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九十四章 逃过一劫(1/1)  乐安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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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阮镝现在何处?”程宴问道。
    杨统领:“应该在他自己的营房里吧,我身负重伤,自顾不......”
    话未说完,程宴已经窜出去了。
    出了门,他才想起,自己压根不知道阮镝的营房在何处。
    他终于冷静下来,有些后悔方才的举动。
    他真是糊涂了,以他的身份,怎么去看望一个陌生的低阶军官?
    他转过身来,便看到跟在他身后出来的杨明蕴。
    “那个阮......”
    “京卫营关系重大,出不得半分疏漏,那位阮姓旗官背后中箭,此事非同小可,你在这里陪着堂嫂,我去老陈那里走一趟。”
    杨明蕴和程宴青梅竹马,两人早有默契,听到程宴这样说,杨明蕴立刻附和:“我和陈夫人的妹妹在闺中时便认识,说起来还要叫陈统领一声姐夫,你快去吧,代我问候一声。”
    一个时辰后,程宴回来,接上需要回京养伤的杨统领,一行人回了京城。
    他们离开京卫营的时候,杨明蕴忽然咦了一声:“薛坤居然还没走?”
    只见先前跟着他们一起来的那名长随孤零零一个人正往官道上走,薛坤并没有和他一起。
    程宴沉声说道:“定国公已经下令,今天谁也不能离开京卫营,堂兄能离开,是因为我做了担保。”
    杨明蕴忙问:“你去见了定国公?”
    程宴:“我既然来了,肯定是要去见见他老人家的。”
    他们口中的定国公便是京卫营的最高指挥官,定国公身份贵重,当年宝庆帝迟迟不能亲政,便是定国公与一众大臣力排众议,强烈要求太后还政,因此,如今定国公虽然年事已高,但依然被宝庆帝另眼相看。
    也只有定国公这种要身份有身份,要君恩有君恩,要年纪有年纪的人,才能镇得住京卫营的这群少爷兵。
    直到回到府里,屏退身边服侍的人,杨明蕴才问出自己忍了一路的问题:“那个阮镝,究竟是什么人?我想了一路,也想不起京城有姓阮的人家。”
    程宴迟疑片刻,正当杨明蕴以为他不会说的时候,程宴终于开口:“他是我表弟。”
    杨明蕴怔了怔:“咱们府里有姓阮的亲戚吗?我以前没听说过呢。”
    程宴摇摇头:“没有姓阮的亲戚,阮镝的阮来自他从小寄养的那户人家。”
    杨明蕴眨眨眼睛,寄养?
    永定侯府的表少爷竟然从小寄养在别人家?
    程宴叹了口气:“这件事告诉你也无妨,你心里有数便好。”
    程宴有一个姑姑早年嫁进了忠勇伯府俞家,也就是三皇子的外家。
    程姑姑嫁的是俞家二爷,也就是俞伯爷的嫡次子。
    那时俞伯爷镇守西南,程姑姑和俞二爷成亲的第二年,小两口一起去西南看望俞伯爷。
    结果在路上,遭遇伏击,俞二爷被杀,程姑姑被掳走。
    之后数年,老永定侯一直在寻找这个女儿,直到五年后,他们终于在一个土匪的匪窝里找到了程姑姑。
    同时被救出的还有十几个女子,她们和程姑姑一样,都是那些土匪们的玩物。
    而程姑姑身边有一个儿子,便是阮镝,不过当时他没有名字,大家都叫他小杂种。
    程姑姑没有回京便自尽了,临死前留有遗书,说孩子的生父就是俞二爷。
    但是当年程姑姑身边服侍的人,都在那场变故中死了,没有人能证明这个孩子是俞家血脉。
    孩子被带回京城后,俞伯爷见过这个孩子,觉得孩子与自家儿子有几分相似,便带孩子回去认祖归宗,但是伯夫人以死相逼,不肯认下这个孙儿,俞世子同样反对,毕竟他当时膝下无子,这个孩子如果被认回,便是俞家的嫡长孙,以后是能袭爵的,而俞家的爵位,不能让一个血统不详的人继承。
