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銮殿上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进来，照在于谦那身绯红的官袍上，却照不进他此刻灰暗的眼神。
    于谦跪在地上，额头重重地磕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颤抖着说道：“陛下……太子人选，乃国本所在。太上皇一脉虽……虽遭大难，但见深侄儿天资聪颖，且为皇室正统血脉。为了大明江山万万年，请陛下……立见深为太子！”
    这一声“请”，带着千钧的重量。
    大殿两侧，原本属于我的“新贵”们——那些被朱祁钰提拔起来的工匠、被朱祁钰赦免的死囚、甚至那个被朱祁钰喂了神药的石亨，此刻都低下了头，他们不敢说话。
    因为在这个封建礼教的时代，“父死子继”是天经地义。而朱祁钰，作为一个穿越者，一个系统玩家，最大的悲哀在于——我没有儿子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玩家所有子嗣已确认死亡。】
    【死因：不明（疑似“历史修正力”反噬）。】
    【当前状态：孤家寡人（全属性防御-50%，精神抗性-100%）。】
    朱祁钰看着面板上那个刺眼的红色状态，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这就是代价吗？
    朱祁钰改写了土木堡之变，造出了水泥和颗粒火药，把也先打得屁滚尿流。朱祁钰以为自己是天命之子，是工业革命的先锋。
    结果呢？
    历史像一头被激怒的巨兽，它不敢直接撞死朱祁钰，却咬碎了朱祁钰所有的血脉。
    于谦还在跪着，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的说道：“陛下？大明不能无后啊！”
    朱祁钰看着这个大明最硬的脊梁，此刻却弯成了最卑微的弧度。
    如果朱祁钰不答应，于谦会死谏。如果朱祁钰答应，朱祁钰就成了给哥哥养儿子的工具人，而且是一个没有亲生儿子、注定孤独终老的工具人。
    在这个世界，朱祁钰已经没有任何留恋了。
    朱祁钰的子嗣死了，那些还没长大的孩子，昨天还在御花园里追着蝴蝶跑，今天就变成了冰冷的牌位。太医说是瘟疫，但朱祁钰知道，那是系统的“清理”，清理朱祁钰，这个“病毒”留下的痕迹。
    朱祁钰开口了，声音沙哑的说道：“于少保，你起来吧。”
    于谦颤抖着抬起头，满脸泪痕。
    朱祁钰站起身，一步步走下丹陛。
    每走一步，我就感觉身体轻了一分。那是，系统正在剥离朱祁钰，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朱祁钰走到朱见深面前，这个只有几岁的孩子，穿着不合身的太子吉服，眼神里有着超越年龄的惊恐和迷茫。他看着朱祁钰，像看着一个陌生的怪物。
    朱祁钰伸出手，摸了摸朱见深的头。
    【天眼通】自动开启。
    【朱见深】
    【身份：大明未来的皇帝（宪宗）】
    【命运：万贵妃的傀儡，西厂的受害者，大明由盛转衰的转折点。】
    看着这一行行文字，朱祁钰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朱祁钰救了这个孩子，但他将来会重用汪直，设立西厂，搞得朝野乌烟瘴气。他会宠信万贵妃，搞得后宫不得安宁。
    朱祁钰做的这一切，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将来能更好地当昏君吗？
    朱祁钰轻声说道：“朱见深，这江山，朕替你守住了。也先被打跑了，瓦剌人十年内不敢南下。”
    朱见深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朱祁钰凑到朱见深耳边，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记住，别信太监，别宠万贵妃。还有……离那个叫汪直的人远点。”
    说完，我直起身子，转身面向满朝文武。
    “众爱卿。”
    “臣在！”
    “朕累了。”
    朱祁钰张开双臂，看着这金碧辉煌的大殿，看着这曾经让自己热血沸腾的龙椅，淡淡的说道：“朕救大明，是为了百姓，为了不让汉家衣冠沦为胡尘。如今，瓦剌已退，社稷已安。朕的任务，完成了！耗材该退场了！”
    朱祁钰指了指朱见深，淡淡的说道：“至于太子……就依于少保所言，立朱见深为太子吧。”
    朱祁钰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说道：“但是，朕不想再做这个皇帝了。”
    大殿内一片哗然。
    “陛下！万万不可！”
    “陛下正值壮年，何出此言？”
    朱祁钰摆了摆手，制止了众人的喧哗，淡淡的说道：“朕意已决，朕要去做一件更重要的事。一件比当皇帝更重要的事。”
    朱祁钰看向虚空中的系统面板，那个【返回休息区】的按钮正在疯狂闪烁。
    朱祁钰淡淡的说道：“于谦！”
    于谦恭敬的说道：“臣……臣在！”
    朱祁钰淡淡的说道：“朕走后，这大明的江山，就交给你了。你要替朕盯着朱见深，别让他长歪了。”
