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01章 深处有人(1/2)  斩神:我的禁墟通王者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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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渊三人带着两个被俘的017小队成员继续朝迷雾深处推进。
    两个俘虏被封禁之卷缠得结结实实,一个搭在百里胖胖的左肩上扛着,一个被曹渊用直刀刀鞘横着架在背后拖行。
    说是“拖行”有点过分了,实际上是半扛半拖。
    那个傀儡师实在太轻了,骨瘦如柴的身躯还没有百里胖胖一条胳膊重,曹渊基本上只用一只手就能把他提着走。
    紫色迷雾在四周翻滚,像是活着的潮水,一波一波地冲刷着他们的感知边界。每走一步,空气中就多出一层黏稠的阻力,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手在推他们回去。
    脚下的路面潮湿发黑。
    不知道是水迹还是别的什么。
    巷子两侧的墙壁上爬满了深紫色的纹路,像是某种藤蔓的投影,又像是血管在砖石的表面膨胀、蠕动。
    百里胖胖不敢细看。
    他总觉得那些纹路在他盯着看的时候会动。
    一开始只是角落里的一小片。
    后来越来越多。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的另一侧缓慢地苏醒过来。
    他把目光从墙上收回来,专心致志地盯着脚前那只灰色的引路鼠。
    老鼠的步伐还算稳当,一颠一颠地在前面带路。
    百里胖胖扛着那个女队员走了大约五分钟之后,开始喘了。
    “不行,她比我想象的沉,你们谁来搭把手。”
    “你二百二十斤,她最多一百出头,你喘什么?”曹渊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我不是喘重量,我是喘心理压力。扛着个人走路你知道多别扭吗?而且她一直在动。被封禁之卷缠着还在扭。”
    百里胖胖的猪八戒面具歪到了鼻梁上方,露出了大半张胖脸。
    他重新调整了一下肩上的重量分布,让那个女队员的身体往后挪了两寸,勉强找到了一个不那么硌肩膀的姿势。
    封禁之卷的白色纸带在女队员的身上微微发着光,每隔几秒钟就会闪烁一次,代表着卷内的封印力量还在稳定运转。
    被缠住的女队员眼神涣散,瞳孔里残留着一层淡淡的紫光。嘴巴被封住了,但喉咙里偶尔会发出模糊的呜咽声。
    不像是痛苦。
    更像是某种被压制的本能在挣扎。
    精神污染还在她的意识深处运作着,即便身体被束缚,那些被篡改的思维回路依然在试图驱使她做些什么。
    百里胖胖能感觉到她的身体在背上细微地抽搐。
    每一次抽搐都让他的汗毛竖起来。
    不是害怕。
    是心疼。
    她也是守夜人。
    她也是别人的队友,别人的朋友,别人牵挂着的人。
    百里胖胖不知道这个女队员叫什么名字。简报上只提了代号,他没记住。
    但他知道一件事。
    她不该是这个样子的。
    “你说,等打完了,这些被污染的人能恢复吗?”
    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很多。
    没有了抱怨的语调。
    只是单纯地在问。
    “贝尔·克兰德死了之后,精神污染会在几个小时到几天之内逐渐消退。”曹渊的语气极其务实。“但消退过程中会有一段意识混乱期,他们可能会短暂失忆或者出现幻觉后遗症。”
    “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取决于污染的时长和深度。时间短的,恢复之后和正常人没什么区别。时间长的……”
    曹渊顿了一下。
    没有继续。
    百里胖胖也没有追问。
    有些答案不说出来,反而比说出来更仁慈。
    他的嘴巴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没说。
    他的脑子里装着一个人的名字。
    莫莉。
    简报上说她是留在外面接应的那个。没有进迷雾。
    池境的新人,刚入队不到半年。资料上写着她擅长拔刀斩,性格内敛但执行力极强。评价栏里秦凯亲笔写了四个字:“值得培养。”
    但“留在外面”不代表安全。
    她的队友全进去了,六个人一个都没回来。她一个池境的新人,独自在外面等了快两天。
    百里胖胖试着代入了一下那个场景。
    通讯中断。
    联络信号一个接一个地消失。
    队友的定位标记在地图上逐个熄灭。
    先是最前面的两个。
    然后是中间的。
    然后是殿后的。
    最后一个信号熄灭的时候,她在外面听到了什么?