    无奈之下,俞伯爷便将孩子送走了,先是由自己的一名姓阮的副将抚养,后来转了几个弯,借着鲁明将军之手,将孩子送到军中。
    阮镝的下落,这些年来只有俞伯爷和老永明侯知道,几年前老永明侯去世之前,将此事告知了自己的孙儿程宴,让他以后若是遇到这个表弟,不必刻意相认,但是能关照就关照一下。
    杨明蕴听得眼圈红了,她知道程家有一位早逝的姑太太的,据说成亲两年就死了,但是她万万没想到,程姑姑当时并没有死,她在匪窝里苦苦挣扎了五年,直到儿子被平安救走,她却自尽了。
    阮镝不能作为外甥被养在永明侯府,否则他的身世会更加被人诟病。
    而俞伯爷膝下七子,又有淑妃这个女儿,若是阮镝是个女子,俞家可能早就认回去了,可是他不但是男丁,更是嫡长孙,他的身份太过敏感,俞伯爷想将他养在府里,伯夫人不答应,俞世子和其他几房也不会答应。
    即使俞伯爷态度强硬,将阮镝养在府中,阮镝不但不能得到精心培养,甚至很可能来不及长大便夭折了。
    一个能在匪窝里艰难生存的孩子,没有了父母保护,却不一定能在高门大户的后宅里活下来。
    杨明蕴叹了口气:“现在看来,对于阮镝而言,俞伯爷把他送走,反而是给了他一条生路。那现在他到了京卫营,俞伯爷是想提拔他吗?”
    程宴反问:“你说呢?”
    杨明蕴想了想:“阮镝该不会是给三皇子留的人吧?”
    程宴点点头:“聪明!俞家是三皇子的外家,因此,俞家在很多事情上都要避嫌,但是阮镝不一样,他姓阮,不姓俞,俞伯爷给他安排了一个不高不低,却又与俞家毫无关系的出身。”
    杨明蕴微微蹙眉:“那这次他忽然中箭,这事情怕是有些复杂了,该不会是俞家派人做的吧,尤其是俞世子,唯一的儿子只有三岁。”
    俞世子的发妻只生了三个女儿,那是个厉害的,多年来,府中妾室一无所出,直到几年前她去世,续弦进门,俞世子膝下才终于有了一个儿子。
    程宴略一思忖,说道:“有可能是俞家人做的,也有可能是二皇子的人,若是二皇子知道俞家还给三皇子藏了人手,一定会趁其羽翼未丰便做掉他。可是二皇子如何知道这件事呢?连我爹都不知道阮镝的名字,这件事十有八九,还是从俞家泄露出去的。”
    夫妻俩又说了会话,这才上床补眠。
    而此时的薛坤却一夜未眠,张三郎那个废物,竟然未能一击得中!
    阮镝只是受伤,却未伤及性命。
    好在张三郎在群殴中被打死了,死无对证,他没在现场,所以查不到他身上。
    但是这样一来,以后再想杀死阮镝就更难了。
    因为想着阮镝的事,反倒把梁家搬走嫁妆的事抛到一边了。
    等他想起来时,已是天光大亮。
    薛坤并没有觉得梁家搬走嫁妆的事有多严重,他对自己的魅力很自信。
    梁盼盼那么爱他,根本离不开他,至于这次回娘家和搬嫁妆,只是因为他多日未归,梁盼盼使性子,闹闹小脾气而已,他回去哄哄就好了。
    至于单莲举报一事,薛坤更没放在心上,举报他便是举报梁盼盼,梁大都督不会坐视不理,单莲一个弱女子,想要对付她,就像摁死一只蚂蚁。
    想到这里,薛坤脑海中忽然闪出另一个弱女子。
    阳幼安!
    想到阳幼安,他身上便隐隐作痛,接连两次被人套麻袋的经历,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以至于想起阳幼安,他便疼,全身疼!
    “等我忙过这一阵,一定给你好看!”薛坤咬牙切齿。
    他并不知道,他以为的高枕无忧并不存在,阮镝的人,正在虎视眈眈。
    阮镝右肩中箭,必须好生将养,他靠在床上,几名手下围在床前,七嘴八舌。
    “不管这件事和那个薛坤有没有关系,这个人也不能留了,你只要点头同意,我们今晚就动手!”
    “对,只要你说一声,我们就把他给做了,管他是谁的女婿,对你不利,就该死!”
