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太子亲卫最先反应过来,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制住身旁呆愣的死士。至于柳家人,一个接一个被斩于刀下。
柳瓒拼尽全力挣扎,可后颈那只脚稳如泰山,叫他动弹不得。
屈辱和恨意烧得他五脏俱裂,只能死死盯着眼前一汪浑浊积水里的倒影。
女子鬓发微湿,神色冷漠,身后的鬼魅似得了指令般缓缓褪去。
她忽然挪开脚蹲下身,拎着柳瓒后领逼迫他抬起头。
即便是三十五年前柳瓒也不曾这般狼狈过,被人尊崇一辈子的他只剩满腔怒意:“林乔!”
林乔直接问:“两年前是你让祝官找上王允山,是也不是。”
柳瓒身形一僵,不说话。
不说话林乔就当他默认。
“他一个昭陵祝官没必要舍弃自己性命和一族荣誉帮你,真正和你交易的人是他身体里的邪祟是吗。”
柳瓒还是不说话。
林乔眸子微眯:“不说话我就当你承认了。”
“胡说八道!哪儿来的什么邪祟,你才是邪祟!”
柳瓒挣扎起来,林乔顺势松手,柳瓒失了重心向前扑去结结实实啃了一嘴泥。
林乔说话气死人不偿命,笃定道:“那就是了,你看你还狡辩。”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要杀要剐给个痛快!”
柳瓒自我放弃般爬起身盘腿而坐,此时此刻什么光复柳家、什么柳家的前程未来他忘得一干二净。
他只想要林乔闭上这张嘴,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发疯似的扯乱自己头发。
尤其是看到苏老夫人被随意丢在刑场外的尸体时,所有隐忍尽数溃堤。
早在柳家人被押上刑场前他就等在刑场下,听见了苏老夫人死前也要为他、为柳家争得一丝喘息之机。
可惜他们没用。
他没用!
眼底淌着泪意,林瓒忽然爬起身踉跄着冲向那具尸体,嘴里声嘶力竭喊着“孩儿不孝”。
林乔却伸腿,柳瓒被绊得摔了出去,厌恶的声音再度缠上。
“柳瓒,把你知道的所有事都告诉我,我就帮你好好安葬苏老夫人如何。”
柳瓒抬眸,入目是一双绣着白梅的云青绣鞋,踏着猩红的血缓缓向他走来,点点血珠落在梅瓣上,红得愈发浓艳。
柳瓒颓然垂肩,喉间滚出断断续续的苦笑。
“你休想!”
林乔停在他身前,眉眼隐在薄纱后,喜怒难辨。
“听闻城外乱葬岗野狗成群。”
“你!”
“你不能——!!!”
林乔从怀里掏出谢黎的画像,轻飘飘问:“是他吗?”
没听见答复。
“你看你又不说话,那就是他了。”
柳瓒双眼猩红,恨不得将林乔千刀万剐。
他从未见过这般会这么会折磨人的女人,不打不骂,却能一刀刀、一寸寸割得他体无完肤。
“谢黎帮你拿捏王家,你又拿什么同谢黎交换。”
谢黎,新科状元,海祭与双井巷的衔寿阵皆出自他手。
不仅同样姓谢且有师父刻的道童木偶,还知晓衔寿阵这等邪术。三十五年前师父才十八岁,收徒的可能性不大,因此二人极有可能出自同一师门,且在前朝司天台待过一段时日。
柳家,一个被先帝赶跑的前朝第一世家,有什么值得谢黎必须来这一趟。
还是那句话,谢黎要利用海祭续命,明明可以直接寻陆家更改日期,却偏偏来菱川柳家。
林乔默默思忖,一群靠女子联姻扩张势力的懦夫,除了无处安放的野心还有什么可以利用。
对,野心。
林乔双眼一亮。
柳瓒光复柳家的野心。
为了让柳家再度崛起,柳瓒什么都可以做。
柳瓒这两年做了什么。
买了三枚蛊虫,两年前那枚暂不确定是不是用在了程家军身上,但今春两枚的确给了柳月华,用于挑拨两位殿下。
再则同谢黎勾结,借海祭拿捏王家把柄,坐山观虎斗,趁机吞并江南各家产业。
三则借堰塞湖决堤谋害太子性命,今日又拿先帝之死做文章。
其中两件都同皇室有关,都针对当今陛下一脉。
谢黎正是利用柳瓒的野心为自己谋利。
假如太子真如柳瓒所愿死在江南,先帝之死又牵扯陛下皇后以及林家。
就剩个十岁的傻子盛泽兰,孤立无援,还有谁最得利。
先帝育有二子一女,那就只剩长公主和景王,而景王正是柳瓒嘴里先帝曾写下即位诏书的“正统”。
但林乔没记错的话,当初游街时,沈昭曾说过谢黎是宁州玉衡郡人,乃长公主封地。
她问:“谢黎是长公主还是景王的人。”
柳瓒垂头不语。
林乔不欲多言,抬手一挥:“来人,将柳家人尸身收敛好,其余全部拖去城外乱葬岗。”
柳瓒只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他甚至不敢抬头,即便林乔目盲,他觉得只要对上那双眼,所有心思都无所遁形。
亲卫将尸体一具具扔上板车,沉闷的声音每响一次柳瓒就心颤一次。
直到板车从柳瓒身旁驶过,压到路旁的石子时忽然一抖,一颗面目狰狞的头颅咕噜噜滚至他眼前。
死不瞑目。
柳瓒冷嗤一声:“不过几具尸体,死都死了,葬哪儿不是葬。”
他恨透了林乔,柳家倾覆又如何,他就是不想让这女人顺遂!
“没想到柳家主眼神这么不好使,人死了还有魂,你看不见但我看得见。”
林乔环视一圈:“呀,原来苏老夫人一直在呢。”
毒妇!
柳瓒气得浑身发抖,一头黑白夹杂的头发散乱着,像是突然老了十岁。
他根本没有选择。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就敢同谢黎做交易?”
柳瓒:“你保证将所有柳家人好生安葬。”
“可以。”
“他带来一幅女子画像,我娘确认过,那名女子长相与柳家女儿长相极为相似。”
“谢黎说,那名女子曾为先帝诞下一子一女,其中小女孩的样貌像极了她亲娘。”
林乔惊讶得不知该说什么好,据她所知,先帝后宫只有元珍皇后一人,育二子一女。
柳瓒看到林乔脸上的惊疑之色,原本被她洞穿心思的郁气尽数化作朗笑,他晃晃悠悠爬起身:“你不是最会猜?不是事事都能料定?我柳氏满门抄斩又如何?”
“柳家血脉不会断!”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城内城外兵戈声渐止,不少百姓大着胆子纷纷探出头,只见一疯癫老者笑着笑着扶膝喘气。下一刻,他抬头直勾勾盯着对面的女子,嘴唇翕动着,
“林乔,你要灭柳家满门,有本事去杀了长公主和景王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柳家血脉不会断!”
林乔沉默不语,她朝身侧摊开掌心,林曦反手递上剑柄。
“两年前那枚蛊虫你给了谢黎对吗?”
就在刚刚的小型煞气场域里,林乔忽然意识到,除了血狂蛊,浓重煞气也能影响人的理智。
一只蛊虫如何能控制八万人,柳瓒没那个本事,但谢黎可以。
更何况关陵城外、白沙河底不知埋了多少血肉尸骨。
“你又不说话,那就是了。”
林乔手腕轻旋,“刺啦”一声,一剑封喉。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