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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尔德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是白的。不是那种刺眼的白,是那种很淡的、像被水洗过一遍的白。他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那道裂缝还在那里,从灯座旁边弯弯曲曲地爬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又试着动了一下脚趾,也能动。胸口不疼了,只是有点闷,像被什么东西压着。他低头看了一眼——纱布换了新的,白得发亮,缠得很整齐,是药研的手艺。
床头柜上放着一碗粥。粥是温的,稠度刚好,米粒已经煮开了花,浮在表面一层米油。旁边放着一小碟咸菜,切得很细,拌了香油。碗边上靠着一双筷子,摆得很整齐,像等人来用。巴尔德盯着那碗粥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起来。胸口还是有点疼,但能忍。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粥里放了姜丝,驱寒的,还有点淡淡的盐味。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咸菜放进嘴里。脆的,香的,是厨房里那个缺了条腿的老兵腌的。他一口一口地喝完了整碗粥,把碗放回床头柜上,忽然觉得,活着真好。
药研推门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他的白大褂扣子全系好了,头发也梳过了,眼镜擦得很亮,看起来又恢复成那个冷静理性的医者。他在床边坐下,翻开记录板。“三天之内不要下床。七天之内不要提重物。一个月之内不要打架。”他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医嘱,头也不抬。
巴尔德咧嘴笑:“一个月不打架?那我干什么?”
药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做饭。用勺子,不用刀。”
巴尔德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粗短,指甲剪得很秃,指节上还有几道浅浅的疤,是在厨房里被锅沿烫的。他笑了:“行。”
药研低下头,继续在记录板上写什么。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安静的病房里很清晰。他写得很慢,很仔细,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巴尔德看着他的侧脸——年轻,白净,眼镜后面的眼睛很专注。他忽然觉得,这个孩子,比很多大人都像个大人。
“药研先生。”巴尔德说。
药研没有抬头。“嗯。”
“谢谢你。”
药研的笔停了一下。只有一下,然后继续写。“我是医者。”他说,“救人是本分。”
巴尔德没有再说什么。他靠在床头,看着窗外的天。天很蓝,有几朵云,很白,很轻,像被风吹散的棉絮。窗台上有一盆花,不知道叫什么名字,开着很小的白花,花瓣很薄,阳光照上去的时候,能看到花瓣里面细细的纹路。
护士长推门进来的时候,巴尔德正在看那盆花。她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白大褂,走到床边,放在床头柜上。白大褂叠得很平整,领口朝上,袖子折在背后,像商店里新衣服的叠法。
“你的。”她说,“洗干净了。破了的地方补过了。”
巴尔德拿起那件白大褂,展开。胸口的位置有一道缝补的痕迹,针脚很细,很密,线是白色的,和布料几乎分不出来。他抬头看着护士长脸上的刀疤。“谢谢。”他说。护士长没有回答。她转身看着刘。刘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茶,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喝。
“你的针灸,”护士长说,“能教给别人吗?”
刘放下茶杯,眯着眼看她。“想学?”
