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蘅芜发现，萧衍翊大概是闲得慌。
    自跑马之后，这王爷来周家的频率越来越高了。
    经常是待一两个时辰再走，甚至有时候一待就是一整天，搞得沈蘅芜怀疑他是不是被皇帝赶出宫了没地方去。
    ‘小团子，他天天这么闲，摄政王府不会垮吗？’
    ‘我记得他也是管着不少事的，这么乱逛...’
    还能管好那堆“烂摊子”么
    【人家是摄政王，想什么时候上朝就什么时候上朝，想批折子就批折子，谁能管他？】
    【而且他能当上摄政王可不是靠血缘关系哦。】
    沈蘅芜想想也是，但...这跟她有什么关系？
    她只知道，这人一来，她就得多干活。
    而且他还专挑她的毛病。
    这天一大早，萧衍翊又来了。
    沈蘅芜正在前院扫地，听见马蹄声抬头看了一眼。
    黑色马车，玄色衣袍，冷冰冰的脸——用不着看第二眼就知道是谁。
    她低头继续扫地，往边上让了让。
    “你们家那个小厮呢？”萧衍翊进门就问。
    周明朗正在院子里活动筋骨，闻言顿了一下，“王爷说的是哪个小厮？”
    “就上次那个，泡茶还不错的。”
    “蘅芜？他在扫地呢。”
    “叫他来。”
    沈蘅芜被叫到前厅的时候，手里还拿着扫帚。
    “王爷。”她低头行礼。
    萧衍翊坐在主位上，端着茶杯，上下打量了她一眼，“上次你泡的茶不错，去泡一壶来。”
    沈蘅芜：“......”
    就这事儿？
    她应了一声，转身去了厨房。
    泡茶的时候，忍不住吐槽，
    “有病吧，王府里什么好茶没有，跑这儿来让我泡？”
    【嘿嘿，说不定就是想见你。】小团子忽然冒个泡。
    ‘？？？见我？有什么好见的？’
    沈蘅芜嘴上这么说，手上的动作却没含糊。
    壶烫过三遍，茶叶放七分满，头泡倒掉，二泡闷半盏茶的功夫。
    这套流程她做了好几年，闭着眼睛都不会出错。
    茶叶选了今年新到的龙井，泡出来的茶汤色清亮，香气扑鼻。
    端到前厅，萧衍翊接过去喝了一口。
    “还行。”
    沈蘅芜垂着手站在一旁，没接话。
    “你泡茶的功夫，比我院子里的人都强。”
    “王爷过奖。”她规规矩矩地说。
    萧衍翊又喝了一口，放下茶杯，“你泡茶的功夫跟谁学的？”
    “之前看厨娘泡茶学的。”
    “看就能学会？”
    “小的笨，学了好几年才学会。”沈蘅芜面不改色地胡说八道。
    周明朗在旁边听着，差点没忍住笑。
    笨？
    沈蘅芜要是笨，那就没聪明人了好吧。
    萧衍翊看了周明朗一眼，没再问。
    沈蘅芜以为这就完了，正准备退出去继续扫地，萧衍翊又开口了。
    “等一下。”
    沈蘅芜脚步一顿，“王爷还有吩咐？”
    “你就在一旁吧，一会儿添茶。”
    沈蘅芜深吸一口气，站到了角落里。
    添茶就添茶吧。
    萧衍翊没再说什么，转头跟听闻赶来的周明远聊起了朝堂上的事。
    沈蘅芜站在墙角等着添茶，耳朵听着他们说话。
    “明远，你觉得户部的刘侍郎这个人怎么样？”萧衍翊忽然问。
    周明远沉吟了一下，“做事谨慎，但有些过头了。”
    “过于谨慎的人，往往心里有鬼。”
    “王爷的意思是...”
    “......”
    什么赋税、水利、边关军饷，她听不太懂，但记住了几个名字——户部、刘侍郎、军饷亏空。
    ‘小团子，这几个人记一下，回头查查。’她在心里默默说。
    【记下了。】小团子回得很快。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萧衍翊端起茶杯，发现茶凉了，看了一眼沈蘅芜。
    沈蘅芜立刻上前，“王爷，小的去换一壶。”
    “不用。”萧衍翊把茶杯放下，“你今天话倒是少。”
    沈蘅芜低着头，“王爷跟前，小的不敢多嘴。”
    萧衍翊嘴角动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他终于走了。
    沈蘅芜送他到门口，行礼送别。
    萧衍翊上马车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明天还来，茶备好。”
    “是。”
    马车走远了，沈蘅芜才直起身，揉了揉站得发酸的腿。
    周明朗缓缓走过来，站在她旁边，笑得不行。
    “蘅芜，你说王爷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沈蘅芜没好气地说，“他就是觉得我好使唤。”
    “再说了，小的可是个男子。”
    “那倒是...”周明朗挑了一下眉，没再说性别。
    “不过，使唤？他府上那么多人，用得着专门来使唤你？”
    沈蘅芜不想接这话，随意扯了两句别的，拿着扫帚回后院了。
    第二天，萧衍翊果然又来了。
    沈蘅芜早有准备，提前泡好了茶。
    萧衍翊几人一直在商量事情，等到结束时，已经到中午了。
    萧衍翊待直接在周家吃了饭。
    吃完饭，沈蘅芜收拾碗筷的时候，萧衍翊忽然出现在厨房门口。
    沈蘅芜吓了一跳，“王爷？您怎么来这儿了？”
    “随便走走。”
    随便走走能走到厨房来？
    沈蘅芜心里吐槽，手上继续收拾。
    萧衍翊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干活。
    沈蘅芜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忍不住抬头，“王爷，厨房油烟大，您要不...去前厅坐？”
    “无妨，我不怕油烟。”
    沈蘅芜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继续收拾。
    看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他忽然开口，“你手上那个疤，怎么来的？”
    沈蘅芜低头看了一眼左手手背上的疤，那是原身小时候被烫的。
    “小时候不小心烫的。”
    “你之前说你父亲过世了，那母亲呢？”
    “也过世了。”
    萧衍翊沉默了一下，想起自己查到的那些，没再开口，不久便离开了。
    沈蘅芜松了口气。
    这位王爷今天怎么突然问起这些了？
    他应该是调查自己来着，不过查也查不出什么毛病。
    原身那些亲戚当年为了把原身当小厮卖掉，登记时篡改了原身的信息。
    哪怕是为了保命，也不会说出实情的。
    一连两三天，萧衍翊都没有再来。
    沈蘅芜以为他忙朝堂上的事去了，心里反而松了口气。
    结果第四天下午，他又来了。
    这次不是空手来的，带了一盒点心。
    周明昭看见点心眼睛都亮了，“王爷，这是哪儿买的？”
    “宫里御膳房做的。”
    “御膳房？！”资深吃货的周明昭差点跳起来，他可还没吃过御膳房的点心呢！
    萧衍翊看了他一眼，“拿去吃吧。”
    周明昭抱着点心盒子跑了。
    沈蘅芜站在廊下，正准备去厨房泡茶，萧衍翊走到她面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过来。
    “拿着。”
    沈蘅芜愣了一下，接过来看了看，“王爷，这是...？”
    “祛疤的药膏。”
    “太医院配的，疤不一定能完全消，但能淡一些。”
    沈蘅芜低头看着手里的小瓷瓶，好一会儿才说，“谢谢王爷。”
    萧衍翊“嗯”了一声，转身去找周明远了。
    沈蘅芜把瓷瓶攥在手心里，站在原地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