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完全散去,黑主学院哥特式的尖顶在淡灰色天幕下显得格外肃穆。这座见证了太多秘密与变革的学院,在黎明前的时刻有种独特的宁静。
蒂娜一行人抵达时,学院正门处的风纪委员岗亭已经亮着灯。两个穿着日间部制服的年轻猎人正在交接班,看到他们时愣了愣——毕竟这个组合实在有些特别。
“一条老师已经交代过了。”其中一人检查了塞巴斯蒂安递出的通行文件,点头放行,“阶梯教室在夜间部主楼三层,需要我带路吗?”
“不必。”塞巴斯蒂安微微欠身,“感谢。”
一行人穿过空旷的中央庭院。庭院里的白蔷薇在晨雾中绽放,花瓣上凝结着细小的露珠。优姬曾说过,这些白蔷薇是她和枢结婚那年种下的,象征着“在黑暗中依然选择纯洁”。
“吸血鬼的学院和人类学院也没什么不同嘛。”清光小声说,好奇地打量着那些精致的雕塑和彩绘玻璃窗,“就是……更安静些。”
“现在是他们的‘深夜’。”药研推了推眼镜,“大部分夜间部学生应该刚结束夜间活动,准备休息。特意为这门课调整作息的学生,要么求知欲很强,要么……”
“要么是被家里逼来的。”安定接话,语气平静,“贵族子弟的通病。”
夏尔走在稍前的位置,塞巴斯蒂安落后半步。伯爵的目光扫过学院的建筑布局,忽然开口:“教学楼主体结构建于八十年前,但东翼是十五年前扩建的,西侧的钟楼则有百年历史。资金来自至少三个不同时期的捐赠者——风格不统一,但功能分区很合理。”
“少爷观察入微。”塞巴斯蒂安应道,“根据资料,扩建资金主要来自玖兰家和一条家,钟楼则是元老院时代初期修建的‘地标性建筑’。”
“权力的演变都刻在砖石上了。”夏尔收回目光,“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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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间部阶梯教室
教室比想象中更大,呈扇形向下展开,深红色的座椅层层叠叠,最多可容纳三百人。此刻已经坐了七成满——这在新政推行初期、且课程安排在“深夜”时段,已是相当高的出勤率。
前排是熟悉的面孔。
蓝堂耀司那头遗传自父亲的金发在灯光下十分醒目,他坐姿端正,面前摊开着笔记本和数支不同颜色的笔,显然准备认真记录。旁边的支葵红涟则显得有些慵懒,银红色的短发随意散着,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转笔,但眼睛却盯着讲台方向。
架院晓姬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赤色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坐姿像个小淑女,但眼神里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锐利——那是早园琉佳特有的审视目光。一条一飒坐在她斜后方,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正与邻座一个平民学生低声交谈着什么。
更往后,是形形色色的年轻面孔。有些穿着明显改过的旧式贵族服饰,有些则是简单干净的便服——那是平民家庭的孩子。他们的神情各异:好奇、期待、怀疑、茫然……
蒂娜一行人从侧门进入,在最后排预留的座位坐下。优姬和星炼已经在那里了——优姬穿着米色的针织衫和长裙,深棕色的长发松松挽起,看到蒂娜时眼睛弯成月牙,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星炼一如既往地沉默,站在优姬座椅后方半步的位置,像一道安静的影子。
塞巴斯蒂安为夏尔拉开座椅,自己则侍立在座位侧后方。刀剑男士们分散开:长谷部和山姥切长义一左一右守在教室后门两侧,姿态如同门神;笑面青江靠在最后排的墙边,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打盹,但蒂娜知道他的感知正覆盖整个空间。
药研坐在蒂娜另一侧,已经打开了录音笔和速记本——这是他的习惯。清光和安定坐在靠走廊的位置,方便随时行动。五虎退则被优姬拉到身边,小声问他小老虎们在哪里。
“用、用术式藏起来了……”五虎退脸红红地说,“不会吓到大家的……”
“真懂事。”优姬摸摸他的头,笑容温柔。
教室的灯暗了一瞬,又亮起。讲台上的投影幕布缓缓降下,一个优雅的身影从侧幕走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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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拓麻的授课
一条拓麻今天没有穿夜间部那身标志性的白色制服,而是一套深灰色的三件套西装,金色长发在脑后束成低马尾,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眼镜。他走到讲台中央,将手中的文件夹轻轻放下,抬起头时,琥珀色的眼眸扫过全场。
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各位同学,晚上好。”他的声音温润平和,却有种奇特的穿透力,“我是今晚的主讲教师,一条拓麻。这门课叫做《近代吸血鬼史:从元老院到新黎明》。”
他在黑板上写下课程名称,字迹流畅优美。
“在开始之前,我想先问一个问题。”他转身,目光扫过年轻的面孔,“在你们看来,‘历史’是什么?”
