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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琳德·沙利文。新研究体已就位。”
落款是那个他熟悉又憎恶的代号:“狼父”——项目总负责人,德国陆军化学武器部门少将。
沃尔夫拉姆将密信凑近蜡烛,火焰吞没纸张,灰烬落在窗台。他看向窗外,森林在午后的阳光下呈现一种虚假的宁静。
十一年前,他被分配到这个任务时,只是个刚毕业的陆军中尉,满腔效忠国家的热血。“监视天才化学家遗孤,确保研究延续”——多么光荣的任务。
他见到了七岁的齐格琳德。她坐在实验室的高脚凳上,脚够不到地,正用稚嫩的手操作滴定管。看到他时,她眨着墨绿的眼睛问:“你是新来的叔叔吗?你会陪我玩吗?”
他冷硬地说:“我是您的执事,小姐。不是玩伴。”
但十年过去了。他看着她从一个好奇的孩子,变成被罪恶感压垮的少女;看着她每晚在实验室熬夜,不是为了军方任务,而是偷偷研发中和剂,试图弥补父母的罪;看着她缠着绷带的脚——那不是魔女的标记,是她给自己的刑罚。
他修改实验数据,拖延研究进度,甚至偷偷减少村民的毒素暴露量。每一次都是叛国罪。
可他还是没能救她。
楼下传来齐格琳德的笑声——她在餐厅,塞巴斯蒂安正在教她英式餐桌礼仪。那笑声很久没听过了。
沃尔夫拉姆从怀中取出一把微型手枪,检查子弹,上膛。然后他拉开衣柜暗格,里面是一套完整的德军军官服,以及一枚铁十字勋章。
他抚过勋章冰凉的表面。
然后关上了暗格。
黄昏的插曲·执事课程的最后一课
下午四点,绿馆花园。
塞巴斯蒂安正在教齐格琳德“如何在不弄脏手套的情况下修剪蔷薇丛”。他演示:剪刀角度、手腕力度、枝条落点。每一个动作都如仪式。
齐格琳德试图模仿,但剪下的枝条歪斜,刺勾住了她的袖子。
“我做不到……”她沮丧。
“不需要做到。”塞巴斯蒂安接过剪刀,帮她解开勾刺,“您只需要知道‘如何做’,然后决定‘是否做’。执事的存在意义,就是代替主人完成那些繁琐、困难、或不适合主人亲自做的事。”
“就像你为凡多姆海恩伯爵做的那样?”
“是的。”
齐格琳德沉默地看着自己的手:“那……如果我命令你做一件事,但这件事是错的呢?比如,命令你去伤害无辜的人?”
塞巴斯蒂安修剪完最后一根枝条,直起身:“我会执行。”
“即使知道是错的?”
“我的判断标准不是对错,是契约。契约规定我服从主人的命令,我就会服从。”
“那如果你的主人命令你做错事呢?”
“那依然是我的主人。”塞巴斯蒂安看向她,暗红眸里没有波澜,“但是,齐格琳德小姐,您不是我的主人。您只是今天暂时的雇主。所以,如果您下达违背我原则的命令,我会拒绝。”
“你的原则是什么?”
“保护我的主人,以及……不浪费食材。”他微微歪头,“比如,如果您命令我把今天的晚餐倒掉,我会拒绝。因为那违反了‘不浪费’原则。”
齐格琳德愣住,然后笑了:“这是什么奇怪的原则啊!”
“但有效。”塞巴斯蒂安看了看怀表,“还有一小时,我的服务时间结束。您还有什么想学的吗?”
少女想了想,认真地问:“怎么才能……不害怕选择?”
剪刀停在半空。
塞巴斯蒂安静静看了她几秒,然后说:“没有人能不害怕选择。但您可以选择‘为了什么而害怕’。为了自己的安危害怕,那是懦弱。为了可能伤害他人而害怕……那是良知。”
他将剪刀放回工具箱:“您有良知,小姐。这就已经比许多人强大了。”
夕阳开始西斜。花园里,蔷薇的影子拉得很长。
深夜的对峙·真实与谎言的边界
晚上九点,绿馆地下一层,沃尔夫拉姆的房间。
塞巴斯蒂安敲门进入时,沃尔夫拉姆正擦拭一把军刀。他没有抬头:“时间到了。您可以回您的主人身边了。”
“在那之前,我想确认一件事。”塞巴斯蒂安关上门,“今天您收到的新命令是什么?清除我们,还是清除齐格琳德小姐?”
沃尔夫拉姆的手停住。刀面上映出他冰冷的眼睛。
“……与你无关。”
“与我的主人有关。”塞巴斯蒂安走到桌旁,拿起桌上一个相框——里面是十年前的合影:年轻的沃尔夫拉姆穿着军装,旁边是笑得腼腆的齐格琳德,被她父母搂在中间,“您爱她,对吧?不是男女之爱,是守护者对被守护者的爱。”
沃尔夫拉姆放下刀:“你懂什么。”
“我懂契约。您与军方的契约,和您与她之间无形的契约,正在冲突。”塞巴斯蒂安放下相框,“而契约冲突时,必须选择一方背叛。”
房间陷入沉默,只有油灯噼啪作响。
“我不会让她死。”沃尔夫拉姆终于开口,声音沙哑,“但我也不能放你们走。你们知道的太多了。”
“所以您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
塞巴斯蒂安从怀中取出一张纸,放在桌上。那是药研分析的毒素成分表,以及村民体内异常蛋白的数据。
“这些证据,足够让国际社会谴责德国。”他说,“但我们的目的不是引发战争。我们只想救出齐格琳德小姐,结束这个实验。”
沃尔夫拉姆盯着那张纸:“你们能带她走?保护她?”
