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8章 夜半哭泣时(1/1)  牙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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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奇了。”
    城郊的小民居门口,秦钺昀一边跟着我下车,一边嘀嘀咕咕: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官方应该很早就发布禁令,严格限制那些能控鬼收猖的门派养鬼......”
    “不好意思,不能再说,再说要被官方抓起来的——
    总之现在养鬼不是抓的很严格吗?怎么还有人会为了一点儿钱承担这么大的风险......”
    听听,什么叫做不会说话可以不说话?
    老秦不过三两句话的功夫,就让我额头青筋直跳:
    “大少爷,我麻烦你搞搞清楚,你有钱不代表所有人都有钱,当年官方颁布限鬼令后,很多门派都因此遭到波动牵连——
    有一些直接断绝传承;有一些直接离开大陆,往东南亚去发展;如今勉强留下来的一些,手头的鬼物也不多,日子过得相当艰难,平常接不到单子的人比比皆是!”
    传承是非常艰难的事情。
    不说是法门,这种几十年未必能摸透的玄门术法。
    单说某些非遗传承里的一些偏门手艺,如今也鲜少有人知道。
    一门手艺的学习,少则几月几年,多则几十年,这段时间里基本都是‘学徒’状态,几十年如一日的学习,如果不能帮师父打打下手,换取一些微薄的钱财,那基本就是‘两袖清风’‘一穷二白’。
    如今除了一些强势的法门,例如雷法,还有道系青年排着队送上门去学。
    但大部分的玄门术法,近些年都属于师父‘供养’徒弟的状态,得负责吃,负责睡,平日里说不准还得给一些零花钱,就为了传承。
    早早就不再是从前师父高高在上,徒弟苦苦恳求教学的年代......
    什么?
    你说可以会传给自己的孩子?
    开什么玩笑!
    本就不是什么强势法门,儿女若在学业上有出息,或者工作上有出息,阴门中的异人们巴不得自己的晚辈离折寿的行当远远的!
    王笑虎的那一对儿女,不也走得远远的,并没有留在当地吗?
    弱势法门并不那么吸睛,没有人求上门办事,接不到单,如果要收徒就又多一笔硬性支出,饶是没有徒弟,自己也总得生活......
    更别提,王笑虎自己还欠着前妻生病时东拼西凑的一大堆钱。
    所以,我先前在听到秦钺昀说起‘一年前和两个月前的散播拔牙法的方式不同’以及‘一年前的拔牙是要索取牙齿和一部分钱’后,才会想到让小火龙警官重查王笑虎这位看上去像是受害者的当事人。
    一年前,‘只要智齿’‘定金’‘三十斤就收手解散群聊’,这些确实像是王笑虎的手笔。
    他想赚钱,他很想赚钱。
    但他对赚钱的渴望,又没有超乎旁人对他的评价‘善良’......
    我轻挠眉心,不可抑制地回忆起那个男人对我竖起食指,对我说肯定会报答我的模样——
    报答个屁!
    早说过不用还钱!
    如今倒好,报答没算上,如今反倒是给人添了数不尽的麻烦!
    而且,这王笑虎的‘投石问路’到底是个什么法门?
    为什么又能探查,又能拘鬼,甚至还和牙齿有关?
    当初直接告诉屠家,以先前屠乐影的家底,什么恩仇都抵消了!
    我略微有些烦躁,老秦跑车的大灯点亮民居前的夜幕。
    暮色深沉,只有无数灰尘在光亮中漂浮旋舞,纷扬下坠......
    以及,一丝自老秦身上而出的青烟正往民居中徐徐飘散。
    我没有任何犹豫,抬步往里进,可秦钺昀倒是被自己身上忽然响起的铃声吓了一跳,掏出手机,喂了一声:
    “你好......”
    我们俩已经间隔一些距离,我没听见电话那头说什么,不过回头时,倒是瞧见秦钺昀脸上的神色青红交加,一种敢怒而不敢言的模样。
    秦钺昀满口答应,我弯腰绕过封条,随口问道:
    “警局那边有什么新消息?”
    秦钺昀更加欲言又止:
    “不是新消息,是偃师打电话,说如果我们两个背着他在一起,他做鬼也不会放过我们的。”
    “当然,如果非要出轨,他也能原谅我们......”
    “不过只有三次机会,如果三次用完,他就会伤心离开......”
    嘶......
    都说了有些时候,不要这么‘贤惠’啊喂!
    那一瞬,原本阴郁而又夹杂些许诡异的民居外,空气都不自觉开始流转。
    一股令人尴尬到想用脚趾在地板上扣出三室一厅的冲动席卷脑海,令我原本心中那股烦躁都冲淡不少。
    秦钺昀顶着一脸一言难尽的神色,长腿跨过封条,一边跟紧我,一边叹道:
    “屠姐,我可算是明白为什么你为什么喜欢这一款了.......”
    比起什么幽魂一般的陪伴,有话就说,有话敢说,会明确表达爱意,其实就已经超过百分之八十的人。
    更别说,对方还会做饭,会低头,那一双柔目垂下来......
    说实话,只要是个人,没有不心动的。
    如果不是已经......
    我一见老秦这死出,就知道对方肯定在想什么乱糟糟的东西,当即给了他一记眼刀:
    “......记得你说过什么,往后要谈纯爱!”
    老秦投降似的举起手,无奈笑:
    “行行行,放心吧,都是兄弟,我也只是随口一说,难道还能真想你男人?”
    风流不下流,一贯是老秦的底色。
    每一任和他交往过的男男女女男女,几乎都捞过一大笔,且分手后不会对他有什么负面情绪,很多时候还能一起吃饭......
    这其实也算是一种本事。
    我之所以那么恨风流的屠乐影,却不讨厌风流的老秦,也有一部分这个原因。
    总之,羊舌偃这么一闹,我们两个人原先沉郁的氛围可算是被搅了个干净,趁着夜色正浓,归心正切,再没什么废话,我们径直便追着青烟,往屋内去。
    屋里比上次来时更冷,更空,残留的血肉气息已被化学试剂和尘土味覆盖大半,但那股深入建筑骨髓的阴冷和若有若无的甜腥,似乎从未散去。
    我们两人都没有贸然开灯,仅凭着一支小手电微弱的光束,像夜行动物般悄无声息地穿过客厅,径直走向卧室的那个角落。
    青烟幽幽,指引入一片昏黑之中,然后......
    骤然下转!
    活板门依旧在那里,封条只贴在了表面。
    小心地揭开后,那熟悉的、混合着消毒水与腐败底味的冷空气再次涌出。
    只是这回与先前不同的是,幽暗的地下室中,竟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哭泣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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