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23章 夜齿低语(1/1)  牙祭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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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道声音有些突兀。
    我回头去瞧,发现来者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
    女人穿着件碎花睡衣,外面套着个羽绒马甲,站在隔壁服装店门口,手里端着个搪瓷缸子,正往这边看。
    她应该是刚起,头发还乱着,脸上带着没睡醒的倦意,但眼神很清醒。
    片警看向菜摊老板,老板娘连忙小声说:
    “这是旁边服装店的老板娘,叫周晓艳,店就在诊所隔壁。”
    我走过去,周晓艳喝了口缸子里的水,看着我:
    “你是警察?”
    我没正面回答,只是顺势开口问道:
    “你说奇怪的事,是什么事?”
    周晓艳沉默几息,像是在组织语言:
    “我在他那儿补过牙,便宜,手艺也好,但是每次去,我总能听见一些……古怪的声音。”
    奇怪的声音?
    我皱眉,她也皱眉,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
    “补牙需要打麻药,我听不太真切,只感觉是一种细细密密的哭声。”
    “不是那种大声哭,而是……很轻,很细,听不太真切,但是令人心里发毛。”
    旁边那个矮个子老太太插嘴:
    “我咋没听见?”
    周老板娘没理她,只看着我:
    “我问过李医生,他说是我听错了。可是我去一次,听见一次,后来我就不敢去了。”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我的店就在诊所隔壁,有时候晚上关门晚,从他诊所门口过,也能听见。”
    “什么时间?”我问。
    周老板娘喝了一口搪瓷杯子里的水:
    “这就不一定了,不过夜里十点往后较多一些。”
    我回头看了一眼诊所。
    那栋三层小楼静静地立在那里,招牌上的灯灭了,门口拉着黄底红字的警戒线,在晨风里微微晃动。
    此处街坊邻里对李医生的口碑出奇一致的好。
    不过,若是李医生当真如此大公无私......
    又怎么会藏有一整个收藏柜的牙齿呢?
    我忽然想起那个空荡荡的收藏柜——
    虽然不能说十成十的准,但九成九的人收藏东西,都是出于‘骄傲’‘自得’甚至是‘野兽巡视领地般炫耀’的目的。
    一个正经的牙科医生,怎么会有收藏病患牙齿的爱好?
    所以,比起那些大爷大妈们所说的话,我更愿意听信这个周晓艳的话。
    一个冰冷惨白的小诊所,夜里总传来细细密密的哭声......
    这叫做‘怨气冲天’。
    换句话说,这样的诊所,才有值得被画骨‘眷顾’的地方。
    我或许不了解李伟明的为人,但画骨每次都像搅屎棍一样出场,我还能不了解吗?
    我心中思索,恰在此时,秦钺昀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扫了一眼又掐断,脸上不耐的神色越发明显。
    我问他:“谁?”
    秦钺昀啧了一声:
    “是小浩,不然还能是谁?”
    “好烦,真的好烦。屠姐,你真的觉得小浩是良配吗?苍城,健城,海城接连发生大案,那头的画骨都要火烧咱们屁股了,小浩还在逼问我什么时候回家......”
    “我真的不太想和他在一起......”
    感情事,没有自己经历,确实不太好懂。
    先前我们只看到了苏文浩对秦钺昀的一往情深,不知道这其中的许多事。
    但现在一看,各家各有各家事,这两人瞧着也不太像是能长久。
    原本诊所的案子就够扑朔迷离,如今还得管老秦的情感生活,我一时有些头疼欲裂。
    羊舌偃许是看出我们俩的无措,沉声道:
    “如果你们实在合不来,就考虑好聚好散。”
    “记住,一定是好聚好散,而不是将人家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秦钺昀被念叨了几句,脸上那副要死不活的表情越发明显。
    羊舌偃却不肯绕过他,只是从分手的细则又说到补偿,一副决不能让人家吃亏的模样。
    这种时候,怕的就是祸水东引,我可万万不敢说话。
    不过好在,羊舌偃念叨了几句,我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对面是刚刚才分别不久的郑国栋,声音很沉,言简意赅:
    “回来一趟,有发现。”
    我没多问,挂了电话,转身往回走。
    羊舌偃看了我一眼,没说话,跟上来。
    秦钺昀小跑着追上,嘴里嘀咕着什么。
    天色已经亮了。
    晨光照在那栋三层小楼上,把夜晚的阴森冲淡了些许,警戒线还在,门口的警察还在,但气氛不一样了。
    郑国栋站在门口等我们,脸上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但眼神中似乎有些振奋:
    “你们跟我来。”
    我们跟着他走进诊所,穿过一楼的候诊区,穿过二楼的诊疗室,一直走到最里面的杂物间。
    门开着,里头堆着纸箱子,落着灰,一看就是很久没人收拾的地方。
    两个技术员蹲在地上,正从箱子里往外拿东西——
    一摞一摞的纸质档案,发黄的,卷边的,用绳子捆着的。
    “这诊所太小了。”
    郑国栋说:“李伟明一个人干了几十年,舍不得花钱弄电脑系统,所有患者记录都是手写的。我们以为这些东西早没了,结果在杂物间里翻出来了。”
    他弯腰,从箱子里拿起一本档案,递给我。
    封面写着年份:2015年。
    我翻开。
    一页一页,全是手写的记录。
    患者姓名,年龄,就诊日期,什么牙,收了多少钱。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是那种认真的人写的。
    秦钺昀凑过来:“这有什么问题?”
    郑国栋没说话,只是指了指。
    我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某一个患者姓名旁边,有一个五角星的标记。
    用红笔画的,不大,但很显眼。
    我往后翻了几页,又一个五角星。
    再往后翻,又一个。
    我抬起头,看着郑国栋。
    “我已经草草翻了一遍,每一本都有。”
    他沉声说道:“从二十年前最早的记录开始,一直到几个月前,每个月大概有十个患者被标注五角星。”
    秦钺昀皱起眉头:“二十年前就开始标了?”
    羊舌偃蹲下,从另一个箱子里拿出一本更旧的档案,翻了几下,点头:“这本也是。”
    我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二十年前。
    每个月十个。
    一年十二个月,一个月十个,一年就是一百二十个。
    那二十年......
    我眯了眯眼,吐字道:
    “两千四百多个病患。”
    “若是没记错得话,上头收藏柜也差不多能存放两千多颗牙齿。”
    气氛随着言语而冷,其他人没想到我会突然提起收藏柜。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但办案经验丰富的郑国栋看着我,却是缓慢点头。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档案,那些红笔画的五角星,忽然变得刺眼起来。
    二十年前,李伟明还是个刚毕业的年轻牙医,回到这条穷街,开了一家便宜的诊所,给老百姓看牙。
    二十年来,他起早贪黑,兢兢业业,商品价格一直没涨,店铺晚上也一直开到很晚。
    街坊邻居都说他是好人。
    可是在这间落灰的杂物间里,在这些发黄的档案里,他用红笔画了二十年五角星......
    李伟明显然不是如周遭邻居说的一样,是为了帮助邻里,而是一开始就有图谋!
    他在做什么?
    他到底,要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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