    是沉默。
    是那种比任何噪音都可怕一万倍的、吞噬一切的、不带任何回应的沉默。
    她在那个沉默里站了多久?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一整夜?
    那种等待的煎熬。
    百里胖胖光是想想就觉得胸口闷得慌。
    “不想了。”
    他用力甩了一下脑袋,猪八戒面具“啪”地扣回了正确的位置。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把扛在肩上的女队员换了个姿势,从左肩挪到了背上,腾出了右手,从怀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一块手表。
    金色的表链,表盘上镶着一圈碎钻,品牌是某个陆玄叫不上名字的奢侈品牌。百里胖胖出门的时候随手带的,本来是打算到了姑苏之后找个当铺换点零花钱。
    他把手表举到了走在前面的迦蓝面前。
    “那个,迦蓝。”
    迦蓝的狐狸面具转了过来。
    琥珀色的瞳孔从眼孔中透出来,看了看百里胖胖手里的金表。
    那双眼睛很好看。
    即便隔着面具,即便只露出了两个眼孔大小的区域,那种冷淡中带着几分灵秀的气质依然清清楚楚。
    百里胖胖第一次见到迦蓝的时候就在心里感叹过,老陆的眼光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送你。”
    百里胖胖的胖脸上堆出了一个殷勤到过分的笑容。
    那种笑容如果放在别人脸上,大概率会让人觉得谄媚。但百里胖胖的五官天生就带着一股憨厚劲儿,配上猪八戒面具歪歪扭扭露出来的半张脸,反而显得有几分可爱。
    “这个牌子全球限量三百只,我爹给我的生日礼物。你戴着肯定好看。”
    迦蓝看了看表。
    又看了看百里胖胖。
    那双琥珀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波动。
    不是厌恶。
    也不是喜欢。
    只是一种纯粹的、不带情感倾向的审视。
    像是一只狐狸在打量一颗放在面前的果子,评估它有没有吃的价值。
    评估的结果显然是否定的。
    迦蓝转回了头。
    继续走。
    没接。
    百里胖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但他没有气馁。
    百里胖胖这个人最大的优点,或者说最大的毛病,就是脸皮厚。
    从小到大,他爹骂他、他妈嫌他、同门师兄弟嘲笑他,他全都扛过来了。靠的不是实力,不是智慧,就是纯粹的脸皮厚度。
    那层脸皮大概有城墙厚。
    不,比城墙还厚。
    城墙还能被攻城锤撞破。
    百里胖胖的脸皮是撞不破的。
    他把金表收回去,又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了一条丝巾。
    那条丝巾是墨绿色的,面料光滑柔软,边角用金线绣着一个花体字母的品牌标志。
    “那这个呢?法兰西某某品牌的限量款丝巾,我从我妈的衣帽间里偷出来的,她还不知道。”
    迦蓝没转头。
    继续走。
    百里胖胖观察着她的背影,试图从她的步态、肩膀的角度、甚至头发末梢的晃动幅度中找到任何一丝回应的迹象。
    什么都没有。
    像是在跟一面行走的墙壁说话。
    百里胖胖:“……”
    他收回丝巾,又掏出了一支口红。
    口红的外壳是黑金色的,盖子上刻着一朵精致的玫瑰,一看就是某个高端品牌的旗舰款式。
    “那这……”
    曹渊的声音从前方冰冷地飘了过来。
    “你出门到底带了多少东西?”
    “我习惯性地把口袋塞满,安全感。你管我呢。”
    百里胖胖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然后把口红也收了回去。
    他开始在脑子里快速盘点自己身上还剩什么值钱玩意儿。
    左边裤兜里有一副蛤蟆镜。
    右边裤兜里有一个纯银的打火机。
    腰带上别着一个玉佩。
    内兜里还有一叠现金和两张黑卡。
    但直觉告诉他,这些东西对迦蓝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她不是那种会被物质打动的人。
    从她跟着老陆的这段时间来看,她对人类社会的消费概念基本上是零。你给她一个亿和给她一块钱,在她眼里可能没什么区别。
    那什么才能打动她?