“这里的护士,需要学。老兵们腰不好。”
刘想了想。“我留几本书。中文的,需要人翻译。”他顿了顿,“能翻译的人,这里应该有。”
护士长点头。她走到门口,靴子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有回声。她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那个美国厨子,”她没有回头,“伤好了再来厨房。豆子汤不放辣酱,没人喝。”
门关上了。巴尔德坐在床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那件白大褂上的针脚。
走廊上,罗纳德医生靠在窗边,手里拿着那本病历。白大褂换过了,新的,没有血迹,扣子系得整整齐齐。金黄色的头发也梳整齐了,用发蜡固定住,没有碎发翘着。他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医生——年轻,认真,有点书生气。刘走过来,在他身边站住。两个人靠着同一面墙,看着窗外那片草坪。草坪上,几个老兵在散步,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推着轮椅,有的被人扶着。他们走得很慢,但很稳。
“要走了?”罗纳德问。
刘点头。“该走了。”
罗纳德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绿眼睛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老兵,看着那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草坪。“那个孩子,”他说,“雷拉。她的魂魄被回收了。去了该去的地方。”
刘没有说话。窗外,一个缺了条腿的老兵在草坪上坐下,把假肢卸下来,放在身边,仰起头,闭上眼睛,让阳光照在脸上。
“给她剪刀的人,”罗纳德顿了顿,“我们还在查。能做到那种事的,只有一个。你们……小心。”
刘转头看着他。眯着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你也是。”罗纳德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苦,像喝了一口很浓的黑咖啡。“我只是个普通的死神,收魂的。不掺和活人的事。”他转身走了。白大褂的下摆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了。刘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站了很久。
病房里,刘取出通讯符。符纸很小,叠成三角形,边角已经有些磨损了。他把它放在掌心里,灵力注入。符纸亮起来,金色的光从指缝里漏出来,在白色的墙壁上投下细碎的光斑。蒂娜的影像浮现——她那边天也亮了,背景是布莱顿的海,很蓝,蓝得发紫。海面上有几只海鸥在飞,白色的翅膀在阳光下闪啊闪的。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被海风吹乱了,几缕发丝贴在脸颊上。她的身后,能看到塞巴斯蒂安黑色的衣角,和啵酱灰色西装的袖口。
“蒂娜小姐,”刘说,“厨师组任务完成。”
蒂娜的影像微微晃了一下。她的目光从刘的脸上移开,看向他身后——巴尔德靠在床头,胸口的纱布白得发亮,手里端着粥碗,冲她咧嘴笑。岩融站在窗边,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半边阳光。药研坐在床尾,还在写那份永远写不完的记录。白山站在角落里,剑收在鞘里,安静得像一尊雕像。
“巴尔德受伤了?”蒂娜的声音很轻,但巴尔德听到了。
“没事了!”他在镜头外喊,声音很大,中气十足,“皮外伤!”
药研的声音冷冷地插进来。“肺部穿刺,失血一千二百毫升,叫皮外伤?”
巴尔德的声音小了下去。“……现在没事了嘛。”
蒂娜的影像沉默了一瞬。那一瞬很短,但刘看到了她眼睛里的东西——不是担心,是心疼。然后她笑了,笑容很轻,很淡,但很暖。“辛苦了。巴尔德好好养伤。你们……都辛苦了。”
刘收起通讯符。符纸暗下来,变成一片普通的纸。他把折好,放进口袋里,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那片草坪在阳光下绿得发亮。那些老兵还在散步,有的拄着拐杖,有的推着轮椅,有的被人扶着。那个腰不好的老兵已经能自己走了,虽然走得很慢,但背挺得很直。他走到那棵橡树下,停下来,扶着树干,抬头看天。天很蓝,云很白,风很轻。
刘看着那个背影,看了很久。然后他转身。“走吧。”他说。
三个人走在疗养院的走廊上。巴尔德走得有点慢,胸口的伤还在疼,但他不肯让人扶。岩融走在他左边,步子放得很慢,配合他的速度。刘走在他右边,眯着眼,看着走廊尽头那扇门。
他们路过厨房。灶台上还温着粥,大锅里泡着明天要用的豆子,水已经换了,很清。案板上放着几头蒜,是巴尔德昨天剥的,蒜瓣白白净净的,码得很整齐。
他们路过仓库。那些医疗器械还码得整整齐齐,标签朝外,箱角对齐。岩融搬过的箱子还在原地,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
他们路过病房。那个腰不好的老兵已经回来了,正躺在床上,脸朝着窗户,闭着眼。他的嘴角有一点笑意,很淡,但看得到。
他们走到门口。门开着,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门槛照得发亮。护士长站在门边,手里拿着登记簿,像第一天迎接他们一样。白色的护士服,袖子挽到手肘,头发盘在帽子里,没有一丝碎发。脸上的刀疤在阳光下泛着淡粉色。
“走了?”她问。
刘点头。
护士长看着巴尔德。巴尔德站在那里,穿着那件缝补过的白大褂,胸口的位置有一道细细的针脚。“豆子汤别忘了放辣酱。”她说。
巴尔德咧嘴笑。“忘不了。”
她看着岩融。岩融站在那里,像一堵墙。“仓库里还有两箱器械,下次来搬。”岩融点头。
她看着刘。刘站在那里,眯着眼,嘴角带着一点笑意。“针灸的书,别忘了寄。”
刘眯着眼笑。“忘不了。”
护士长没有再说话。她转身走了,步伐还是那么快,那么稳。靴子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有回声。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她消失在拐角。
金色的光门在疗养院门口展开。不是慢慢亮起来的那种,是突然出现的——像有人把阳光收拢了,团成一个圆,放在他们面前。光门的边缘是金色的,中间是白色的,白得发蓝。岩融先走进去,高大的身影被光吞没了。然后是巴尔德,他站在光门前,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红砖建筑在阳光下很安静,窗户擦得很亮,草坪修剪得很整齐。门前的石阶被磨得发亮,不知道有多少人踩过。他转身,踏入光门。刘站在最后。他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门是白色的,漆很新,把手是铜的,擦得发亮。他把拐杖——那根他再也没有用过的拐杖——靠在门边,放得很稳。然后他转身,踏入光门。
光门在身后合拢。
本丸,万叶樱下。光门在树下展开,花瓣被气流卷起来,在空中旋了一圈,又慢慢落下来。岩融踏出来,然后是巴尔德,然后是刘。
乱已经在等了。他坐在廊下,橙红色的头发在阳光下很亮。看到光门亮起来的时候,他跳起来就跑,鞋差点掉了。跑到巴尔德面前,看到胸口那团白纱布,他的眼睛瞪大了。
“巴尔德先生!你受伤了?”