“凡多姆海恩家有这个能力。”
又是一段漫长的沉默。然后沃尔夫拉姆站起身,走到墙边,按动隐蔽机关。墙面滑开,露出里面的保险柜。他输入密码,取出一叠文件。
“这是全部研究资料备份。原件在森林地下主实验室。”他将文件推给塞巴斯蒂安,“带她走。但有一个条件。”
“请说。”
“让我留下。我需要……清理痕迹。那些村民,那些数据,还有‘狼父’派来的新监视者。不能让他们追踪到她。”
塞巴斯蒂安静静看着他:“您会死。”
“我从十一年前就该死了。”沃尔夫拉姆戴上军帽,“告诉她……我很抱歉。告诉她,她的父母最后留的信,在实验室东北角地板下。他们爱她,真的。”
他拉开门,身影融入走廊的黑暗。
塞巴斯蒂安收起文件,最后看了一眼桌上的合影。然后吹熄油灯,离开。
蒂娜与塞巴斯蒂安的庭院对话·“我需要您”的回响
晚上十点,庭院。
蒂娜坐在石凳上,看着森林方向的夜空。塞巴斯蒂安静静走到她身后,将一件披风披在她肩上。
“少爷情况稳定,已入睡。药研守夜。”他汇报,“齐格琳德小姐也睡了,睡前问‘明天还能见到塞巴斯蒂安先生吗’,我回答‘我会在少爷身边,但您可以随时来找蒂娜小姐学习语言’。”
蒂娜微笑:“谢谢。”
“不客气。”
沉默在两人间蔓延,但不像尴尬,更像某种默契的休止符。
“今天……”蒂娜轻声说,“你对齐格琳德说的那些话……关于工具、关于选择。那不只是为了获取信任吧?”
塞巴斯蒂安站在她侧后方半步,月光将他的影子投在她脚边:“那是事实。而且,她需要听到那些话。”
“你很温柔,塞巴斯蒂安先生。”
“恶魔没有温柔,只有效率。让她振作起来,有利于后续计划。”
蒂娜转头看他,棕褐色眼眸在月光下如琥珀:“那对我说‘我需要您’的时候呢?也是效率吗?”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塞巴斯蒂安的暗红眸在夜色中深不见底。他看着她,很久,久到蒂娜以为他不会回答。
然后他说:
“那句话是真实的,小姐。”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夜雾:
“在卡米拉的精神世界里,我需要您醒来。在现实的每一个任务里,我需要您作为翻译、作为审神者、作为……平衡少爷与世界的那个人。”
他微微低头,碎发遮住眼睛:
“但那是‘需要’,不是‘想要’。恶魔可以需要工具,可以需要契约对象,可以需要……盟友。但‘想要’,是更奢侈的东西。奢侈到我不敢确认,那是否只是我模仿人类情感时产生的误差。”
蒂娜站起身,转身面对他。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见他睫毛在月光下的影子。
“那现在呢?”她问,“现在你确认了吗?”
塞巴斯蒂安伸手,指尖悬停在她脸颊旁——没有触碰,只是感受那微弱的体温。
“我确认……”他低声说,“我确认,每次看到您消耗灵力去救别人时,我会计算那对您本源的损耗。每次看到您对少爷露出那种‘老师’的表情时,我会分析那是否会影响契约平衡。每次……您靠近我时,我会评估距离是否突破了执事的礼仪界线。”
他的手指缓缓收回,握成拳:
“这些都是‘需要’层面的计算。但为什么计算?为什么在意?我不知道。也许永远不知道。”
蒂娜笑了,眼泪却滑下来:“那就慢慢想。我们有的是时间。”
为了你今天救夏尔,也为了你对齐格琳德说的那些话。”
然后她后退,裹紧披风:“晚安,塞巴斯蒂安先生。明天……我们还有硬仗要打。”
她走向主楼。塞巴斯蒂安站在原地,手指轻轻碰了碰刚才被触碰的脸颊。那里残留着微弱的温度,和一丝白蔷薇的香气。
他抬头看向月亮,暗红眸里翻涌着千年未有的困惑。
与此同时,白山吉光的房间
狐型通讯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白山从浅眠中惊醒,看向屏幕——能量波动监测图显示,森林地下深处,有一股异常庞大的能量正在聚集。波形特征与之前检测到的“被压抑能量场”一致,但强度增加了十倍。
更可怕的是,波形里混入了一个熟悉的频率。
白山脸色骤变,快速敲击键盘,将数据传回本丸数据库比对。三十秒后,结果返回:
匹配度97.8%。特征源:人为
他冲出门,敲响蒂娜的房门。
“主公!检测到危险的能量信号!在森林地下!而且……他在引导某种大规模能量爆发!”
窗外的森林,开始微微发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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