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章 薛坤挨饿(1/1)  乐安行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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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京城,幼安便去了隔壁银楼,一个时辰后,刚从宫里出来的燕荀便从白粥口中听说了这件事。
    “阳东家想要见您,说有要事。”
    于是,白粥便看到自家王爷的眸子像是刚点着的干柴,一点点亮了起来。
    “她想见我......”燕荀轻咳两声,坐直了身子,一脸正色,“阳东家要见本王?那一定是有要事,更衣!”
    一个时辰后,幼安又一次在铺子里见到了白粥,她把手里的活儿做完,便跟着白粥去了上次的酒楼,这个时辰,其他酒楼都已经开始有客人了,可这家酒楼却还是冷冷清清,一看就是又被瑞王爷包下来了。
    上了二楼,还是那间雅间,幼安见到了燕荀。
    燕荀穿了一袭月白绣团花纹的袍子,花纹是用金银丝线绣的,即使是在不甚明亮的傍晚,依然闪闪发光。
    见了礼,幼安刚刚落座,便说起正事,她没说起如何发现“沧浪巷”这三个字的,而是说道:“昨日草民和小舅舅说起当年在兰安县的旧事,忽然想起一件往事......”
    她说起十年前的四月初一,有人看到薛坤走出沧浪巷,却假称去拜访同乡。
    “王爷,您或许认为草民杯弓蛇影,但是就在这件事的三个月后,草民的兄长便惨遭不幸,而兄长之死,薛坤是受益人。这件事年代久远,草民人在京城,即使托人去查,恐怕也查不到什么。”
    燕荀懂了,原来是这件事啊。
    不知为何,他心里竟然隐隐失望。
    他清清嗓子,说道:“既然想到了,那就要详查,阳娘子放心,本王会派人过去,详查此事。”
    幼安起身谢过,顺便告辞。
    燕荀忙道:“阳娘子这就要走?”
    幼安怔了怔:“王爷还有吩咐?”
    燕荀摇摇头:“......没有了。”
    幼安走下楼梯时,看到百无聊赖的伙计,她轻叹一声。
    生意人看不得这个。
    白粥进来时,看到自家王爷站在窗前,正看着楼下的街市,他伸长脖子看过去,便看到阳东家远去的身影。
    “王爷。”
    燕荀转过身来,看他一眼,重又坐回到圈椅上。
    “王爷,刚刚阳东家下楼时,往楼下大厅看了一眼,叹了口气。”白粥如实相告。
    燕荀眉头微蹙:“叹气?为何叹气?”
    白粥摇头:“阳东家的心思,小的怎会知道?”
    燕荀的嘴角却浮起一抹笑意,下次见到阳娘子时,一定要问问,她为何要叹气。
    真好,又有话题了。
    铺子快要打烊时,来了一位客人,是一位年轻男子,二十七八岁的年纪,皮肤黝黑,站姿笔直,神情严肃。
    柳依依凝眉,这位可不像是来逛铺子的。
    她笑脸相迎:“客官,慢慢逛,不急的。”
    嘴里这样说,手上却不停,开始收拾柜台。
    男子在铺子里转了转,目光落在柳依依身上,又看向从梳妆室里走出来的冯九娘,然后,在两个女人疑惑的目光中走出铺子。
    见他走了,柳依依和冯九娘互视一眼,冯九娘问道:“这人有病吧?”
    柳依依还没开口,幼安从后面进来,问道:“怎么了?”
    冯九娘说道:“刚刚进来一人,一看就不是来买东西的。”
    幼安笑道:“好多人就是闲逛,也不是为了买东西。”
    柳依依却摇头:“那人也不像是闲逛的,你们信我,我看人不会错,刚刚那人,他往门口那么一站,我就知道他是干什么的。”
    幼安来了兴趣:“干什么的?”
    柳依依故意压低声音,故弄玄虚:“那人是个军汉,而且不是普通军汉,大小是个官儿。”
    冯九娘一拍大腿:“没错,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了,那人的身板、站姿,还有那张大黑脸,可不就是军汉吗,他身上的衣裳是绸子的,普通军汉可穿不起绸子,这人是个军官!”
