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天台是所有罪恶的起源。
    胤朝立世五百载，也曾河清海晏、万国来朝，却在最后百年乱局横生。
    龙椅上的帝王耽于声色，经人蛊惑迷恋长生之术。上行下效，世家勋贵要么醉生梦死，要么争权夺利，皆将天下苍生冷落一旁。
    而那座在万千百姓哀鸣声中建起的高台，台基越筑越高，里面埋的冤魂越来越多。
    起初不过是几名魅上的假道士守着丹炉，以丹砂铅汞炼那所谓长生药。
    长久以往帝王觉效果不佳，于是各方进献所谓天生仙骨的“仙人”。
    囚笼里有流民、政敌、无辜孩童、道士、和尚，也有误打误撞被抓进司天台的精怪。他们被剥去衣物，齐齐投入丹炉烈焰中，甚至听不见他们的哀嚎便化作一缕缕黑烟。
    然而还是不够，帝王早已痴狂，于是开始“食人髓、引人血”，“仙人”被硬生生剖心取髓，血淋淋摆在帝王案前。
    帝王并未求来他所谓的长生术，夜梦惊醒时面色反而愈发苍白，心中惶惶不安下愈发苛责从各地献上的僧道。
    丹炉烈火和诵经声昼夜不息，不堪助纣为虐的道士自刎而死，僧人诵至口唇干裂出血，直至双目圆瞪直挺挺倒下。
    偏偏天公不作美，各地旱涝交替，饿殍遍野，又逢苛政，百姓实在走投无路才揭竿而起。
    “司天台藏有不少从各地搜集来的佛家经典与道家书籍，先帝当年杀进皇宫，为了以绝后患直接焚书毁炉，皇甫家一个不留。”盛泽玉看向林乔：“这些都是外祖父私下告知，他当年便是见证者之一，不会有假。”
    “至于你说的特殊之处……司天台楼高九层，构造精巧，据说内藏机关皆是为观星所造，先帝正是因此没有毁去司天台，十二名星官就是当年被抓侥幸活下来的‘仙人’。”
    “那日谢红英说你们师父满打满算不过五十二，三十五年前正是十七八岁的年纪，或许他也曾是那群道士其中之一，才会知晓那等邪术。”
    盛泽玉说完就好整以暇静待这师兄妹二人的反应。
    谁知谢红英脑子格外清奇，他一脸严肃道：“小师妹，师父在外面是不是还有别的徒弟。”
    继而耷拉着头：“想必年少时在司天台没少担惊受怕，他却一点都不透露，不同我们说还能同谁说。”
    林乔没忍住嘴欠：“不同我们说不是很正常吗？你看看大师兄、二师姐哪个跟我俩谈过心。”
    二师姐往事还是她自己扒拉出来的，大师兄至今不见踪影。
    林乔长长叹了口气：“谢红英啊，咱俩被孤立了。”
    紧接着师兄妹二人霎时扭头看向对方，异口同声道：“你不会也有事瞒着我吧！”
    又齐齐扭过头去：“那应该没有，你尿几次床我都知道。”
    林乔不服了，脸红脖子粗道：“我没有尿床！”
    谢红英说话向来不看场合：“你要是没尿床刚到长清观那段日子，是谁夜里隔三岔五就被大师兄轰出来！”
    林乔起身反驳：“明明是大师兄讲话本时你睡着了，你先尿的我，大师兄赶的是你！”
    她就是个顺带的。
    林乔“嘁”了一声又坐回去：“你好意思说我，谁十岁还尿床。”
    盛泽玉看得叹为观止，他要是那位什么大师兄，也得把这俩赶出去，一天到晚屎尿屁的。
    他嫌弃地拍桌及时喝止：“够了够了！说正事！”
    盛泽玉一怔，不对，他说到哪儿来着。
    沈昭一直在旁憋笑，观盛泽玉难得露出茫然的眼神提醒道：“那位谢道长许是年少时在前朝司天台待过，所以知晓衔寿阵这等邪术。”
    沈昭语气忽然一顿：“是不是也可以反过来推测，知晓衔寿阵，也就是布下双井巷、海祭两处衔寿阵的人有可能出自前朝司天台，趁着宫变生乱趁机逃跑不难。”
    盛泽玉微蹙的眉心缓缓舒展开，又问：“你们不是查程沫颜和余小飞去了，可查到什么。”
    不待沈昭回答，一直候在议事堂门外的福鸿忽然来报：“殿下，陆家大公子陆云深求见。”
    ……
    得了应许，陆云深款步而入，一身霜白锦袍色如寒潭凝脂，宛若行走的流云。
    似是没想到议事堂有这么多人，怔愣一瞬才向太子行礼。
    “何事？”
    自陆家经历两日兵荒马乱后，陆云深终于腾出手安葬余大飞，并调查海祭一事。
    但他去汀兰巷巷陌善堂时，空无一人，据说善堂已关闭将近半月有余，谁也不知道这些孩子去了哪儿。
    而程沫颜一直跟在王夫人身侧，他想寻个单独谈话的机会都没法，只能派探子盯梢。
    无奈之际他只能继续查那二十八名学子。
    林小姐曾说作阵眼的二十八人谁都可以，越年轻越好。但两年前二十八名学子的名单是昭陵祝官所定，皆言少年学子阳气足能镇得住邪祟。
    书院不乏更年轻的少年学子，若只要二十八名何不选更年轻的。
    后来他发现，二十八名学子身份各异，唯一的共同点便是没有一个平澜王家人。
    盛泽玉皱着眉：“这算什么共同点。”
    “鹤鸣书院从前参加海祭靠的是抽签方式，三个名额。我核对往年海祭名单且又去鹤鸣书院询问一番，才发现总会有王家主支或旁支的人威逼利诱购买耆老或学子的上船名额，唯独两年前那次海祭没有王家人。”
    说着递上自己整理的名单。
    盛泽玉翻看一二，的确年年都有王家人，偏偏在两年前断了。
    续命，王家谁最需要续命。
    陆云深继续道：“若假设王家是幕后凶手，我又发现二十八名学子的另一个共同点。”
    “他们皆出身优渥，不是备受宠爱就是家中倾力培养的继承人，他们的家族或经商或为官，都曾与王家有过摩擦，因两年前海祭一事，王氏趁机吞并大批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