短暂的沉默后,前排一个平民学生怯生生地举手:“是……过去发生的事?”
“正确,但不完整。”一条微笑,“历史不仅仅是‘发生了什么’,更是‘为什么会发生’,以及‘这些事对我们现在意味着什么’。”
蓝堂耀司举手:“老师,教科书上说历史是‘胜利者书写的叙事’。那我们今天要学的,是新议会的‘叙事’吗?”
问题很尖锐,教室里响起轻微的骚动。
一条拓麻的笑容不变:“很好的问题。那么我换个问法——如果元老院时代仍在继续,你们现在会在哪里?在做什么?”
他按下遥控器,投影幕布上出现了一张老照片:昏暗的巷子里,几个骨瘦如柴的吸血鬼蜷缩在墙角,眼神空洞。
“这是三十年前,暮光区某个街角的实拍。这些人中,有三位在照片拍摄后一个月内死于饥饿引发的失控,两位被猎人肃清,只有一位活到了去年——死于长期服用劣质血锭剂导致的器官衰竭。”
教室里鸦雀无声。许多平民学生低下头,他们中有些人的祖父母、父母,就曾是照片中的模样。
“这不是‘叙事’,这是事实。”一条拓麻的声音依然平静,“而我们要探讨的,是导致这些事实的‘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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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元老院的建立与异化
投影切换,变成了一张古老的手绘地图,上面标注着吸血鬼各大家族的领地和元老院最初的议事厅。
“元老院诞生于距今约四百年前的‘血色内战’末期。”一条拓麻开始讲述,“当时纯血种之间战乱不休,大量平民吸血鬼流离失所,人类猎人也趁机大规模清剿。为了终止内战、整合力量,七位纯血种家主和十二个贵族家族的代表聚集在一起,成立了最初的‘长老议事会’——也就是元老院的前身。”
画面切换,是一份泛黄的羊皮纸文件,上面有复杂的签名和封印。
“它的初衷是好的:协调资源分配,建立基本的法律框架,对外代表吸血鬼族群谈判。在最开始的五十年里,元老院确实结束了内战,与人类签订了第一份《互不侵犯协定》,并建立了最初的血锭剂配给制度。”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但问题从那时就已经埋下。请看这份文件附录的‘权力分配条款’——”
投影放大,显示出一行行古老的文字。
“第七条:纯血种家族在重大事务上享有一票否决权。
第九条:贵族议席世袭,非贵族血统不得担任常任理事。
第十三条:血锭剂配额按家族等级和功勋分配,具体细则由元老院常任理事会制定。”
一条拓麻的声音多了几分冷意:“制度从诞生之日起,就将族群分成了三个等级:纯血种、贵族、平民。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分级不再是‘战时临时措施’,而变成了根深蒂固的‘秩序’。”
他展示了另一组数据图表。
“这是过去三百年间,元老院常任理事家族的财富增长曲线,与平民吸血鬼平均收入曲线的对比。”两条线,一条几乎垂直上升,一条在底部近乎水平地蠕动,“差距从最初的五倍,扩大到两百倍,再到去年改革前的……一千七百倍。”
有学生倒吸一口凉气。
“财富差距带来的是全方位的垄断。”一条拓麻切换画面,出现血锭剂工厂、夜校、甚至墓地土地所有权的分布图,“教育、医疗、就业、甚至死后安葬的权利——全部被少数家族掌控。而维持这种垄断的,是一套名为‘血券’的系统。”
他详细讲解了血券的运作:元老院发行,强制流通,但兑换比例完全由掌控血锭剂生产的贵族家族操控。黑市应运而生,平民为了活下去,不得不以实际价值三成、两成甚至一成的价格出售血券,再以数倍价格购买黑市的劣质血锭剂。