巴尔德咧嘴笑。“皮外伤!”
药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冷的。“肺部穿刺,失血一千二百毫升——”
“行了行了!”巴尔德赶紧打断,脸都红了。乱看着他,忍不住笑了。他转头看着刘。“刘先生,你们也成功了?”
刘眯着眼。“成功了。那边……比你们那边好多了。”他顿了顿,“一百二十个人,都活着。每天有粥喝,有太阳晒。那个护士长,像南丁格尔。”
乱的笑容淡了一些。他想起地下室那些铁床,那些血袋,那些管子。想起那些女仆苍白的脸,深陷的眼眶,灰紫色的嘴唇。想起她们站在晨光里,看着太阳升起来。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阳光照在他橙红色的头发上,把影子投在地上,小小的,短短的。
“不管怎样,”他抬起头,眼睛很亮,“都成功了!主公那边也快回来了!”
万叶樱的花瓣还在落。风很轻,轻得只够把最外层的花瓣吹落。那些花瓣飘下来,落在草地上,落在廊下,落在三个人的肩上。
厨房里,灶台上三个锅同时冒着热气。一个煮粥,一个炖汤,一个炒菜。烛台切站在灶台前,围裙系得很正,袖口挽到小臂。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但每一步都精准——左手翻锅,右手加料,盐、糖、酱油,每一样都刚好。大俱利伽罗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金色的眼眸半阖着,像一只慵懒的龙。
“他们都回来了。”大俱利伽罗说。
烛台切点头。“嗯。”
“你做了多少人的饭?”
烛台切没有回答。灶台上还摆着十几个空盘子,等着装菜。每只盘子都擦得很亮,摆得很整齐,像等待检阅的士兵。
大俱利伽罗没有再问。他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烛台切站在灶台前,看着锅里的汤在咕嘟咕嘟地冒泡。他拿起勺子,舀了一点,尝了尝。咸淡刚好。他放下勺子,继续炒菜。锅铲翻动的声音在厨房里回荡,很清脆,很有节奏。
廊下,三日月宗近坐在老位置。他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和服,头发束起来,露出干净的额头。新月般的眼眸望着那片万叶樱,看着花瓣一片一片地落。茶杯端在手里,茶已经凉了,他没有去换。长谷部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他穿着出阵服,腰间的刀佩得端端正正。
“都回来了。”长谷部说。
三日月点头。“嗯。”
“就差主公他们了。”
三日月笑了。“快了。”
长谷部看着那片万叶樱。花瓣还在落,有一些落在廊下,落在他的膝盖上。他没有去拂。“三日月殿。”他说。
“嗯。”
“你一直坐在这里等?”
