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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刘风偷偷打开了手机的摄像功能。
录像时间无需多长,只需要刚好将自己离去的这三十秒露出来就可以。
嗒、嗒、嗒。
刘风心里回荡着施雨的话,他心跳因此提速。
这是有史以来他走过最煎熬的走廊。
他向前走出走廊,转了个弯。
然后拿起手机,打开已经录好的录像。
这是非常简单的刑侦手法,钓鱼执法永远屡试不爽,无论是话术还是行动都是如此。
他一边留心周围的环境,一边打开视频。
只要查看一遍,刚刚发生在自己身后的就会全部出现。
呼---呼----
视频里面传来他走动时带起的风声。
走廊很明亮,因为是「镜相女士」构建的楼,所以没什么装饰。
洁白的墙,洁白的灯,肉粉色的瓷砖地板。
一扇磨砂的玻璃门。
嗒。嗒。嗒。
在他因为走动而摇摆不停的画面里,那扇虚掩着的门摇摇晃晃。
五秒。
没有异常。
刘风思考着施雨“不要相信任何人”的原因。
并不难猜,眼下的恶孽明显具有将人类取而代之或是融合吞噬的能力,虽然目前看来只有普通人是受害者,但没人说这个能力不能取代能力者。
十秒。
视频之中的一切照旧。没有异常。
刘风皱眉,心想是不是他和施雨想多了。
毕竟「府罗大学」的所有异常处理专员几乎全程都处于「镜像女士」的荫蔽之下,几次放风活动回来后,也必然会经过检测。
丁玲作为心灵系如今最强的能力者,要做筛查轻而易举,除非她先出问题,否则别人不会出问题。
真的有力量能强过超脱者?还可以避开丁玲躲开检测?这在他的心里与天方夜谭无异。
而且最近的一次放风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前.....如果真的有问题,那恐怕府罗大学早已千疮百孔....怎么会现在这样一片和气?
恶孽会在混入能力者之后还保持着过去的样子吗...?不会吧,想不到这样做的原因。
但是他的心里,一个力量强制他看下去。
终于,第十三秒......
录像画面里。
沙......
那扇虚掩着的门,近乎无声的,轻轻打开一条缝。
然后一男一女两个脑袋就那样从缝里悄悄溜出来。
他们的头颅柔软,没有定型一样,就那样稀溜溜的挤了出来,像是被人从鼻子下面三角区里挤出来的脓液。
随后他们凝聚成形状。看向前方。
也就是....
自己。
“.......”
刘风呼吸一滞。
那画面里,「观心」的脑袋和「寻绪」的脸有点失去了人的形态,微微扭曲着,瞳孔扩大,脸庞变形。
一些淅淅沥沥的金色液体就那样融化着从他们的头上滴下去,然后彼此交融,融进衣服里。
他们就那样....盯着自己。
搞什么鬼!!!!
这一瞬间,刘风的脑子“嗡!!”的一下!
他的心都要吓得跳出来,他立马撒腿开始狂奔。
大事不妙!大事不妙!!!
一种极端的恐慌升起,这并不单纯来自于眼前的恐怖景象,还因为他之前一连串的猜想!!
这证明他刚刚想的一切都是真的!!!
开什么玩笑?!
「府罗大学」被入侵了!!!!
他几乎要吓飞,但他必须强撑着,快速打开手机,编辑消息飞速发出去---
他飞也似地在楼梯上跳跃,此刻他也顾不上别的了,既然施雨能察觉!就说明它们也不再掩藏了!!那可是能骗过「镜像女士」的恶孽!!
嗒!嗒!嗵!!
刘风猛地从楼梯缝隙里落到了平台,他的身手算不上好,连续的跃起与震动震得他浑身发麻。
但无论如何,目的地到了!他看着眼前的会议室。
里面就是后勤小组!!
如果「府罗大学」此刻真的如他所猜测的那样,一个星期之前就被入侵。
那么......此刻最危险的毫无疑问就是聚众留守在这里的后勤!!