“这不仅仅是经济剥削。”一条拓麻的声音沉下来,“这是一套精心设计的、让平民永远无法翻身的系统。你每天工作十小时换来的血券,只够买维持最低生存需求的血锭剂。你没有余力学习技能,没有余力改善生活,甚至没有余力思考‘为什么’——因为你所有精力都用在‘活下去’这件事上。”
教室里死一般的寂静。许多平民学生握紧了拳头,眼眶发红。他们太熟悉这种感觉了——他们的父母、他们自己,就是这样活过来的。
贵族学生们的表情则复杂得多。蓝堂耀司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了很久;支葵红涟不再转笔,而是盯着那些触目惊心的数据;架院晓姬抿着嘴唇,一条一飒轻轻叹了口气。
“所以当有人问,今天这门课是不是‘新议会的叙事’。”一条拓麻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重新戴上,“我的回答是:不。我们要讲的,是四百年间无数被这套系统压垮的人生,是那些在暗巷里饿死、失控、被肃清的名字。如果非要说是‘叙事’,那也不是我们的叙事,是他们的。”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而记住他们的故事,是我们这些还活着的人,最基本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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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玖兰李土之乱
投影画面切换,变成了一栋燃烧的宅邸。照片是黑白的,但火焰的狰狞仿佛能透出幕布。
“如果说元老院制度是慢性的毒药,那么玖兰李土的暴行,就是一次剧烈的、暴露所有脓疮的急性发作。”
一条拓麻的语调依然平稳,但握着遥控器的手指微微收紧。
“关于这位纯血种,教科书上的描述是‘疯狂’、‘野心家’、‘叛徒’。这些标签没错,但不够。我们需要理解他疯狂的根源,以及这场动乱揭示了什么。”
他展示了李土年轻时的照片——黑发,英俊,眼神里有种灼人的野心。然后是绯樱闲,那个银发红眸、美得惊心动魄却也脆弱得令人心碎的女性。
“纯血种的力量伴随着诅咒:漫长的生命、对血液的渴望、以及……孤独。”一条拓麻缓缓道,“李土厌恶这种孤独,他渴望绝对的支配,认为只有站在所有存在的顶点,才能摆脱这种与生俱来的空虚。而绯樱闲的悲剧,给了他借口。”
他讲述了那场着名的惨剧:锥生一家被灭门,零和一缕的命运被彻底改变。没有过度渲染,只是陈述事实,但越是平静的叙述,越让人脊背发凉。
“李土利用绯樱闲对亡夫的爱与执念,操纵她制造悲剧。他的目的不仅仅是报复或玩乐,更是一次‘实验’——测试纯血种的力量能在多大程度上践踏规则,测试元老院体制在面对绝对暴力时的脆弱。”
投影上出现了当年的伤亡数据:人类猎人死亡二十七名,平民吸血鬼因动乱导致的供应链中断死亡预估超过三百,被牵连的贵族家族四个,直接经济损失……
“但这些数字背后,是更深的伤害。”一条拓麻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波动,“是信任的彻底崩塌。人类开始质疑所有吸血鬼,哪怕是那些努力维持和平的;吸血鬼内部,贵族与平民之间、不同派系之间的裂痕加深;而猎人与吸血鬼之间本就脆弱的平衡,几乎被完全打破。”
他放出了一段音频——经过处理,去除了敏感信息,但能听出是当年某位元老院议员的内部会议发言片段:
“……李土的行为固然过激,但也证明了纯血种的力量边界远超出我们想象。或许……我们需要重新评估与人类相处的方式。妥协,是否真的是唯一选择?”
