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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希特大步走上刚刚搭好的简易高台,手中高举着那封从莱昂身上搜出的、盖有哈拉尔德印玺的羊皮信。
他环视下方越聚越多、议论纷纷的领民们,深吸一口气,用洪亮的声音开始宣读。
当然,他念的并非信中原话,而是经过卡尔授意、精心编造的版本:
“致卡恩福德领主卡尔·冯·施密特大人,”里希特的声音在空旷的工地上回荡,压过了嘈杂的人声,“我,索伦蛮族首领哈拉尔德,不得不承认,卡恩福德的军队勇猛无敌,坚不可摧!我军数次进攻,皆损兵折将,大败而归!”
这话一出,下方的领民们顿时发出一阵骚动和低低的惊呼,许多人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和自豪的神色。
里希特继续念道,语气带着刻意模仿的“惶恐”:“两国之间连年征战,生灵涂炭,实非我蛮族所愿!久闻卡尔大人素有仁慈之心,有好生之德,恳请大人怜悯我族,罢兵休战,勿再征伐!我族愿与金雀花王国议和,永结盟好!”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忏悔:“为表诚意,特将五名罪大恶极、曾背叛金雀花、投靠我族的无耻叛徒,交由大人处置!任凭大人发落,只求大人息雷霆之怒,并代为向尊贵的国王陛下转达我族求和之诚意!”
里希特念完,将羊皮信重重合上,高举过头顶,大声喝道:“这就是索伦蛮族头子哈拉尔德的乞降书!他们怕了!他们向我们卡恩福德低头了!”
“哗!!!”
台下瞬间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嘲笑声和怒骂声!领民们群情激愤,挥舞着拳头:
“哈哈哈!索伦蛮子也有今天!”
“现在知道怕了?当初杀我们亲人的时候怎么不想想!”
“呸!还想议和?做梦!”
“杀了这些叛徒!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人群的情绪被彻底点燃,对索伦人的仇恨和对卡恩福德的自豪感交织在一起,形成了汹涌的浪潮。
就在这时,那五名被选中的索伦使者,他们都是投降索伦的金雀花文官,被如狼似虎的士兵粗暴地拖上了高台。
他们早已吓得魂飞魄散,面无人色,拼命挣扎哭喊:
“大人饶命啊!我们是使者!是来送信的!”
“冤枉啊!我们不是叛徒!”
“莱昂大人!救救我们!”
然而,他们的哀嚎在震天的声浪中显得如此微弱。
刽子手们毫不留情地将他们的头死死按在冰冷的铡刀底座上。
一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举起一柄沉重、闪着寒光的大铡刀。
接着他拖着铡刀,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第一个瑟瑟发抖的“叛徒”身边。
那名使者感受到死亡的临近,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求饶:“领主大人!饶命啊!我……我家里还有老母亲……”
卡尔看都没看他一眼,目光扫过台下激动的人群,高声朗道:
“乡亲们!你们都听到了!索伦蛮子怕了!他们想议和!想让我们放过他们!”
“但是!我问你们,可能吗?!”
“我们北境人,被他们屠戮了多少亲人?烧毁了多少家园?这笔血海深仇,只能用血来洗刷!”
“议和?那是懦夫的行为!我们卡恩福德,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战!直到将这些祸乱北境的蛮族,彻底剿灭干净!”
“至于这些认贼作父、背叛家国的叛徒,他们比索伦人更可恨!更该死!今天,就用他们的狗头,祭奠我们死难的同胞!也告诉哈拉尔德,想要和平,就拿他和他所有蛮族士兵的人头来换!”
“杀!杀!杀!”台下的领民,尤其是那些从北境各地逃难而来、与索伦人有不共戴天之仇的遗民们,发出了山呼海啸般的怒吼,声震四野!
卡尔不再犹豫,下令刽子手行刑,在万众瞩目之下,刽子手双臂猛地发力,沉重的铡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地落下!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那名使者的求饶声戛然而止,一颗头颅瞬间与身体分离,滚落在台上,鲜血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卡尔一身!
温热的血液顺着他的脸颊流下,让他看起来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复仇修罗!
“好!!!”
台下爆发出更加狂热的欢呼!人们挥舞着手臂,情绪达到了顶点!
紧接着,其他四名叛徒也全部被刽子手被处决!
高台上血流成河,五具无头尸体瘫软在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卡尔躲都没躲,站在血泊之中。
“我卡尔·冯·施密特在此立誓,与索伦蛮族,血海深仇,不共戴天!此生必倾尽全力,剿灭蛮族,为北境万千冤魂,报仇雪恨!”
“报仇雪恨!”
“卡恩福德万岁!”
“领主大人万岁!”
狂热的呐喊声久久回荡在黎明前的天空中。
处决完毕,卡尔示意军官们带领情绪激昂的领民们有序散去,开始新一天的劳作。
很快,喧闹的工地重新变得空旷,只剩下弥漫的血腥味和一片狼藉的刑台。
卡尔这才缓缓走下高台,重新来到一直坐在原地、脸色苍白、强作镇定的莱昂面前。
此时的卡尔,浑身血腥气息,眼神却异常平静,仿佛刚才那场血腥的表演与他无关。
“莱昂先生,”卡尔开口,语气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歉意,“不好意思啊,形势所迫,借你们几个人头用一下。”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血迹:“毕竟,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我得给国王陛下一个交代,免得有人嚼舌根,说我卡尔……串通外敌,你明白的。”
莱昂看着眼前这个刚刚砍下五颗人头、此刻却像谈论天气一样轻松的青年领主,心中寒意陡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强压下呕吐的欲望,嘴角抽搐着,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理解……理解……领主大人……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他在心里早已将卡尔骂了千百遍,这卡尔简直比野蛮人都不如,连“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礼节都不懂,绝对是一个精通权术、心狠手辣的枭雄!
“现在,”卡尔在刚才的椅子上重新坐下,仿佛掸去灰尘般随意地拍了拍身上的血渍,目光直视莱昂,“闲杂人等都走了,我们可以说说……正事了。”
莱昂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当然,领主大人,现在……确实可以谈正事了。”
他整理了一下思绪,压低了声音,说出了哈拉尔德真正要他传达的核心信息:“陛下……哈拉尔德派我来,其实只想问大人一句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清晰说道:
“树若砍倒了,斧子……也就没用了。”
卡尔闻言,似乎是认同地微微点头,但脸上没有任何惊讶的表情。
他身体微微后靠,双手交叉放在膝上,就这样意味深长地、一瞬不瞬地盯着莱昂,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他当然明白这句话的潜台词,兔死狗烹,鸟尽弓藏。
金雀花王国之所以容忍甚至支持他卡恩福德坐大,根本原因在于北境需要一把锋利的“斧头”来砍伐索伦这棵“大树”。
一旦索伦这个心腹大患被彻底清除,或者失去了威胁,那么他这把过于锋利、甚至可能伤主的“斧头”,对于王国中枢而言,也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甚至会成为新的威胁。
哈拉尔德派人送来这句话,既是警告,也是一种……另类的“合作”邀请,维持某种程度的“均势”和“威胁”,对双方或许都有利,尤其是他现在和王国已经交恶的情况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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