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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博仁忽然站直身体:“你说让我去伺候谁?”
“一惊一乍的像什么样!”
程惜川习惯性皱紧眉头,压低声音道:“这段时日你就好好盯着林乔,只要她不往程家其他地方去有什么要求尽量满足听见没!”
程博仁毫不犹豫拒绝。
当初他无比庆幸自己只是好赌了些,为了应付自己这个望子成龙的好父亲只让人代笔写了几篇文章。
不至于同其他人一样被赶出云台不说还被打了好几十棍,面子里子都没了。
陶家兄妹跟着宁国公去边关吃沙子,王渊直接没了命,桩桩件件都跟林家那俩兄妹有关。
程博仁死活想不明白林乔怎么来了江南,还出现在他们程家珠场:“我不去,打死我也不去,你让你好儿子程博旬去,大姐也行啊,我一男子跟在她身后像个什么样。”
程惜川气得龇牙咧嘴,直接一巴掌扇他后脑勺:“混账东西,你哥有公务在身,你姐肚子里还怀着你侄儿,眼见着快生了你是想让她被那讨债鬼气死吗!”
“你不想也得去,要是没把人看好,那些珠奴的补偿银两就从你日后开销里扣,老子看你拿什么去赌!”
……
程博仁原想敷衍了事走个过场就行,结果刚来珠场就碰见四处闲逛的太子。
他在云台读了两年书,这张脸他记得一清二楚。
于是程博仁认命般守着林乔,听她坐在榕树下的竹椅上整整打了三日算盘,噼里啪啦的声音就没停过。
他原本也没上心,大不了花钱消灾赶紧把这俩祖宗送走,但后来这笔账他越算越心惊。
一个人一年就是五两四钱银。
其中约有一百人曾是流民被迫为奴,还有三十多人是程家多年佣工划为奴籍,此外有些自前朝就在程家做事的奴隶,早过了三代,剩下的就是些程家近年才买的奴隶和一些不愿离开珠场的人。
也就是说待官府核实后程家得付起码两百人的佣钱,单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子就得给七十两,虽说只是他两日饭钱,但加起来……他饿死算了!
程博仁怨气重得林乔频频回头看他好几眼,林乔装作不知递上算盘:“程二公子想亲自动手何不早说,也是,这毕竟是你家的钱。”
哈!
“林小姐难得有这样的觉悟。”
还知道是他家的钱,花起来毫不手软。
这时,最后一人登记完毕,经过三日相处,杂役院儿里的人都知道这位就隔着一条江的李县令格外好说话。
不禁有人问:“李县令,咱们还要等多久啊。”
“若原籍就在昭陵一带,不出十日就能核对完毕,但距离远的得多等等,如今正值水患,官府暂且抽不出人手。”
但就怕这一等又出意外,他们不是看不出来,是因着这位林小姐和他哥哥他们才有机会过两日舒坦日子。
到时候林小姐一走说不定又会被赶去棚屋,甚至连个遮风避雨得地方也没有。
林乔及时提醒:“李大人,听闻怀溪县沿海海堤还有好几处豁口没修,他们在哪儿做活不是做,不如给官府做事。”
李朴不解,怀溪县的确受灾严重,正是缺人的时候,但府衙囊中羞涩啊:“林小姐,怀溪县穷,恐怕……付不起这么多人工钱。”
说着李朴瞄了眼一脸铁青的程博仁:“而且尚未证实前他们到底还是九曲珠场的人,这……是不是该问问程都尉的意思。”
程博仁脸色好看了些,谁知林乔立刻拨弄算盘一边道:“他们在程家待一日,程家就得付一日工钱,对了,我还忘记有人因下海导致伤残,珠场还得赔——”
“放放放!”
程博仁生怕林乔又多添上一笔账,径直抢过算盘:“只要他们愿意,随你便。”
李朴差点没笑出声,此事对怀溪有利无害,无非就是临时准备近百人的住处麻烦了些。
而且有些人虽有原籍但早没了重归故土的心思,他登记的时候顺嘴问了一句,大半人都愿意在怀溪落户。平添这么多人口,到时候给怀溪修海堤就是给自家修,总归会上心些。
不过李朴还是添了一嘴:“怀溪县只能勉强保证各位温饱,并无多余工钱支付,而且暂时只能和以工代赈的工人住在一起,若不介意今日便可随我去怀溪安置。”
此话一落,大半人直接呼三邀四结伴往外走。
对他们来讲如今最要紧的是离开珠场,到时候怎么活不是活。
盛泽玉站在院外将一切尽收眼底,最后实在没忍住感慨一声:“聪慧又周到,像我。”
福鸿、沈昭:……
……
珠场事了,的确如程博仁所愿,花钱送走了林乔和盛泽玉二人。
程惜川听说太子要离开珠楼,大惊失色,以为程博仁没把人伺候好连声道歉。
盛泽玉却说珠楼灯火太亮堂,晃得刺眼,于是和林乔一样住进九曲村的学堂。
林乔进进出出总能见着自己这位太子表哥坐在学堂门前太师椅上,盯着天际的滚滚浓云沉思。
虽然在她看来就是发呆,像个傻子。
林乔从屋里拿了张花色鲜艳的织毯盖在他膝头,又掀开盛泽玉半阖的眼皮问:“你不会是蛊毒发作了吧。
自打在珠楼撞见太子,林乔就寻了个机会找上沈昭,问太子提前来江南到底为了什么,别到时候因为她无心之失搅局。
因此得知太子和程家军中蛊一事,且可能与柳家有关。
林乔当即断言,八万人中蛊,太离谱。
师姐曾说过蛊虫若遇上季节不合适,一千条能活一条都难说,而且物以稀为贵,浮生阁一年只会拿出三条拍卖,一条价值万两,怎么可能会有八万人中蛊。
盛泽玉一巴掌拍下林乔掀他眼皮的手。
这群人真的很吵、很吵,吵到他竟有些怀念盛泽兰。
姓沈的往海里钻了几趟回来就紧闭房门,时不时传出两声鬼吼鬼叫。
谢红英天一亮就带着附近的小孩儿满滩涂跑,浑身就没干净过,林乔闹了场大的倒是安静,但一日下来不是这个找她就是那个找她。
那个叫林曦的转眼没见着林乔就问“小姐呢小姐去哪儿了”,那个叫阿桃的和一群小孩儿玩累了又问他“鲛人娘娘呢鲛人娘娘呢”,提着一兜乱七八糟的鱼虾蟹说要上供。
盛泽玉无奈叹了口气:“我的林大小姐……大忙人你不累吗?”
林乔疑惑:“你提前来江南就为了赏景?不去查柳家?”
明明才二十岁,活得像个半百老头,不是坐就是躺。
盛泽玉目光触及织毯花花绿绿的颜色时顿了顿,最后还是犹豫着往上扯了扯,这海边的风的确不小:“你当我那些御鳞卫是吃干饭的不成,什么事都要我亲自做,那我这太子当着还有什么意思。”
林乔轻啧一声。
天杀的,说的她也想当太子了。
此时已值黄昏,偶尔几只白鸟掠过,咸腥气像浸了水的棉絮沉甸甸压在心口。
又有人找上林乔,见着来人是尹尧夫妇林乔猛地一拍脑门,忙得差点把尹怀青给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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