他们几乎没有什么正面战斗能力,之前有丁玲留守,如今“丁玲”已经离开,不知是喜是忧。
但也有一种极大的可能.....不好的可能。
那就是.....“丁玲”已经做完了在这里该做的事情....
施雨的警告此刻被他抛在脑后,他抱着一种希望。
万一大家还有希望呢?万一一切还没开始发生呢?
他一把推开门!
冷静,刘风,冷静,不要打草惊蛇,一切都像是顺理成章的那样,让大家相信你,然后短暂分开。
「刚刚刘伟峰的检查结果发现教学楼里出现了隐患,需要大家分散排查.....」
这种话题可以....就这个了。
还有希望。
一定还来得及。
他看向屋内。
“w--”
然后他的话卡在了嗓子里。
此刻,整个会议室,几乎被鲜血涂满。
墙壁上,地面上,供人短暂休息的桌子与椅子上。
桌椅也被推倒,稀里哗啦地散落的到处都是。看起来在一切结束前,有人反应过来,然后抵抗了。
挣扎的很剧烈,但是。
大量的肉沫和内脏铺在周围。
刘风感觉自己要晕倒,一种木然的情绪传来,他感觉大脑正离自己而去。
晚了。
太晚了。
会议室的正中央,一个.....东西,一个怪物。
一个恶心的怪物站在那。
那东西像是一大团金色物质扭曲增殖聚合在一起的黏团,然后在上面分散出来数十根黏腻的肉管。
咕叽.....咕叽.....
粘稠的声音伴随着触手的蠕动响起,它们彼此摩擦的时候扯出长长的黏糊液体,发出令人头晕目眩的腥臭。
它样子看起来就像是一朵巨大的,肥硕的,不断蠕动的海葵。
它在会议室中央,慢慢地转头看向刘风。
一只“海葵”,是怎么用眼睛看人的呢?
咕叽.....咕叽....
“海葵”轻轻晃动自己的触手。
刘风整个人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他抬头,与那触手.....与那目光对视。
每一根触手的末端,都像是挂着一颗果实一样,挂着一个相熟之人的头颅,
“海葵”恶孽就这样,用刘风同僚的眼睛,看着他。
「知之眼」的脑袋挂在上面,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表情,看起来像是怒吼,也像是笑。嘴角扭曲像是波浪。
「小绘板」的面色要平淡不少,他微笑着,在空中被慢慢地牵引,他那双带着点玻璃色泽的眸子此刻看上去带着些奇怪的贪婪。
“呃呃.....”
“你....来啦....刘风....”
「失悲」的头颅晃了晃,先是吐出来一堆杂乱的音节,然后他张开嘴,倒出一些血,才能顺畅地开口----他的半个脸颊都被撕碎,牙齿露在外面。
“我们....想要...你....”
刘风看着那些死掉的同僚,他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同化.....被吞噬...那些血淋淋的痛苦在刘风面前晃来晃去,疯狂刺激着刘风的感官。
眼前的恶孽至少是4级,极大可能是5级。
咕咕----
那巨大的金色海葵突然蠕动一下,然后一个女生的声音传来。
她的能力可以与被她留有本源的事物“对话”,是个温声细语的人。
但此刻,她尖叫着!贪婪地大喊!
“我们想要你!!!!”
嗖-----
一根触须猛然朝他刺了过来!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血腥味夹杂着一种古怪的,恶心的气味,朝着刘风席卷而来!
刘风不过二阶,心灵系带给他的体力加成少之又少,他的能力难以用于战斗。
但是.....他不想死啊!!
谁他妈想死啊?!!!
危机之中,刘风的肾上腺素飙升,他用尽全部的力气向后退去,本源像是汇入河流的水一样倾巢而出!
“我们聊聊!!!!”
嗡------
「闲谈」的力量骤然发散,像是尖锐的风一样掀了出去!