    柳依依和冯九娘都是手艺人,可又不是普通手艺人,她们见多识广,阅人无数,通透练达。
    两人都说那人是军官,那人就一定是军官。
    幼安想到了薛坤,薛坤就是军官,当然,现在不在京卫营了,不能算军官了,但也仍然是武官。
    而此刻,被幼安想起的薛坤,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
    没错,水深火热,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南陵郡王坐在河边,正在烤鱼,现抓现烤的鱼,绝对新鲜。
    而薛坤正和几条大汉一起在河里抓鱼,水不深,只到腰间,但此刻已是秋末,河水冰冷。
    南陵郡王吃完最后一条鱼,烤架上已经空了,他摸摸肚子,冲着正在河里抓鱼的薛坤喊道:“那个谁,你一条鱼都没有抓上来,你也太笨了。”
    薛坤从没抓过鱼!
    小时候,哪怕他在村子里挨家讨饭的时候,也没有下河抓过鱼。
    再说,他没讨几天饭,就被郭家收留了,从此衣食无忧,又怎会去做下河摸鱼这种事。
    其他人已经陆续抓到鱼了,只有他,一条也没有抓到。
    南陵郡王其实已经吃饱了,锦衣玉食的皇室子弟,胃口都不大。
    南陵郡王摸着吃撑了的肚子,他不是饿,他只是觉得不圆满。
    河里有五个人,可他只吃到四个人抓上来的鱼,这就是不圆满。
    南陵郡王觉得不能只有他一个人不圆满,薛坤这个罪魁祸首必须要更不圆满。
    “那个谁谁,从今天开始,你没有饭吃,想吃饭,就要抓鱼,抓不到鱼就饿着吧。”
    身边的随从连忙问道:“郡王爷,您的意思是让他自己抓鱼自己吃吗?”
    “当然,难道还要让本郡王陪他一起吃吗?本郡王吃够了,三个月内,本郡王都不想吃鱼了。”
    随从使个眼色,对下面的人说道:“吩咐下去,灶上就不要给薛郎君备饭了。”
    薛坤听到这番话,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每次对上这位郡王,他说什么都不对。
    如果不是知道这位的脑子有毛病,又是位郡王爷,他真的会以为,这位是被人收买了,故意这样对待他。
    不过,南陵郡王看他不顺眼却是真的。
    至于原因,没人知道。
    直到天色全黑下来,薛坤才抓到一条小鱼,真的是小鱼,只有小拇指长短。
    薛坤看着那条还不够自己塞牙缝的小鱼,又冷又饿,他将那条鱼扔进河里,这下子,彻底没有饭吃了。
    他坐在河边,烤鱼的火堆早就熄灭了,晚风吹着他那在河水中泡了半日的身体,透心凉,心飞扬。
    他已经来到这里十天了,这十天,每一天他都是在煎熬中度过。
    南陵郡王还要在这里待上两个月二十天,薛坤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到那个时候。
    可是即使自己能撑到南陵郡王离开,那又如何呢?
    南陵郡王来这里挨罚,限期是一年。
    可他呢?
    他的限期是多久?
    一年?两年?还是一辈子?
    薛坤忽然想起被送到这里之前,他的岳父梁大都督对他说的那番话。
    “薛坤,你配不上本官的女儿,更配不上梁家,不要以为这是御赐的婚事,本官便拿你没有办法,本官的女儿不能和离,但却可以丧夫!”
    丧夫!
    梁家是想让他死在这里,死在南陵郡王手里!
    他又想起梁盼盼腹中的孩子。
    他被送出梁府的时候,刚好听到两个婆子在聊天,直到那时他才知道,梁盼盼已经发动,当时正在产房里生产。
    梁盼盼生的一定是个儿子吧,一定是!
    还在怀孕的时候,就请有经验的稳婆给看过,几个稳婆都说,这一胎会是儿子。
    儿子啊,他一直都想要的,血统高贵的儿子。
    可是梁大都督说了,这个孩子,无论男女,都是梁家的,梁家的......
    他让梁盼盼生出了有着梁家血脉的儿子,他没有作用了,便被梁家一脚踢开,踢到这里来受苦等死。
    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的!