    百里胖胖绞尽脑汁地想着还能拿出什么东西来讨迦蓝的欢心。
    然后。
    他灵机一动。
    不送东西了。
    换个思路。
    他清了清嗓子,酝酿了两秒钟。
    “嫂……”
    他差点叫出来。
    停了一下。
    在嘴边转了个弯。
    然后。
    “大嫂。”
    迦蓝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那个“顿”非常轻。
    轻到如果是在正常的街道上走路,百里胖胖绝对察觉不了。但现在是在迷雾里,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脚步声和空气流动的微响,任何节奏上的变化都会被放大十倍。
    白色狐狸面具转了过来。
    那双琥珀色的瞳孔。
    这次没有移开。
    而是在百里胖胖的脸上停留了两秒。
    完完整整的两秒。
    百里胖胖的心跳在这两秒里大概跳了六下。每一下都跳到了嗓子眼。
    不是紧张。
    是兴奋。
    是那种猎人发现猎物终于露出破绽之后的、按捺不住的兴奋。
    然后。
    他看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变化。
    迦蓝的耳朵。
    红了。
    只有一点点。
    非常非常浅的一层粉色,从耳廓的边缘开始,朝着耳垂的方向蔓延了大概不到两厘米。
    在白色狐狸面具的遮挡下,如果不是百里胖胖的视线恰好从面具的侧边缝隙中看到了她的耳廓,他绝对不会注意到。
    但。
    确实红了。
    百里胖胖的嘴角“唰”地咧到了耳根。
    中了。
    “大嫂”这个称呼,中了。
    他的脑子飞速运转。
    “大嫂”这两个字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迦蓝是老陆的人。
    意味着老陆和她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队长和队员的关系。
    意味着她,至少,对这个称呼,不反感。
    甚至。
    有一点点受用。
    她刚才拒绝了金表、丝巾和口红,连看都懒得看第二眼。
    但“大嫂”两个字。
    让她耳朵红了。
    百里胖胖瞬间明白了一个道理。
    再贵的东西也比不上一个对的称呼。
    他的求生本能告诉他,趁热打铁。
    “大嫂,你知道吗,老陆他这个人呢,嘴上不说,但其实心里可在乎你了。”
    迦蓝的脚步又停了一下。
    这次没有转头。
    但百里胖胖能感觉到,她在听。
    不只是听。
    而是那种竖起了耳朵、屏住了呼吸的“认真地听”。
    她的背影依然笔直,步伐依然沉稳。
    但她的呼吸频率变了。
    变得比刚才浅了一些,慢了一些。
    像是怕自己呼吸的声音盖过了百里胖胖说话的声音。
    百里胖胖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心里乐开了花。
    “之前在蚁巢里的时候,你晕过去了,老陆二话不说就把你背起来。那个架势,别说我跟老曹了,连吕布都没享受过这待遇。”
    他回忆着那个画面,越说越来劲,嘴巴跟上了发条似的。
    “你是没看到老陆背你的时候那个表情。那脸绷得跟石头似的,谁都不让碰你。我当时想帮忙搭把手,他瞪了我一眼,那眼神,跟我要抢他老婆似的。”
    百里胖胖添油加醋的本事是天生的。
    事实上陆玄当时根本没有瞪他。
    最多算是看了他一眼。
    但故事嘛,七分真三分假才好听。
    “还有在护林站的时候,老陆教你念拼音。你知道他教我的时候是什么态度吗?你自己看。三个字以上的回答都不给我。到了教你的时候,舌头卷起来差不多了下一个,人家温柔得跟换了个人似的。”
    百里胖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组织措辞。
    实际上他根本不需要组织。这些话早就在他肚子里存了很久了,今天终于找到了倾泻的出口。
    “你说说,这叫什么?这叫偏心。这叫爱。”
    他的猪八戒面具因为说话时的夸张表情而微微晃动,猪鼻子朝天翘着,配合他一脸认真的表情。
    滑稽到了极致。
    但他说的话。
    迦蓝听进去了。
    她没有转头。
    但她的脚步恢复了。
    而且。
    比之前快了一点点。
    那种快不是因为着急赶路。
    是一种被什么东西搅动了情绪之后,不自觉地加快了节奏。
    像是心里面忽然多了一团火。
    不大。
    但烧得人坐不住。
    必须通过某种外在的动作来消耗掉那股多余的、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热量。
    于是她选择了走快一点。
    曹渊走在最前面,全程一言不发。
    但他的沙和尚面具后面,那双鹰隼般的眸子微微往后瞟了一眼。
    他看到了百里胖胖得意洋洋的胖脸。
    也看到了迦蓝微微发红的耳尖。
    在那一瞬间,曹渊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念头。
    陆玄知不知道百里胖胖在背后替他干这种事?
