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家三兄弟站在廊下，周明远没上前，周明朗靠在柱子上眼睛也红了，周明昭年纪与沈蘅芜相似，直接跟着抹眼泪。
    萧衍翊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马车旁边，没有上前。
    他看着沈蘅芜趴在沈夫人肩膀上哭得像个孩子，心里又酸又软。
    他从来没见过她这个样子。
    在他面前，她总是端着的，恭敬的，有时候带点小脾气。
    从来不会哭成这样。
    萧衍翊站在那儿看了很久，然后轻轻退了一步，靠在门框上。
    沈夫人哭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捧着沈蘅芜的脸，一边擦眼泪一边笑，“长得真好看，像你爹年轻时候。”
    沈将军在旁边闷声说，“像我？不不不，我一大老粗，闺女可不像我，明明像你。”
    沈蘅芜被他们俩逗得又哭又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沈夫人拿袖子给她擦脸，一边擦一边说，“乖宝，不哭了不哭了啊。”
    “娘来了，以后谁也别想欺负你。”
    沈蘅芜吸了吸鼻子，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向门口。
    萧衍翊站在马车旁边，听见乖宝这个称呼挑了下眉。
    下一秒对上她的视线，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沈蘅芜鼻子又酸了，赶紧转过头去。
    沈夫人多精明的人，顺着女儿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萧衍翊。
    “那位是...”
    看着萧衍翊只专注于看穿回女装的沈蘅芜，周明朗连忙回，“夫人，那就是摄政王。”
    “就是他派人找到你们、一路护送到京城的。”
    沈将军一听，脸色一变，拉着夫人就要过去行礼。
    萧衍翊摆了摆手，没让他们跪，“沈将军不必多礼。”
    “蘅芜在周家多年，与本王也是...旧识。”
    他说“旧识”的时候，看了沈蘅芜一眼。
    沈蘅芜假装没看见，但耳朵红了。
    沈夫人看看萧衍翊，又看看自己女儿，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她拉着女儿的手，拍了拍，小声说了一句，“回头再问你。”
    沈蘅芜的脸更红了。
    ******
    将军夫妇进京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沈铮...当年战死沙场的将军，居然没死，还带了夫人一起回来。
    这事儿在京城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更轰动的是，他们那个“病死”的女儿，竟然还活着。
    只是出于保护，夫妻俩是悄悄进的周府，没有声张。
    京城百姓最爱听这种离奇的故事，茶楼酒肆里传得沸沸扬扬。
    沈铮夫妇俩在驿站住着，沈蘅芜每天都去。
    母女俩说了很多话，说的多是这些年的事。
    沈夫人每次说到“他们说你病死了”的时候，都会掉眼泪。
    沈蘅芜不知道怎么安慰，就握着她的手，安静的听。
    沈铮话少，但每次看女儿的眼神都很“慈爱”。
    他不怎么说边关的事，但沈蘅芜从他手上的茧子和身上的旧伤看出来，那些年他过得不容易。
    第三天，沈铮在京城最大的酒楼设宴，请了周家三兄弟和萧衍翊。
    说是谢恩宴，感谢周家这些年对女儿的照顾，谢摄政王在边关护着女儿。
    沈蘅芜换了一身新定制衣裳，还是萧衍翊让人送来的。
    藕荷色的衣裙，衬得她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沈夫人拉着她的手看了又看，笑着说，“好看。”
    沈铮在旁边“嗯”了一声，没多说，但眼睛一直没离开过女儿。
    宴席设在酒楼二层的雅间，摆了三大桌。
    周明远、周明朗、周明昭都来了。
    萧衍翊最后一个到的。
    他穿着一身墨色锦袍，腰佩白玉，头发束得一丝不苟。
    进门的时候，视线先扫了一圈，落在沈蘅芜身上，停了一瞬。
    沈蘅芜坐在沈夫人旁边，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头，假装在喝茶。
    宴席开始，沈铮端着酒杯站起来，先敬周家三兄弟。
    “三位周公子，我沈铮是个粗人，不会说漂亮话。”
    “我知道，这些年你们很照顾我女儿，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以后有什么事，只管开口。”
    “现在周大人和周夫人不在京城，等他们回来，我会正式拜访。”
    周明远站起来，举杯回敬，“沈将军客气了。”
    “相遇即是缘分，蘅芜很好。在我们家这些年，不是我们照顾她。”
    “她救过我二弟的命，也帮过我们家不少忙。”
    周明朗在旁边接了一句，“对对对，要不是蘅芜，我现在已经躺棺材里了。”
    沈铮看了女儿一眼，眼神里带着心疼和骄傲。
    第二杯酒，沈铮敬萧衍翊。
    “王爷，边关的事，我听说了。”
    “您带蘅芜去边关，护着她，让她平安回来。”
    “平日里也对她多加照顾。”
    “这份恩情，沈铮记一辈子。”
    萧衍翊端起了酒杯，站起来。
    “沈将军，不必客气。”他抿了一口酒，放下杯子。
    意识到萧衍翊接下来要说什么，沈蘅芜有些慌。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便借着桌布的遮掩，抬脚轻轻踢了踢坐在对面的萧衍翊。
    却发现萧衍翊根本像是没感受到一样，于是再次踢了踢。
    见萧衍翊面不改色心不跳，沈蘅芜也犯起倔来了。
    但她丝毫没注意萧衍翊旁边的周明昭脸色逐渐有些古怪，瞟了一眼沈蘅芜。
    “蘅芜，你脚是抽筋了吗？”被踩不知第多少下，周明昭实在忍不住开口了。
    “啊？？？”沈蘅芜先是一愣，而后反应过来自己踢错人了！
    “呃...是、是有点，哈，哈哈，不好意思哈。”
    然后恨不得扎进碗里。
    坐在她对面的萧衍翊多聪明啊，一下就想到了前因后果。
    有些哭笑不得。
    算了，还是慢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