教室里一片哗然。
“听到了吗?”一条拓麻关掉音频,“不是反思制度的缺陷,不是哀悼无辜者的死亡,而是——‘纯血种的力量还能这么用?那我们或许不该这么温和’。”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贵族学生:“这就是权力不受制约时必然产生的思维:将暴力视为工具,将生命视为筹码,将道德视为障碍。李土是极端的例子,但元老院体制下,这种思维模式无处不在——只是大多数人披着文明的外衣。”
蓝堂耀司的脸色有些发白。他的父亲蓝堂英曾私下跟他说过,在李土之乱后,确实有一些贵族私下议论“纯血种能做到的话,我们是不是太保守了”。
“李土之乱最终被平定,代价惨重。”一条拓麻切回数据图,“但它像一个脓包被捅破,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个族群深藏的病灶:对力量的盲目崇拜、对弱者的漠视、以及用暴力解决一切问题的惯性思维。”
他停顿了很久,才继续说:
“而最大的讽刺是,平定动乱的主力——玖兰枢大人,他本人就是这套力量至上逻辑的产物,也是它最深刻的反思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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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部分:藤堂时期的腐朽
画面切换到一个面容阴鸷的中年男人——藤堂雄一。照片上的他穿着元老院议长的华丽长袍,正在某个宴会上举杯微笑。
“如果李土之乱是急性发作,那么藤堂雄一领导的最后十年,就是癌症晚期。”一条拓麻的声音冷得像冰,“制度彻底腐烂,连掩饰都懒得做了。”
他展示了大量解密文件:
——血券发行量在十年间膨胀了五十倍,但血锭剂产量只增加了不到两成。超发部分的资金流向?元老院特别账户,用于“贵族福利项目”——具体明细被加密,但解密后显示,其中七成用于少数家族的奢侈消费,两成用于收买和监控,只有一成勉强用于名义上的公共建设。
——元老院直属的“治安队”权限无限扩大,可以不经审判拘禁任何“危害族群稳定”的吸血鬼。十年间因此失踪的平民超过两百人,贵族中也有十余人“被退休”或“被流放”。
——与人类政府秘密谈判的记录:藤堂方面提出“划分夜间活动特区”,实质是要求人类在特定区域、特定时间放弃对吸血鬼袭击的追诉权,作为交换,元老院承诺“管理好”低级吸血鬼。谈判因人类方强烈反对而破裂,但意图已经昭然若揭。
“但最致命的,是这个。”一条拓麻按动遥控器。
投影上出现了一份残缺的契约书照片,纸张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但关键部分还能辨认。标题是:《关于时间修正技术与族群复兴的战略合作框架》。
签约方一方是元老院(藤堂雄一签名),另一方是一个名为“时序之影”的组织——也就是后来被称为“暗黑同盟”的前身。
教室内连呼吸声都几乎消失了。
“契约核心内容有三条。”一条拓麻逐字念出:
“一、时序之影向元老院提供‘时间溯行军’的部分技术,用于清除历史上‘对吸血鬼族群不利’的节点。
二、元老院承诺在成功‘修正历史’后,将人类世界至少五个主要城市划定为‘血饲区’。
三、双方共享‘人类大规模转化技术’,目标是在五十年内将全球人类人口的三成转化为受控的Level E,作为永久的血液来源和劳动力。”
“这是……”一个平民学生颤抖着出声,“这是……种族灭绝计划……”
“而且是与试图篡改历史的势力合作。”一条拓麻补充,他的声音终于有了怒意,“为了维护少数人的特权,不惜出卖整个族群的未来,甚至要拉上全人类陪葬。”
他展示了最后一份文件:藤堂亲笔批注的“血月方案”执行时间表。第一阶段就是制造大规模恐慌,引发吸血鬼与人类的全面战争。
“他连自己人都算计好了。”一条拓麻指着方案附录,“战争爆发后,平民吸血鬼会被推到第一线当炮灰,贵族核心成员则进入早已准备好的‘避难所’。等双方两败俱伤,他们再出来收拾残局,建立所谓的‘新秩序’——一个由元老院完全独裁、人类沦为牲畜的秩序。”
长时间的沉默。
然后,后排一个平民学生忽然站起来,声音哽咽:“我爷爷……我爷爷就是十年前被治安队带走的,说他‘散布不安言论’……我们再也没见过他。”
另一个学生也站起来:“我妹妹因为买不起正规血锭剂,用了黑市的……去年失控了,被猎人……我爸妈到现在还在哭……”
一个,两个,三个……越来越多的平民学生站起来,讲述着家人朋友的遭遇。有些故事很小,只是被多收了一笔“管理费”,被抢走了辛苦攒下的血券;有些故事很残酷,是生离死别。
贵族学生们低着头。架院晓姬的指甲掐进了掌心,一条一飒闭上了眼睛,支葵红涟的转笔掉在了地上,蓝堂耀司的笔记本被泪水打湿了一角。
“现在。”一条拓麻等声音稍歇,才开口,“回到耀司同学最初的问题:这是新议会的‘叙事’吗?”