    于谦猛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的疑惑说道：“陛下……您要去哪？是要去亲征吗？”
    朱祁钰笑了笑，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淡淡的说道：“不，朕要去一个没有皇帝，没有太监，没有瓦剌的地方。”
    “朕要去……休息。”
    【系统提示：玩家确认返回】
    【正在结算副本奖励……】
    【获得称号：大明守护神（已佩戴）】
    【获得物品：于谦·英灵卫队（已收纳）】
    【获得物品：大明国运·护体（已转化为被动技能）】
    朱祁钰的身体化作无数光点，开始消散。
    “陛下！陛下！”
    于谦疯了似地扑过来，想要抓住朱祁钰的手，但他抓了个空。于谦的手掌穿过了朱祁钰的身体，朱祁钰化作漫天萤火。
    朱祁钰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道：“于少保，记住朕的话。水泥要铺路，火药要开矿。别让大明……停下脚步。”
    朱祁钰看着那个还在发愣的朱见深，淡淡道：“还有，好好读书，别学你爹。”
    光芒大盛！
    金銮殿消失了！
    于谦的哭喊声消失了！
    朱见深惊恐的眼神也消失了！
    【场景切换：诡异世界休息区】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
    朱祁钰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破旧的沙发上。
    四周是灰蒙蒙的雾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福尔马林混合的味道。
    这里是“休息区”。所有通关副本的玩家，都会回到这里。
    “回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
    朱祁钰转头看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独眼的男人，正在擦拭着一把满是血迹的唐刀。他是这里的“老鸟”，听说已经通关了十个S级副本。
    “嗯！”朱祁钰疲惫地应了一声，从沙发上坐起来。身体很轻，但心很重。
    【孤家寡人】的debuff还在生效。
    朱祁钰能感觉到，周围那些游荡的“诡异”——那些没有实体的影子，正在贪婪地注视着朱祁钰。似乎是在寻找我精神上的漏洞，试图钻进朱祁钰的脑子里。
    独眼男瞥了朱祁钰一眼，说道：“听说你在大明混得不错？把也先打跑了？还搞了工业革命？”
    朱祁钰苦笑一声，说道：“那是系统给的外挂，代价是绝后。”
    独眼男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叹了口气，说道：“绝后啊！那是‘历史修正力’最恶毒的诅咒。它不想让你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任何痕迹。”
    独眼疑惑的问道：“值得吗？”
    朱祁钰沉默了片刻，脑海中闪过于谦磕头时流下的眼泪，闪过石亨在火海中挥舞大刀的狂笑，闪过那些拿着菜刀冲向瓦剌骑兵的百姓。
    “值得！”
    朱祁钰站起身，走到休息区的窗前。
    窗外是一片虚无的混沌，偶尔能看到其他副本的投影——有丧尸在嘶吼，有克苏鲁在低语，有异形在爬行。
    “至少，我救了他们。”
    “至少，于谦不用死了。”
    “至少，北京城没有被屠。”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的孩子死了，我的一切都没有了……一切都结束了……”
    朱祁钰伸出手，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朱祁钰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冷的喃喃自语：“但，至少我带回了【于谦·英灵卫队】，也不算全无收获。”
    独眼男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然的神色，说道：“你想干什么？”
    朱祁钰淡淡的说道：“我要组建一支队伍。”
    朱祁钰看着窗外那些狰狞的诡异，嘴角微微上扬，说道：“一支真正属于我的队伍。没有皇帝，没有臣子，只有战友。既然这个诡异世界不让我安生，既然它夺走了我的子嗣，那我就把这个世界的‘神’，一个个拉下马。”
    想象一下，一群穿着明光铠、手持雁翎刀、高喊着“犯我大明者虽远必诛”的古代死士，冲进高科技的夜之城，对着那些义体改造人进行白刃战……
    那画面，一定很美。
    朱祁钰转过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淡淡说道：“独眼，帮我准备一下。我要去夜之城，搞一场真正的……你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