    大概率不知道。
    如果知道的话。
    那小子的表情一定很精彩。
    曹渊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走路的速度也快了一点。
    不是因为被说动了。
    纯粹是不想听百里胖胖继续聒噪。
    三个人的步伐在无声中同步加速。
    猪八戒扛着人走在中间,嘴里还想说什么。狐狸精走在他左前方半步的位置,面具下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沙和尚走在最前面开路,直刀横在背后,拖着那个瘦得像柴火棍的傀儡师。
    紫色的迷雾在他们身后合拢,吞没了他们走过的每一寸地面。
    就在三个人加速行进的时候。
    脚前的引路鼠忽然动了。
    那只灰色的小老鼠原本一直保持着匀速的小跑步伐,一蹦一跳地在巷子里带路。它的胡须规律地抖动着,尾巴在身后拖出一条平稳的弧线,速度不快不慢,恰好控制在人类快走能跟上的范围内。
    但从这一刻开始。
    它的速度骤然提升了一倍。
    灰色的小身子在地面上飞快地穿梭,四条腿交替蹬地的频率猛然拉高,尾巴在身后拖出了一道细细的弧线。它不再走直线,而是开始贴着墙根跑,身体压得极低,像是突然感知到了某种来自远方的、紧迫的召唤。
    三个人的表情同时变了。
    百里胖胖的笑脸收了。
    曹渊的手按上了刀柄。
    迦蓝的弓弦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嗡鸣。
    “鼠加速了。”百里胖胖的声音压到了极限。
    鼠群的加速意味着安卿鱼那边有新的发现,或者前方出现了需要他们尽快到达的目标。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不是好消息。
    好消息不需要加速。
    三个人不再说话。
    步伐同时切换到了急行军的模式。
    曹渊的身形陡然拔高了一截,大步流星地跟上了引路鼠的节奏,直刀在背后发出金属碰撞的脆响。迦蓝无声无息地加速,脚步轻得像猫,每一步都精确地踩在地面上没有积水的位置。百里胖胖咬着牙把背上的女队员往上颠了颠,两百二十斤的体重在巷道里跑出了和前面两人同步的速度。
    沙和尚、猪八戒、狐狸精。
    三个西游记面具在紫色迷雾笼罩的城市巷道中飞速穿行。
    朝着引路鼠指引的方向。
    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里。
    ……
    ……
    姑苏中心某大厦。
    二十三层。
    电梯坏了。
    楼梯间的应急灯闪着忽明忽暗的光,将水泥墙壁上那些裂纹和水渍照得一清二楚。白色的灯光每隔三秒钟就会短暂地熄灭一次,然后重新亮起,像是一只垂死的眼睛在做最后的挣扎。
    整栋楼的供电系统在迷雾爆发后的第六个小时就已经瘫痪了。
    现在支撑着这些应急灯运作的,是大厦自备的柴油发电机。那台发电机在地下二层,燃油大概还够烧十几个小时。
    十几个小时之后,连这点惨白的光也会消失。
    从二十层到二十三层的楼梯上,有血迹。
    不多,但很新。
    那些暗红色的液体沿着台阶的边缘一路延伸,在二十三层的消防门前汇成了一小滩。有些地方的血迹已经开始氧化发黑,有些地方还保持着鲜亮的暗红色,说明流血的过程是分阶段的。
    先是少量的。
    可能是擦伤或者浅表切割。
    然后是大量的。
    可能是某种更严重的伤口在移动过程中被撕裂了。
    消防门半开着,门上的玻璃窗碎了一半,玻璃渣散落了一地。碎玻璃上也有血迹。有人在玻璃碎裂之后用手推开了这扇门,掌心被玻璃碴划开了。
    门后面是一条长长的办公走廊。
    走廊两侧是一间间隔开的办公室,门上挂着各种公司的铭牌。
