凶了。”
    “我没有凶她，我只是...说话声音大了点。”
    什么年头都是物以稀为贵，他虽然身为皇帝，但其实真的能私下相交、信任的人很少。
    顾家世代忠臣，算是除了母后大哥，最信任的了。
    他与顾淮三兄弟年纪相仿，关系自然显得近一些...
    其余四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顾淮开口，“陛下，臣等不是要冒犯的意思。”
    “只是语嫣从小被我们宠着长大，没受过什么委屈。”
    “臣等希望，她在宫里也能过得好。”
    “也希望能与陛下和和美美的。”
    萧绝沉默了一会儿。
    “我知道。”他道，“我本来也没想让她受委屈。”
    顾辞摇着扇子，故意问，“那陛下昨日是为何发火？”
    萧绝没说话。
    他能说是因为吃醋吗？
    能说是因为那些人搭讪顾语嫣，他气得不行吗？
    能说是因为她天天往外跑，他见不着人，心里憋得慌吗？
    太丢人了。
    萧霁看出了他的窘迫，笑道，“好了好了，陛下既然心里有谱了，这事就过去了。”
    顾泽还想说什么，被顾淮瞪了一眼，闭嘴了。
    萧绝看着这四个人，忽然觉得，当皇帝也没那么威风。
    在朝堂上，他是九五之尊，说一不二。
    在这几个人面前，他就是个“欺负妹妹”的坏人。
    “我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顾泽一挑眉，“真的？”
    萧绝又咬牙，“真的。”
    顾泽满意了，“那就行。”
    顾辞收起扇子，“陛下圣明。”
    顾淮点点头，“臣等告退。”
    四人转身要走。
    萧绝忽然开口，“等等。”
    四人回头。
    萧绝面无表情，“以后有什么话，递折子。”
    “别联名写信，像什么样子。”
    顾泽嘀咕，“递折子您能看吗？每天那么多奏折...”
    萧绝：“......”
    萧霁笑着拉住顾泽，“走了走了。”
    四人走出御花园，笑声远远传来。
    萧绝叹了口气，他似乎预见了自己大婚后的生活。
    片刻，他转身往乾元殿走。
    走到半路，看见顾语嫣站在门口。
    她手里端着一杯茶，笑盈盈地看着他。
    顾语嫣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陛下，您最近心情不好，是因为朝政？”
    萧绝没说话。
    “还是因为别的？”顾语嫣看着他。
    萧绝移开目光。
    “没有。”
    顾语嫣叹了口气，“陛下，臣女知道您派人跟着臣女是为了臣女好。”
    “可您这几天，是不是有点...太紧张了？”
    萧绝猛地看向她。
    “紧张？”他的声音透着别扭，“朕有什么好紧张的？”
    他可是还记着，昨日她早早的就睡了，就自己在生气。
    顾语嫣道，“那陛下为什么每次臣女出宫，您都不高兴？”
    萧绝沉默。
    顾语嫣继续道，“臣女出宫，是去见爹娘哥哥们，是去逛集市，又不是去做什么坏事。”
    “陛下不高兴，总得有个理由吧？”
    “莫非真是像大哥说的那样，陛下是吃醋了？”
    “？？？谁说的？”萧绝睁大眼睛。
    “大哥说的！”顾语嫣故意回答。
    “......”
    萧绝抿抿嘴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我都很多天没有跟你好好说上两句话了。”他的声音有些闷。
    顾语嫣一愣。
    “你早上出去，晚上才回来，有时候中午都不回来用膳。”
    “现在朝中事情比较多，本就与你相处时间少很多了。”
    “结果我想见你，你总是不在，还得让人去找。”
    “我根本等不到你回来，就得去处理事情了...”
    顾语嫣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绝继续道，“我知道你大婚之后就不能随意出宫了，所以想趁现在多出去走走，我理解。”
    他顿了顿。
    “可你有没有想过，我也想多见见你？”
    顾语嫣愣住了。
    萧绝看着她，眼里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是冷，不是怒。
    是委屈。
    “我每天批折子批到半夜，就是想早点把事情处理完，好有空陪你。”他缓缓道，“可你呢？得空找你，你都不在。”
    顾语嫣鼻子一酸。
    “陛下...”
    “还有那些人。”萧绝打断她，“那些搭讪的、献殷勤的。”
    “你以为我不知道？朕什么都知道。”
    他深吸一口气。
    “我知道你不理他们，知道大哥会护着你。可我就是、就是...”
    他说不下去了。
    顾语嫣看着他，心里酸酸的。
    她走过去，伸手握住他的手。
    “陛下。”她轻声道，“臣女错了。”
    萧绝低头看她。
    顾语嫣认真道，“臣女只顾着自己玩，没考虑到陛下的感受。以后不这样了。”
    萧绝没说话。
    顾语嫣继续道，“那些搭讪的人，臣女真的没在意。臣女心里只有一个人。”
    萧绝看着她，“谁？”
    顾语嫣脸一红，“还能有谁？”
    萧绝盯着她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但很快又绷住了。
    “以后不许天天出去。”他道。
    “好。”
    “出去得让朕知道去哪儿。”
    “好。”
    “最多半天就得回来。”
    “好。”
    萧绝看着她这么爽快，反倒有些不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