    阮镝思忖良久,终于点点头:“好,今晚动手!这里是军营,做得干净些,埋了吧。”
    ......
    傍晚时分,京卫营依然处于警戒状态,薛坤忽然感觉心绪不宁,他把这几天的事重新复盘,再次确定自己是全身而退,没有留下任何把柄,唯一的证人张三郎已经死得不能再死。
    是啊,根本不会有人怀疑到他身上,否则定国公肯定要让人来找他问话,事情发生已经整整一天了,定国公已经提审多人,却没有任何人找过他,这就说明,从始至终,没有人怀疑过他。
    天色彻底黑下来,现在营中风声鹤唳,所有人都很消停,就连那些喜欢赌几把的,这会儿也像鹌鹑一样缩在自己营房里,生怕定国公的鞭子抽到自己身上。
    用过简单的晚饭,薛坤便坐在灯下看书,可是枯坐良久,却怎么也看不进去,薛坤心烦意乱,索性把书扔在一旁,四仰八叉躺在床上。
    忽然,他听到屋顶传来细微的响动,薛坤是武将,耳聪目明,他立刻屏住呼吸,声音再次响起,似是有人在翻动瓦片。
    薛坤起身,抽出挂在墙上的佩剑,冲了出去!
    这里是军营,门外有卫兵,且每隔半个时辰便会有巡逻队经过,他毫不畏惧。
    可是他出了门,还没来得及跳上屋顶看上究竟,便看到几个人朝他走过来。
    这几个人他全都认识,他们都是定国公身边的人。
    薛坤脑子嗡的一声,定国公让人来抓他了?
    是直接抓,还是先提审?
    迟疑间,几人已经走到面前。
    “薛兄弟,真羡慕你啊,有位好岳父,你看,我们还要继续在营里粗茶淡饭,你却要回京城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军汉们说话素来粗俗,更因薛坤做了高门贵婿而对他冷嘲热讽,薛坤早已麻木了,这些人,就是嫉妒他。
    可是现在,这些人在说什么?
    他能回京了?
    为首之人笑着说道:“还傻愣着做甚?你岳父派人来接你了,国公爷已经准了,收拾收拾,动身吧!”
    薛坤大喜,现在回京,不但能躲避营中的审查,还能回去哄哄梁盼盼。
    梁大都督怎么会忽然派人来接他?一定是梁盼盼替他求情了。
    梁盼盼这是消气了?还是离不开他?
    果然,这女人是爱惨了他,为他生,为他死,为他咣咣撞大墙!
    薛坤心情大好,刚刚的心烦意乱荡然无存,他没有什么可收拾的,便跟着几人一起去向定国公辞行。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离开的时候,屋顶上两条黑影一闪而逝。
    薛坤以为来接他的只是梁府的小厮,却没想到,梁大都督竟是派了连同侍卫长梁虎在内的十名侍卫,一行人浩浩荡荡走出营地,令守营的卫兵们艳羡不已,梁大都督还真是重视这个女婿啊!
    此时的薛坤,做梦都没想到,他刚刚逃过一劫。
    更令薛坤意想不到的是,一到京城,他没被带去梁府,而是直接扔回了自己家里。
    “明天你自己去见大都督!”梁虎走时扔下一句话。
    薛坤莫名其妙,讪讪地摇摇头,敲响大门。
    来开门的不是平时的门子,竟然是他的长随。
    “怎么是你来应门,其他人呢?全都睡了?”薛坤不满地问道。
    长随快要哭出来了:“大爷,没有门子了,小人现在就是门子!”
    薛坤看他一眼,抬脚进门。
    院子里黑乎乎的,伸手不见五指,竟然一盏灯都没有。
    “你过来怎么不拿盏灯笼!”薛坤不满。
    长随:“小的来不及,听到敲门就跑出来了。大爷,府里如今只有小的一个人,您可算回来了,呜呜呜!”
    薛坤这才察觉到不对,是啊,他想起来了,长随说过,梁家把嫁妆全都搬走了。
    “只是搬走嫁妆,人呢,人去哪儿了?”薛坤问道。
    长随哭丧着脸:“那些丫鬟婆子和小厮,都是大奶奶带来的人,小的昨天回来时,府里就只有门子一个人,他见小的回来,便也走了,他说他也是嫁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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