    互联网公司。会计事务所。教育培训机构。律师事务所。
    大多数办公室的门都敞着,里面的电脑屏幕还亮着,椅子东倒西歪,咖啡杯翻倒在桌面上,深色的液体在键盘上留下了一大片污渍。有一间办公室的白板上还写着当天的会议议程,最后一条是“下午三点部门团建讨论”。
    那场团建永远不会发生了。
    所有人都跑了。
    迷雾爆发的那天,这栋大厦里的几百个白领在十分钟之内撤得干干净净。电梯太慢,他们从楼梯跑下去的时候连包都没来得及拿。
    女生的高跟鞋扔了一楼梯间。
    有人的外套还搭在椅背上。
    茶水间的微波炉里还有一盒没热完的饭。
    现在这层楼里只剩下了两个人。
    走廊尽头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
    门关着。
    门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纸条,纸条是用口红写的,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
    “有人。非敌。勿攻。”
    口红的颜色是正红色。
    写完之后口红就被扔在了门口的地面上,盖子没盖,红色的膏体已经干裂了。
    门里面。
    秦凯靠在办公桌的侧面,后背抵着桌腿,两条腿伸在身前。
    他的位置经过了仔细的选择。
    背靠桌腿可以支撑住上半身。左手边是一个倒扣的垃圾桶,上面放着一瓶从饮水机上拆下来的矿泉水,拧开了盖子,方便单手拿取。右手边是他的武器,一柄短枪,枪身上刻满了符文,枪口朝着门的方向。
    他已经在这个姿势里坐了将近六个小时了。
    左腿还好,虽然有几处擦伤但能动。
    右腿。
    从膝盖以下。
    变成了石头。
    灰白色的石化从脚踝一路蔓延到了膝关节,小腿肚的肌肉已经完全石化。那种石化不是表面的,而是深入骨髓的,从外面看上去就像是有人把他的小腿换成了一根石头柱子。
    石头的纹路粗糙而密集,每一条纹路都对应着一根曾经鲜活的肌肉纤维。
    而石化的最末端,膝盖下方大约五厘米的位置。
    碎了。
    石化到极致的骨骼和肌肉失去了弹性,在他之前战斗中被撞到的时候直接崩碎了。碎裂的石头渣子散落在地面上,断面整齐得吓人,如同被人用锤子敲碎了一根石柱。
    没有血。
    石化的部位已经不会流血了。
    那些曾经流淌着血液的毛细血管,现在全都变成了灰白色的石头丝线,密密麻麻地暴露在断面上。
    秦凯现在只有一条半腿。
    他的面色苍白到了极致,嘴唇干裂,眼窝深陷。持续在迷雾中对抗精神污染超过十六个小时,他的精神力已经消耗了九成以上。
    身体里的灵力也所剩无几。
    他能感觉到石化正在缓慢地、但不可逆转地向上蔓延。
    现在已经到了膝盖。
    每过大约四十分钟,石化的边界就会往上推进一厘米左右。
    按照这个速度,大约再过十个小时,石化会到达腰部。
    再过十五个小时,会到达心脏。
    但他的眼神。
    还是清的。
    浑浊中带着一缕极其坚韧的、不肯熄灭的清明。
    他还在撑。
    靠着守夜人十几年如一日锤炼出来的精神壁垒,靠着对自我意识的绝对控制,靠着一口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就是不肯咽下去的气。
    他还在撑。
    坐在他对面两步远位置的,是一个年轻女孩。
    短发。圆脸。眼睛很大。
    下巴上有一道不深不浅的擦伤,左手臂用一条从窗帘上撕下来的布条做了简单的包扎,布条上渗出了一些暗红色的血迹。血迹已经干了,说明伤口不再出血,但包扎的手法很粗糙,布条缠得松松垮垮。
    莫莉。
    017小队的新人。