    他想起那一年,玉县地动,他赶回郭家时,那里已是一片废墟。
    那一刻,他心如死灰,他在郭家做了那么多年的童养婿,岳父把家传武功传给了他,郭氏怀了孩子,而他也考取了功名,郭家对他另眼相看。
    一切都是这样美好,直到那场地动。
    那场地动把他多年的努力化为乌有,他再次无家可归,只好去黄芦县投奔早已改嫁的母亲。
    可是在苗家的日子并不好过,哪怕他改了姓氏,可是继父有自己的亲生骨肉,苗家不缺他这个拖油瓶。
    无奈之下,他找了个给行商当护院的差事,离开了黄芦县,去了兰安。
    到了兰安他才知道,那名行商雇护院是为了跑路,因为欠了很多钱。
    他不但没能拿到工钱,就连身上那点保命银子也被债主拿走,他如同一条丧家犬般流落在异地他乡。
    直到他遇到了阳长安,那个一袭布衣却宛若贵公子般的少年!
    而他的运气,也渐渐好了起来。
    不久后,他去了沧浪巷......
    从此,他的人生走上顺途,他做什么都很顺利,他虽然没能拿到阳家的全部家当,但也得了五千两,那是阳幼安短时间里能拿出的所有现银,他拿着这笔银子回到了久违的家乡,他摇身一变,重又变成了那个勤奋上进的薛坤。
    离开阳家后,他蛰伏了两年,深居潜出,直到武科开始报名的时候,他这才走到人前。
    这些年里,他过得很好,他的运气也很好,武秀才,武举人,武进士,大都督府的嫡长女,京卫营,皇帝赐婚!
    他过上了薛家几代人做梦也梦不到的好日子!
    直到这次他从京卫营回来,去了梁家,他便从天上掉到地上。
    薛坤用力摇晃着自己的脑袋,不应该这样,他不应该过现在的生活,他不应该来守皇陵,不应该被一个脑子坏掉的王爷折磨,他不应该挨饿,他不应该坐在这里吹冷风!
    又是一阵冷风吹过,薛坤打个激凌,他站了起来。
    他要离开这里,他要出去,那个人不能不管他,不能!
    皇陵有一千御林军,守卫森严,要离开这里难度很大。
    当务之急,是要填饱肚子。
    南陵郡王继续吩咐了,那么无论是大厨房还是给御林军做饭的伙房,都不会有他的饭。
    他想吃饭,必须自己想办法。
    抓鱼?
    薛坤这辈子也不想下河抓鱼了。
    不知道他是不是和那些鱼天生犯冲,他也不知道为何就连村里的小孩子都能做到的事,他却不能,他一身武功,却只能抓到一条小拇指大小的鱼。
    薛坤去了厨房,夜晚的厨房只有一个正在呼呼大睡的小厮。
    薛坤轻手轻脚进去,四处翻找,找到几个鸡蛋和两个馒头,他饿急了,把馒头吃了,至于鸡蛋,直接生吃!
    他把几个鸡蛋全都吃了。
    口腔里充斥着生鸡蛋的腥味,他强忍着不让自己吐出来。
    好不容易吃下去的东西,千万不能吐出来,否则还要继续饿肚子。
    饥饿感终于消失了,心里踏实了,薛坤冷静下来。
    他想离开这里,但不能名不正言不顺地偷偷离开,南陵郡王虽然脑子坏了,但不是绝对的傻子,只要给他治个私逃的罪名,他的前程便全都毁了。
    毁在一个废物王爷手里,他不甘!
    薛坤想起初来时,御林军的张统领对他表现出的善意。
    他决定去找老张。
    他身无长物,但他还会画大饼。
    可是他失望了,张统领没有被他说动,只是给了他一口袋大米。
    “薛老弟,不是我不帮你,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我也是身不由己。”
    这袋大米你拿去吃吧,吃完再来拿,我能帮你的,也只有这些了。”
    薛坤咬牙,但还是接过了这袋米。
    有了这些米,他至少不会再饿肚子。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离开之后,张统领冷哼一声:“给我一家临街的铺子?呸!那是你的铺子吗,那是梁大小姐的嫁妆,是梁家的东西!我若是为了一家铺子就帮你,让大都督知道了,还不削死我!”
    副统领孙昌刚好过来,远远便看到薛坤拎着米袋子从张统领屋里出来。
    孙昌眯眯眼睛,想到什么,转身朝着薛坤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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