他看着那些流泪的眼睛,那些紧握的拳头,那些终于敢说出口的伤痛。
“不。这是你们的祖辈、父辈、兄弟姐妹亲历的人生。是那些被元老院体制碾碎的人,留在世上的最后回声。”
“而我们今天坐在这里,能安全地讨论这些,只有一个原因——”他的声音抬高了,“因为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在最后关头阻止了这个计划。因为有人选择了一条更艰难,但能让更多人活下去的路。”
他看向后排的优姬。
“接下来这部分,我想请一位亲身经历了所有这一切的见证者,来为大家讲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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优姬的分享
优姬站起身时,教室里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她深吸一口气,走上讲台,站在一条拓麻让出的位置。
灯光下,她深棕色的长发泛着柔和的光泽,酒红色的眼眸清澈而坚定。有那么几秒钟,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属于她女儿一代的孩子。
“同学们好。”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我是优姬。玖兰优姬。”
她顿了顿,似乎在想从哪里开始。
“刚才一条老师讲的这些历史……其中的一部分,我是亲身经历者。”她缓缓道,“而且,是以一个非常特殊的身份——我曾以为自己是人类。”
台下响起惊讶的低语。
“是的,整整十年,我以‘人类优姬’的身份生活。我和你们一样,害怕吸血鬼,晚上不敢独自出门,拿着狩猎女神保护我的朋友。”她的目光扫过那些平民学生,“我知道饥饿的感觉——不是吸血鬼对血的饥饿,是人类肚子饿的感觉。我知道失去家人的痛苦,知道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是什么滋味。”
她讲述了那个雪夜,枢如何救下她;讲述了在学院里与零一起担任风纪委员的日子;讲述了发现自己是纯血种时的震惊和抗拒。
“当我知道自己不是人类时,我第一个念头是……恐惧。不是恐惧力量,是恐惧‘自己会不会变成伤害别人的怪物’。”她轻声说,“因为我看过太多悲剧。看过零的家人被杀害后他的眼神,看过那些失控的吸血鬼袭击人类后被肃清,看过我的朋友因为身份秘密而痛苦挣扎……”
“那时候,我也想过最简单的方法:躲起来。假装一切都没发生,继续过‘人类优姬’的生活。”她的眼神黯了黯,“但有些事,是躲不掉的。有些责任,是逃不开的。”
她提到了枢。
“我的丈夫,玖兰枢……他经历过比我更漫长的黑暗。他曾经相信,为了保护重要的人,可以不择手段。他清洗过其他纯血种,做过很多……冷酷的决定。”优姬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有重量,“但他最终选择了另一条路。一条更难,但能让更多孩子——包括我们的小爱——活在阳光下的路。”
提到女儿时,她的目光温柔地投向蒂娜的方向。
“改变从来都不容易。信任需要时间一点点建立,伤痕需要很久才能愈合。”优姬看向那些贵族学生,“我知道在座的有些同学,你们的家族可能因为改革失去了某些特权。会觉得不公平,会怀念以前的日子。”
她又看向平民学生:“我也知道,有些同学还在担心,新政会不会只是换汤不换药?猎人们是不是还在暗处盯着我们?人类真的能接受我们吗?”
她向前走了一步,双手按在讲台上。
“这些问题,我无法给你们完美的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看到的——”
“我看到零,那个曾经比任何人都憎恨吸血鬼身份的人,现在每天工作十八个小时,只为了能让血锭剂工厂按时投产,能让夜校多开一个班级。”
“我看到我的女儿,她离开了十年,回来第一件事不是享受公主的待遇,而是走进工厂、走进福利院、走进课堂,去听大家真正需要什么。”
“我看到猎人协会的夜刈老师,那个被称为‘最强猎人’的男人,现在每周都来给康复中的前Level E上课,教他们控制欲望,教他们如何重新做人。”
“我看到一条老师、蓝堂叔叔、晓叔叔、琉佳阿姨……那么多曾经的贵族,现在在用自己的资源和人脉,为整个族群的未来铺路。”
她的声音渐渐升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还看到夜市里摆摊的松本先生,他女儿现在可以安心上学;看到物流中心的佐藤先生,他下班后能清醒地回家拥抱家人;看到工坊的小林女士,她的手艺终于能堂堂正正地养活自己;看到社区的渡边先生,他守护的不是一扇门,而是几百个家庭的安宁!”