那条触手瞬间停滞在空中,就像是欲图倾听之人短暂的迟疑。
刘风顿时觉得自己的力量几乎全部被抽干!
他从未如此极限的使用自己的能力,力量集中于一点,却在瞬间散去....
下一瞬,那触手便重新要开始行动。
两秒不到,这个距离还不够刘风远离这间满是尸体的会议室。
磅礴的无力感油然而生。
同一瞬间,他突然觉得脚下一紧!
“!!!”
他慌忙看向脚下。
他看到一个女生,利落的中短发此刻被血糊成一团,身体的大半已经消失不见。
「迷径」?!
刘风无法相信正常人类在这个状态下还能活命,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挣脱了「迷径」的手。
然后半空中的触手扭曲着重新活动,挣脱了力量的束缚,它重新涌向自己。
而地面上的,只有半个身子的女生抬起头。
没人知道究竟是什么样的意志能让一个只剩半边身子的人再动起来,但「迷径」就是做到了。
这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他感觉世界上的一切都在放慢,放慢,慢到周围的空气好似停滞,以至于他无法呼吸。
他看到触手向着自己飞来,将要把自己碾碎。
他看到那些同伴的头颅保持着死前的表情,然后露出怪异的微笑,诡异又绝望。
他看到「迷径」粱入风抬起头,露出脸。
血迹斑斑,神色因为极限的接近濒死而变得空洞。
但偏偏就是没有那种微笑。
那种被污染的...被同化的...怪异微笑。
他看到她用尽全身力,摊开手掌,伸出手,手指轻轻拍打在他退了半步的腿上。
他听到风声,触手要击穿他的脑袋。
他也听到一种细碎的声音,像是在穿越小巷。
他看到。粱入风抬头,对着他说话。
那声音已经小到没有....只能被称为是带着气息的呻吟。
但刘风就是听到了。
他听到她说了两个字。
“快逃。”
啪嗒。
呼-----
嘭!!!!!
半空之中的触手不知为何突然扭动了一下,那角度极其不自然,看起来就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所以突然拐弯了一样。
粱入风的身子瞬间被触手打的粉碎,血肉飞溅,内脏掉落。
只留下一颗算不上完整的头颅。
她的脸颊急速凹陷,上面横生出路途一样的纹路,然后瞬间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因为在那之前,她选择透支自己全部的本源。
本源的透支意味着身体的销毁,意味着此人将形体交由世界,作为支付无形之力的代价。
同时刘风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一倒。
他看着眼前狰狞的怪物,数不尽的触手。
看着消散在空气里化作无形的女孩头颅,看着同伴脸上那诡异的,令他崩溃的笑容。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
但一种强大的吸引力牵引着本源空空的他向着某处移动。
噗通!!
他摔在地上。
咯咯----
地面上,一个扭曲的,好像很多错综复杂的小路构成的裂痕猛然出现。
哗啦!!!
伴随着一声破裂的声响,地面骤然裂开。
刘风直直地跌向楼下。
他看着眼前离他远去的裂缝,那裂缝里有光,像是一扇门。
他突然就想起了粱入风的能力。
「迷径」。粱入风。
能够让能力者找到各式各样的,可能存在的路。
与那些不靠谱的软件不一样。
她找到的路必定是通路。
刘风的路,是崩裂的地面。
而触手的通路。
是她。
.........
*注:
「迷径」的阶梯:第二阶:「幸存路途」
「一条幸存的路途,是意为,尚且存在,且暂不封闭之路,我们或可从中通行。」
“总会有路的。
总会找到路的。”
........
「话语总是无力的,我曾以为一切都有机会,我能将力量寄托于话语,我应当能找到路。」
「那路啊,就横亘在数不尽的墙垣之中,我有支付一切,以用来穿越它的勇气。你呢?
如果没有,就拉紧我的手。
我带你离开。」
「其实早就已经坏到不能再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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