    池境。
    简报里那个“留在外面接应”的人。
    但她现在并不在外面。
    她在里面。
    在迷雾里。
    在二十三层的这间办公室里,和她重伤的队长待在一起。
    她是自己进来的。
    在外面等了十二个小时之后,在所有通讯都断绝之后,在总部的增援迟迟不到之后。
    她违抗了“留守接应”的命令,一个人冲进了迷雾。
    凭着池境的微弱实力,凭着一把太刀和一腔不知天高地厚的勇气,在迷雾里摸索了将近六个小时,终于在这栋大厦的二十三层找到了她的队长。
    找到的时候,秦凯已经失去了半条腿。
    “队长。”
    莫莉的声音很低。
    低到如果不是房间里安静到能听见空调管道里残留气流的呼啸声,秦凯根本听不到。
    “你得走了。”
    秦凯的声音更低。沙哑到了极点。像是有人用砂纸在他的声带上来回打磨了几百遍。
    “我撑不了多久了。石化还在往上扩散。到腰的时候,我就动不了了。到胸口的时候……”
    他没说完。
    不需要说完。
    莫莉知道到胸口意味着什么。
    石化到达心脏的那一刻,心脏停止跳动,人就死了。
    不是战死。
    不是轰轰烈烈地倒在战场上。
    而是坐在一间陌生的办公室里,靠着一张不属于自己的办公桌,看着自己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变成石头。
    清醒地。
    缓慢地。
    无力地。
    死去。
    “你一个人走。从消防通道下去。这栋楼的地下车库有一条通往隔壁商场的连通道,从商场的后门可以绕到迷雾的边缘。”
    秦凯说到一半,剧烈地咳了几声。
    每一声咳嗽都带出了一丝血腥味。石化的蔓延正在影响他的呼吸系统,膝盖以上的肌肉虽然还没有完全石化,但已经开始出现僵硬和失灵的症状。
    然后他用那只还能动的手抹了一下嘴角。
    手背上留下了一道暗红色的痕迹。
    “走的时候,记住一件事。”
    莫莉的眼眶红了。
    “绝对不能让凤凰小队进来。”
    莫莉的身体微微一僵。
    秦凯的浑浊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没有求生的渴望,没有对死亡的恐惧,只有一个即将赴死的老兵对最后一个任务的执着。
    “古神教会的人手里有一件东西,是专门针对凤血的诅咒禁物。凤凰小队的核心战力来源于凤血传承,一旦那件诅咒禁物激活,队员体内的凤血会反噬。不是普通的反噬,是灵魂级别的。”
    他又咳了两声。
    这次咳出了血。
    一小滩暗红色的血液落在他的衣襟上,被灰白的面色衬得格外刺目。
    “如果凤凰小队的人进了迷雾,撞上了古神教会,那件禁物一旦打开……”
    他没有说“后果”。
    但从他的表情里,莫莉读出了四个字。
    全军覆没。
    凤凰小队。
    整支。
    全军覆没。
    莫莉的手指攥紧了。
    指甲嵌进了掌心的肉里。
    十个指甲在掌心留下了十道白色的月牙形压痕,其中有两道已经渗出了血丝。
    “你把这个信息带出去。告诉总部。告诉任何能联系到上面的人。告诉他们,不要派凤凰来。”
    秦凯的声音如同从深渊底部传上来的回响。
    沉。
    哑。
    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这,才是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
    莫莉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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