三日月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的茶——凉了,水面很平,映着他的影子。他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
“老夫活了很久,”他说,“等过很多人。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没有。”他顿了顿,看着那片万叶樱。“但这一次,都会回来的。”
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草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万叶樱的树冠很大,遮住了半边天。花瓣在风中飘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乱靠在五虎退身边,小老虎在他膝盖上打盹,肚子一起一伏的,发出很轻的呼噜声。前田和平野在整理粟田口部屋,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拍得平平的,连被单的角都掖得很整齐。
梅琳坐在廊下,手里拿着一块布,在擦那支袖珍手枪。枪管很短,只有两根手指长,被她擦得发亮。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像在做一件很重要的事。蓝猫坐在她旁边,闭着眼,像一只蜷缩的猫。阳光照在她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脸颊上投下两片淡淡的影子。巴尔德躺在客房的床上,盯着天花板。伤口还在疼,但他不想睡。他在等——等那个消息,等所有人都回来的消息。药研在医疗室里整理器械,把剪刀、纱布、缝合针一样一样地放回箱子里。白山站在他旁边,剑已经擦完了,收进鞘里。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都没有离开。
刘站在万叶樱下,看着那些花瓣。他想起护士长脸上的刀疤,想起那个腰不好的老兵,想起缺了条腿的那个,想起他们喝豆子汤时满足的表情。想起那碗粥,那碟咸菜,那件缝补过的白大褂。想起雷拉走的那条路,两边种满了白色的花,在月光下亮得像星星。他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三日月端着茶杯,看着那片万叶樱。花瓣还在落,阳光还在照,风还在吹。他等在这里,从昨天等到今天,从今天等到现在。他还会等下去,等到那扇光门再次亮起来,等到那些还没有回来的人踏进这片阳光里。
伦敦,凡多姆海恩宅邸。书房里没有开灯。窗帘拉着,只留了一道缝,阳光从缝里挤进来,在地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金线。葬仪屋站在窗前,银灰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没有束。他的荧光绿眼眸望着窗外——不是在看什么,是在想什么。他站了很久,久到那道金线从地板移到墙上,从墙上移到天花板。
“三个了。”他说。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愤怒,不是沮丧,是一种……欣赏。他转身,看着房间深处。
真夏尔躺在床上。床幔半垂着,遮住了他大半张脸。手臂上的滴管已经拔掉了,血袋被扔在地上,空空的,瘪瘪的,像一张被揉皱的皮。他的脸色还是很白,但比昨晚好了一些。嘴唇有了点血色,不是那种健康的红,是那种被血泡过的、不自然的红。他看着天花板。那个空荡荡的铜钩还在那里,吊灯拆掉很久了,只剩这一个钩子。
“弟弟选的人,都不错。”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葬仪屋走过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椅子吱呀了一声,他没有去理。“你不生气?”
真夏尔没有回答。他看着那个铜钩,看了很久。“小时候,”他说,“那盏吊灯还在的时候。弟弟总喜欢站在下面抬头看。母亲说,不要站在灯下面,会砸到头。他不听。他就站在那里,仰着头,看那些水晶珠子转。”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父亲说,那个孩子,总是看些不该看的东西。”
葬仪屋没有说话。真夏尔闭上眼睛。
“游戏才开始。”他说,“让他们赢一局,又怎样。”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那盏已经不在了的吊灯,在风里轻轻转。地上跪着的人还跪着。一夜了,一动不动。黑色的斗篷上沾满了晨露,膝盖下面的地毯被压出一个深深的印。
“伯爵。”那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地底下传上来的。“让我去吧。”
真夏尔没有睁眼。“不急。”他翻了个身,背对着葬仪屋和那个跪着的人。床幔晃了晃,垂下来,遮住了他的脸。“让他们休息一下。赢了这一局,总要庆祝的。”他的声音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厚的布。“然后……”
他没有说完。窗外,阳光又亮了一些。雾散了。
本丸,万叶樱下。阳光从树梢间漏下来,在草地上画出一道道金色的条纹。花瓣还在落,落在草地上,落在廊下,落在那些等着的人肩上。三日月端着茶杯,看着那片万叶樱。茶已经凉透了,他没有去换。他在等——等那扇光门亮起来。长谷部坐在他身边,腰挺得很直,目光望着前方。两个人没有说话,但都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乱靠在五虎退身边,小老虎在他膝盖上翻了个身,露出圆滚滚的肚皮。他看着那片万叶樱,看着花瓣一片一片地落。他想起主公走之前说的话——“所有人,平安回来。”
他闭上眼。在心里说:快点回来。
万叶樱的花瓣还在落。像一场永远不会停的雪。而他们,都还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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