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喻灵早早就提着药箱去了白烟的蘅芷院。
    林乔一行人所在客院共两栋楼阁，中间只隔了一间花亭，林乔和喻灵住在一处。见人走了，她立刻换上曲杳从前在鬼市的那身行头。
    出发前林乔还特意向鬼山岳细细打听了一番——半张云纹面具覆脸，束起的发间缠绕一根银穗，腕间一对素银钏。
    林乔最后又往长靴里多加了几张鞋垫才提着剑往外走。
    “表哥！表姐又要偷跑！”
    盛泽兰叉腰撅嘴站在林乔院门前。
    一身束袖银边玄衣，大白天就戴着面具，怎么看都有鬼。
    这人出去玩儿又不带他！
    林乔：……
    大意了。
    林乔原想直接踩着房檐飞出去，瞥见那抹月白衣角瞬间改了口：“胡说！”
    “这不是刚准备去叫你们吗？”
    ……
    荟萃楼
    “哇。”
    盛泽兰仰头，惊叹声脱口而出。
    一颗巨大的明珠高悬上方，交错的月华锦映着灯辉自三楼飞梁垂落，中央是一座半人高的巨大莲台，潺潺流水环绕，青烟袅袅。
    恰在此时舞姬身着桃衫踏着鼓乐而来，腰间缀着绢制桃花，脚下的胭脂花瓣随着绯色披帛不断翻涌。
    盛泽兰虽出生皇家，但皇帝皇后一向节俭，宴会少有，即便有也尽量从简，皇宫里来来回回就那几套。
    京中酒楼跑了个遍，早就腻了，见着这般场面难免一时新奇。
    楼内觥筹交错，林乔为了找人，干脆寻了个一眼就能瞧见的地方坐下——二楼一处凸出看台，正对着荟萃楼进出口。
    那人只让师姐来荟萃楼，没说怎么找。
    林乔看着楼中纷纷扬扬的桃花花瓣，心中有种不祥的预感。
    片刻后，侍女捧着桃酿、冰绡桃花脍、桃花乳酪冰山以及玉瓶中盛放正艳的桃花一一置于案上。
    盛泽兰坐不住，拉住一人便问：“漂亮姐姐，请问为何都是桃花，我们没点过啊。”
    侍女被这声软糯的姐姐唤得腼腆一笑：“小公子是外地来的吧，这是咱们荟萃楼的招牌，名花朝宴，每月会寻一种花卉作为当月佳品，十五当日免费赠送。”
    “可今日不是十五啊！”
    “楼主说他在等一个人，只要一直未等到便永远都是十五，直到最后一朵花谢。”
    盛泽兰有些牙酸，不过很快就被桌上精致的美食吸引了注意，一通胡吃海塞。
    侍女跪坐下来往空杯中添上果酒，推至三人身前：“桃花酿清新恬淡，不易醉人，小公子和姑娘都可尝尝。”
    “谢谢漂亮姐姐！”
    侍女掩唇轻笑了声便捧着托盘离开。
    林筠见盛泽兰吃得兴起，好心提醒一句：“都是冷食，你注意些。”
    “嗯嗯嗯。”
    林筠又看向心不在焉的林乔，她一直嚷着要找师姐，若早已知晓她师姐在此处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今日来这荟萃楼打扮得不似往日风格，干净利落、手持长剑、女子打扮，倒像是在模仿谁。
    一个等人，一个找人。若俩人的目标皆是同一人……所以乔乔扮的就是她师姐，好引蛇出洞寻她师姐踪迹。
    林筠正思忖着，荟萃楼突然暗了下去，唯有悬在中央的明珠散发出莹莹白光。
    整座荟萃楼安静了片刻，顶端忽而传来一阵细碎声响——是混着金粉簌簌飘落的桃花花瓣。
    林乔屏气凝神，师姐到底是上哪儿招的桃花，这么多小花招。
    未等众人惊呼声止，一道倩影缓缓浮现于明珠柔光中。
    广袖如流云垂落，手持桃枝，好似天宫仙子踩月而来。
    有人惊呼：“是书玉公子！”
    与此同时，越来越多仙子翩跹而至，柔光映在鲛绡纱衣上，随着她们翩飞起舞满堂流光四溢。
    而林乔所在小阁格外安静，她桌案上多了一枝桃花。
    灯火尚未亮起，谁也没注意书玉公子已经踩着月华锦落于林乔身前。
    朦胧月色下，这人着一身鹅黄云罗锦缎，外罩白色纱衫，至轻至透，如烟似雾。肌肤莹白如玉，睫毛垂落时似有月露在花瓣上滚动。
    他俯身贴在林乔耳边，泼墨长发顺势从肩头滑落，声音似男非男、似女非女、似人非人。
    “妹妹，你好香。”
    “狐——！！！！”
    盛泽兰又被林筠捂住嘴。
    林乔抬眸对上他笑盈盈的眼，只问了一句：“你是楼主？”
    “不是，桃花赠美人。”
    书玉视对面二人为无物，坐下倚在林乔身旁吹去她肩头的落花：“您想找的人已派人去知会，但书玉还有些话想同妹妹私下讲，不知您可否给我这个机会？”
    他摊开掌心，指尖莹润削薄，好似能嗅到自他袖间散发的盈盈暗香。
    “带路。”
    “妹妹爽快！”
    盛泽兰见二人步履匆匆，一把将林筠手拽下，不可置信道：“表哥，你就这么让表姐跟着去了？再好色也没必要来者不拒吧！”
    “她有分寸，你莫管。”
    林筠竭力平复心绪，林乔起身之际他看懂了她的口型。
    精怪。
    一个比一个心大，真让人操心！
    盛泽兰双手交叉托住下巴，眉头一皱，眯起眼又开始深沉：“表哥，你说日后表姐后院会不会打起来，应该很热闹吧。”
    表姐性子好、长得好、家世好。
    这随便出门就有人搭上来，之前码头还有一个，远远瞧着也是个个头大、气宇轩昂的，京城还有不少人等着吃软饭。
    啧，艳福不浅呐！
    林筠：……
    “明日功课加倍。”
    “！！！！！”
    “妹妹后院如何我不清楚，但你功课完不成，太子殿下一定会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