优姬的眼中闪着泪光,但她在微笑:
“所以当你们问我,和平是不是可能?改变值不值得?我的回答是——”
“看看窗外。看看那些第一次能靠自己的劳动吃饱穿暖的同胞,看看那些因为你们不再袭击而安然入睡的人类家庭,看看那些在夜校灯光下努力学习的眼睛,看看那些在福利院里终于敢笑出声的孩子!”
她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这就是我们坚持下去的意义!不是为了谁的原谅,不是为了证明什么,而是为了我们自己的未来——能真正有未来!”
教室里死寂了几秒。
然后,掌声如雷鸣般爆发。
平民学生们站起来用力鼓掌,泪流满面。贵族学生们也站起来,蓝堂耀司的手掌拍得通红,支葵红涟不再慵懒,架院晓姬用力点头,一条一飒的笑容终于不再只是礼貌。
后排,蒂娜看着母亲站在讲台上的身影,眼眶发热。优姬转头看她,母女俩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那一刻,千言万语都无需多说。
塞巴斯蒂安静静侍立,暗红色的眼眸中映出这沸腾的场景。他微微偏头,用只有夏尔能听到的音量低语:“优姬夫人的演讲,情绪感染力评估:SS级。对年轻一代的意识形态塑造效果,预计可持续性:高。”
夏尔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台上那个散发着光芒的女性,淡淡地“嗯”了一声。
过了很久,掌声才渐渐平息。
优姬鞠躬,走下讲台。一条拓麻重新站回讲台中央。
“今天的课就到这里。”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作业是:写一篇短文,题目是《如果我在元老院时代》。要求基于史实,想象你在那个时代会经历什么、会做出什么选择。字数不限,但请真诚。”
他顿了顿,补充道:“下周同一时间,我们将探讨新议会的制度设计原理,以及——你们每个人能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下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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课后余韵
学生们没有立刻离开。许多人围到讲台边,有的向一条拓麻提问,有的想和优姬说话。
蓝堂耀司第一个走到优姬面前,郑重地鞠躬:“优姬阿姨,谢谢您。我……我以前确实抱怨过家里收入减少,但听完今天这些……”他抬头,金发下眼眶发红,“我父亲是对的。有些东西,比钱重要得多。”
优姬摸摸他的头,像对待小时候的他一样:“英要是听到你这么说,一定很开心。”
支葵红涟也走过来,难得地主动开口:“我母亲说……她年轻时也想过改变,但觉得不可能。她说您和零主席做到了她不敢想的事。”他顿了顿,“虽然我还是觉得麻烦……但,谢谢。”
架院晓姬站在稍远处,对优姬行了一个标准的淑女礼:“母亲让我转告,早园家会全力支持夜校的艺术教育项目。她说……美丽的东西,应该被所有人看见。”
一条一飒则微笑着对一条拓麻说:“父亲,今天的课我会整理成笔记,发给没来的同学。”
平民学生们有些怯生生地围在旁边,优姬主动走过去和他们交谈,询问家里的情况,听他们讲夜校的趣事。星炼默默跟在她身后,必要时递上手帕或水。
蒂娜这边也被几个学生认出。
“您、您是蒂娜公主对吗?”一个戴着眼镜的平民女孩鼓起勇气问,“我在工厂实习时见过您……您当时在和技术员讨论温度控制参数。”
蒂娜微笑:“是的,我记得你。你是质检组的实习工对吧?你提出的那个‘批次抽检随机算法’,技术部已经采纳了。”
女孩的脸瞬间红了,激动得说不出话。
另一个男孩说:“公主殿下,我哥哥在物流中心工作,他说您去看过他们,还记下了大家对排班的意见……真的会改吗?”
“方案已经提交给议会了。”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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