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6章 衣冠禽兽(1/1)  牙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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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次的拔牙。
    一切,仍然照旧。
    白得刺眼的光亮,从头顶的灯管里照下来,照得人睁不开眼。
    周晓艳躺在牙科诊所的椅子上。
    头顶有灯,旁边有托盘,托盘里放着钳子、镊子、钻头,不锈钢的,反着冰冷的光泽。
    周晓艳想动,但是动不了。
    身体很沉,眼皮也很重。
    重得睁不开,只能眯着一条缝,从睫毛缝里看东西。
    灯光。
    白晃晃的灯光。
    灯在晃,整个世界也在晃。
    有人站在周晓艳旁边......
    一个男人。
    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睛不大,眼角的皱纹细细密密的,看起来是个和气的人......
    那人,正是李伟明。
    那位邻里口中和蔼可亲的李医生。
    他低头看着周晓艳,笑道:
    “别动,麻药还没起效。”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像是哄小孩睡觉的语气。
    周晓艳想说话,但是嘴张不开。
    舌头也没有办法动弹半分,只剩下眼睛能动一点点,从那道睫毛缝里往外看。
    白大褂被头顶的灯光拉得很长,投在周晓艳旁边的墙上,黑黑的,歪歪的,像是什么东西趴在那里。
    李伟明站在周晓艳旁边,低头看她。
    那眼睛还是那双眼睛,眼角的皱纹还是细细密密的,但有什么东西不一样......
    那眼神。
    周晓艳说不上来是什么眼神。
    不是凶的,不是恶的,不是那种让人害怕的眼神。
    是别的什么。
    是……
    他的手伸过来。
    碰到周晓艳的脸。
    很轻。
    像是摸什么易碎的东西。
    周晓艳动不了,动不了。
    周晓艳浑身上下都动不了。
    只有眼睛能动一点点。
    睫毛缝里,周晓艳看见他低下头。
    那盏白晃晃的灯在他身后,照着他的轮廓,照着他的影子,照着周晓艳的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
    白色的灯管。
    周晓艳听见一道诡异的声音.......
    从喉咙里发出来,细细的,密密的,像是什么东西堵在那里,挤出来的一点点气。
    哭的声音。
    周晓艳听见谁在哭。
    但那个声音很轻,很细,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传过来的,听不真切,只能感受到无尽的摇晃。
    晃。
    晃。
    晃。
    .......
    周晓艳不知道过了多久。
    灯还是那盏灯。
    但整个世界好像在慢慢旋转回落。
    手指。
    脚趾。
    一点一点,像是有蚂蚁在血管里爬。
    周晓艳回忆起那道哭声,害怕的厉害,终于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睁开眼睛.......
    她发现,那位德高望重的李医生仍守在她的病床前。
    李伟明低头看着周晓艳,那双眼角的皱纹还是那些细细密密的,和气得很。
    “醒了?”
    他说:“再躺一会儿,麻药还没全过。补完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很轻,很柔,仍像是哄小孩睡觉的语气。
    周晓艳看着他,心头忽然大大松了一口气。
    那个细细密密的哭声,或许是麻药的梦?
    李医生听见了吗?
    周晓艳不知道。
    她只知道李医生低头看着她。
    看着,看着。
    然后他笑了一下:
    “那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去收拾一下东西。”
    他转身,往门口走。
    门开了。
    又关上。
    咔哒。
    周晓艳一个人躺在那张椅子上。
    头顶的灯还亮着。
    白晃晃的。
    晃。
    晃。
    晃。
    .......】
    -----------------
    我睁开眼。
    那颗牙从嘴里吐出来,落在我手心里,发黑,边角缺了一块。
    办公室里很安静。
    羊舌偃站在我旁边,秦钺昀仍吊儿郎当叼着烟。
    两人的动作不同,可神态中皆有一些期待。
    羊舌偃接过我手中的牙齿,一边擦洗,一边问道:
    “看见了什么?”
    我没第一时间说话,而是揉了揉额角,好几息之后,才道:
    “.......是,李伟明。”
    嗓子里沙哑的要命,出声的瞬间,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我咽了一口唾沫,又咽了一口,才把那口气顺下去:
    “李伟明借着给女患者打麻药,把她们弄晕,然后——”
    手术台上摇晃的灯光太过晃眼。
    我没能说下去,只是沉默着,沉默着,捂住脸又叹了一口气。
    秦钺昀一辈子万花丛中过,率先反应过来,微微张嘴。
    那根被他叼在嘴里的烟,顺着这个小动作而滚落.....
    ‘啪嗒’一声轻响坠地。
    秦钺昀没捡。
    他看着我的脸,似乎想确定什么东西,而后,他的表情变了。
    羊舌偃也想起了什么,忽然脸色巨变,脸上有寒霜隐现:
    “办公室里那盒...那盒避......”
    他到底还是不好意思直接说出来,言语十分晦涩。
    但,事到如今,大家都能懂。
    我没点头,一时间难受得要命:
    “周晓艳听见的那些哭声,不是别人的......而是她自己的。”
    所谓哭声,一开始可能只是苦到极致后,本能的反抗。
    这反抗当然艰难,但,似乎当真起了一丝作用。
    周晓艳心中记挂着那道哭声,后面再也没有去过诊所,又恰好在我们去打听消息的时候说起此事......
    秦钺昀咬着牙:
    “那些女人,她们自己知不知道?”
    “不知道。”
    我回忆着梦中那些光怪陆离的光影,十分肯定:
    “麻药的作用,人醒了之后记不清发生了什么。只会记得自己补了牙,拔了牙,别的都是模糊的。”
    若非是屠家能从牙齿上直接调取记忆,很可能从前的事就彻底隐没,烟消云散。
    “二十年。”
    羊舌偃的声音很沉:
    “两千四百颗牙,少说也有两千个女人。”
    二十年。
    那个收藏柜。
    那个被清空的收藏柜。
    那些牙齿不只是藏品,也是罪证。
    寻常人根本难以想象,李伟明是如何对着那个收藏柜沾沾自喜,欣赏自己的‘杰作’。
    我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睁开眼:
    “警察那边呢?”
    秦钺昀拿出手机:
    “我联系郑国栋。”
    他拨出去,简单说了几句,挂断后道:
    “郑队说,手机那边有进展了。李伟明的手机里有一些加密的文件夹,技术正在破。”
    “另外他们正在准备联系档案里那些被标注的患者,分批询问。”
    “好。”
    我心中思索,抬起头继续道:
    “再拜托他了解一些患者的牙齿状况,如果还能获得受害者的牙齿,就将牙齿交给我。”
    “至于我们......我们去一趟李伟明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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