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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兵,”卡尔叫来一名亲卫,“立刻向公爵大人禀报我军位置及叛军动向,叛军洛耀部已丢弃大部辎重、裹挟民众,轻装急进,疑似欲穿越星尘岭,窜入菲尔德领半岛平原。”
“我军因恐中伏及连日急行军人马疲惫,暂缓急追,正于岭口休整并广布斥候,请公爵大人示下,并提请大人注意,叛军目标恐非王都,而是回窜其老巢珍珠湾,若其得逞,据坚城、拥粮秣,恐成心腹大患,更难剿除。”
“遵命!”传令兵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卡尔当即召来一名亲兵,沉声吩咐:“即刻挑选十名传令兵,每人配备三匹快马,全速赶回卡恩福德!务必转告维尔纳与克莱因,菲尔德领已爆发叛乱,叛军恐从海路潜逃。”
“令海军即刻整备,一旦发现叛军船只出海,全体舰队立即出击拦截,不得有误!”
亲兵领命,旋即转身筹备马匹与人手,不敢有片刻耽搁。
卡尔的判断没有错,洛耀根本没有、也没有能力在身后设置任何像样的埋伏。
他比卡尔想象的更清楚自己的处境,一支疲惫、混乱、但求生欲空前强烈的军队,面对一支装备精良、士气高昂、紧追不舍的精锐追兵,任何停下来设伏的企图,都等于自杀。
他唯一的生路,就是跑,不顾一切地跑,用空间换时间,用掠夺换喘息,在包围圈合拢之前,冲回那片相对熟悉、且看似“安全”的区域。
于是,在卡尔于星尘岭口谨慎休整、广布哨探的同时,洛耀部如同挣脱了最后枷锁的野兽,一头扎进了菲尔德领那广阔、富庶、但也无险可守的半岛平原。
菲尔德领半岛平原,这片土地,曾被誉为“金雀花的粮仓”,河流纵横,土地肥沃,城镇星罗棋布,商路四通八达。
和平时期,这里商贾云集,市井繁华,仓廪殷实。
然而,承平日久带来的,是武备的彻底松弛。
各地城镇的守军,多为老弱病残,或是临时拼凑的民壮,训练松弛,装备落后,甚至许多城防设施年久失修。
贵族领主们更关心的是如何从肥沃的土地和繁荣的贸易中攫取财富,而非如何打造一支足以御敌的武装。
当洛耀麾下这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在北境与索伦人血战经年、又在王国腹地经历了数场血腥攻城战淬炼的亡命之徒,如同饿狼般扑入这片毫无防备的沃土时,其结果,几乎是一边倒的屠杀。
洛耀的战术简单、粗暴,却极其有效。
他不再纠结于一城一地的得失,也不追求彻底的占领和统治。
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以战养战,以最快的速度,获取足够的补给,打通通往珍珠湾的道路。
面对那些低矮的、缺乏棱堡和护城河的县城、集镇,他甚至不再需要动用那几门笨重的米宁炮进行长时间的轰击。
往往只需派遣少量精锐骑兵快速突进,驱散城外零星的哨探,然后用临时拼凑的、裹挟来的工匠和民夫,制造一些简易的云梯和攻城锤。
主力部队则稍作休整,随后一拥而上。
守军的抵抗,在经历过真正战争淬炼的叛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
许多城镇的守军,甚至在看到叛军那如狼似虎的冲锋、听到那震天的喊杀声时,便已士气崩溃,不战自溃。
骑士、镇长、富商们,要么早已闻风携细软逃之夭夭,要么在城破的最后一刻才仓皇出逃,往往成为叛军骑兵追杀的猎物。
“破城!三日不封刀!”
这几乎成了洛耀部每攻破一处城镇前的口号,对于这支早已撕下最后伪装、彻底沦为野兽的军队而言,这不再是激励,而是许可,是狂欢的预告。
财富、粮食、女人、美酒……一切可以掠夺、可以发泄、可以满足最原始欲望的东西,都成了他们的目标。
一座又一座城镇在叛军的铁蹄下呻吟、颤抖、最终陷落。
哭喊声、求饶声、狂笑声、打砸声、火焰爆裂声,再次在这片富饶的土地上奏响死亡的交响乐。
仓库被打开,粮食被抢掠一空,来不及带走的便被付之一炬;富户被抄家,金银细软被洗劫,敢于反抗者全家屠戮;女子被凌辱,男子被强征为夫役或直接杀死……
暴行以惊人的速度复制、蔓延。叛军的规模,如同滚雪球般,在掠夺、裹挟和吸纳地痞流氓的过程中,进一步膨胀。
当他们离开时,身后留下的,只有浓烟、废墟、尸骸,以及无数破碎的家庭和绝望的幸存者。
洛耀骑在马上,看着这支已然彻底蜕变、人数超过一万、但成分复杂、纪律荡然无存、只靠对财富的贪婪和对死亡的恐惧勉强维系着的庞大“军队”,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一片冰凉的麻木和更深沉的焦虑。
他知道,自己正在一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
每攻破一座城镇,每制造一场惨剧,他与这个王国、与过去那个“洛耀将军”的最后一丝联系,就被斩断一分。
他不再是那个为王国镇守边疆的军人,甚至不再是那个走投无路、被迫反抗的复仇者,而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注定要被钉在历史耻辱柱上的叛匪头子、屠城魔王。
但他已无法回头,身后是卡尔·冯·施密特那如跗骨之蛆般的追兵,是即将合围的王国大军,是注定悬在头顶的绞索。
前方,是渺茫的、通往珍珠湾的“生路”。
他只能咬紧牙关,将心中最后一丝人性彻底掐灭,驱赶着这支野兽般的军队,一路烧杀,一路狂奔。
“快了…就快到了…珍珠湾…到了那里…凭坚城,拥粮草,据海自守…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只能在心中如此麻木地、一遍遍地告诉自己,如同溺水者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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