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唉……”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疲惫、怨愤和苦涩的叹息,终于还是从艾森伯格的胸腔中挤了出来,在寒风中飘散,带着浓浓的无力感。
“这群……狗军阀!两个月了!整整两个月了!从王都到弗兰城,再到这北境各领,太后下了多少道催兵诏令!一个个答应得比谁都快,可人呢?一个人影都没见到!他们是不是都死绝了!还是都盼着我艾森伯格死在这鹰巢,他们好来瓜分我的领地?!”
瓦莱里乌斯脸上搐了一下,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道:“大人,息怒,刚接到……从南边用信鸽冒险传来的消息,说是……菲尔德领那边,出大事了。”
“菲尔德领?”艾森伯格猛地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瓦莱里乌斯,“埃尔默那个废物又怎么了?难道索伦人打到菲尔德了?”
“不是索伦人。”瓦莱里乌斯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复杂、混杂着荒谬、震惊和一丝……莫名意味的神情,“是……兵变,埃尔默总督麾下,一个叫洛耀的将领,带着原本要北上勤王的几千兵马,反了,一路烧杀抢掠,连破数城,据说……连金秤港都……都丢了!”
“什么?!兵变?金秤港丢了?”艾森伯格如遭雷击,猛地后退半步,靠在冰冷的城墙垛口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晌说不出话来。
菲尔德领!王国的粮仓和钱袋之一!金秤港!重要的出海口和税卡!竟然被一群叛军攻陷了?!这……这简直荒谬绝伦!比索伦人打过来更让人难以置信!
“消息……确切吗?”他声音发颤地问。
“信鸽带来的密信是这么说的,应该……假不了。”瓦莱里乌斯涩声道,“听说,叛军势头很猛,而且……好像还和城里的守将勾结,里应外合。”
“现在王都震动,太后……太后据说已经焦头烂额,严令各地出兵平叛,恐怕……暂时是……顾不上我们这边了。”
“顾不上……呵呵……哈哈哈……”艾森伯格先是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发出一阵嘶哑、凄厉、近乎癫狂的惨笑,笑声在空寂的城墙上回荡,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讽刺,“顾不上了?好一个顾不上!好一个多事之秋啊!”
他止住笑声,脸上肌肉扭曲,眼神中充满了绝望的疯狂和怨毒:“我在这里,替他们守着国门,顶着索伦人的几十万大军!他们在后面干什么?造反!内讧!抢地盘!太后呢?她的精兵强将呢?不去打索伦蛮子,倒要先去平自己人的叛!哈哈哈!好!好得很!这真是……这真是……”
他剧烈地喘息着,后面的话再也说不下去,只是无力地挥了挥手,仿佛连愤怒的力气都已耗尽。
所有的希望,所有的期盼,在这一刻,如同被冰水浇灭的残烛,彻底熄灭了。
外有强敌环伺,固若金汤的包围圈一天紧过一天;内无援兵希望,连最后的指望也因后方叛乱而化为泡影;城中粮草将尽,柴薪短缺,士兵冻馁交加……天时、地利、人和,他一样不占。
这何止是多事之秋?这分明是亡国之兆!是末日来临前的疯狂与混乱!
他缓缓转过身,不再看城外那令人绝望的工事,也不再听瓦莱里乌斯后续可能汇报的、诸如“今日又冻死多少”、“箭矢库存还能支撑多久”、“哪个军官又建议杀马”之类的坏消息。
……
此时,另一战线,赫温汉姆东部平原,天幕低垂,铅灰色的云层仿佛随时要压到旷野上枯黄的草尖。
凛冽的寒风呼啸着掠过空旷的大地,卷起尘土和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却丝毫吹不散战场上那令人窒息的无形重压。
两支军队,在这片被选定的杀戮场上静静对峙。
一方,是博莱斯伯爵麾下的一万余名士兵。他们排列成数个相对厚实、但横向极力展开的步兵方阵,远远望去,像一块被强行拉宽、因而变得单薄的深色绒布,勉力覆盖着一段防线。
士兵们大多穿着半身甲或镶钉皮甲,颜色驳杂,但队列在军官的呵斥下尽力维持着整齐。
长矛如林,斜指向阴沉的天空,枪尖闪烁着冰冷的寒光。火枪兵和弓箭手被部署在方阵间隙和前列,此刻正紧张地检查着自己的武器,空气中弥漫着硫磺、油脂和金属混合的、名为“临战”的独特气味。
为数不多的几门轻型火炮被推到阵前,炮口森然,炮手们脸色紧绷,不断调整着角度。整个军阵肃穆得可怕,只有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以及压抑的呼吸、铠甲的轻微碰撞和马蹄不安的刨地声。
他们必须将阵型拉宽,否则,对面那望不到边的“潮水”只需一个简单的迂回,便能将他们合围、吞噬。但这“宽”所带来的,是纵深不可避免的“薄”,脆弱的防线能否承受住第一波冲击,是悬在每个人心头的、冰冷的问号。
博莱斯伯爵本人骑在一匹高大的黑色战马上,位于中军略靠后的位置,面容沉静如铁,唯有紧抿的嘴角和锐利扫视战场的目光,透露出他内心的凝重。
他的底牌,是弗里德里希爵士率领的一千五百名精锐骑兵,此刻正隐藏在主阵地后方一处低矮丘陵的背坡之后,那是这片平原上为数不多的视线盲区。
这支骑兵,人马皆披重甲,是真正的破阵铁锤,是扭转战局的希望,但前提是——前方这些单薄的步兵方阵,必须像礁石一样,先扛住惊涛骇浪的第一轮拍击,挫其锋芒,乱其阵脚。他在进行一场豪赌,赌注是自己和这一万条性命,以及整个赫文翰姆的命运。
左翼,夏洛蒂骑在她的白色骏马上,在“莱茵兰军团”的方阵前来回巡逻,她的军团负责防御最可能承受压力的左翼尖端,阵列因此拉伸得最为薄弱,仿佛一层透明的蝉翼。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