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下想，裴望星的目光越是被黏在了照片墙上，耳边无数细碎的呓语声在呼唤她。
    让她回头，让她去看。
    好在，上电台前她匆忙间忘了用止痛药，这会儿药效过了，迟来的痛感反而让她保持清醒。
    现在在直播。
    她们还在跳舞。
    不能停…不能出错！
    裴望星极力克制大脑不去好奇，接下来完全依靠着肌肉记忆，机械地完成了所有动作。
    她甚至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回到了座位上的。
    “……5分34秒。”
    时厘确认了音源的时长。
    坐回到座位上，她这才发现裴望星好像流了不少汗，颈后的头发都湿了几绺。
    坐在裴望星旁边的春奈脸色也不好看，唇线紧抿，一副炸毛但强行忍耐的模样。
    这一个个的怎么了？
    还在直播中，时厘没法询问，神色如常地继续说道：“感谢成员们带来的精彩舞台，想必大家也和我一样，还沉浸在中毒性的旋律里……那我们先来听一首舒缓的音乐，稍作休息。”
    时厘也不想这么快就用掉一首歌，但接连两个队友的奇怪表现让她不敢再等。
    这会儿犹豫不决，等出问题时就晚了。
    舒缓的间奏响起，大家暂时关闭麦克风。
    时厘将成员们拉到镜头之外的照片墙前，直截了当地开口问道：“怎么回事？”
    “我刚才……”裴望星说出方才经过。
    轮到春奈，她一脸恼火地咬了咬下嘴唇。
    “我的part……刚才被‘别人’给顶了。”
    这次回归，她分到的part在成员四人里最慷慨，难度也高，但春奈都很好地消化了。
    刚才放的音源，那声音模仿她的音色和细节几乎能以假乱真，其他人或许听不出差别。
    但其中有几处转音处理，是她单独设计的小巧思，春奈一下子就听出来不是她唱的。
    “我不可能认错！”
    春奈无比笃定，语气里全是被侵犯领地的焦躁，“至少有四句被换了，不是我唱的！好过分！”
    “……”时厘脸色微凛。
    明明白天的音源还没有出现这个问题，那道诡异人声只出现在应援词里。
    当时它的力量还不足以支撑它篡改音轨。
    而现在……污染还在加剧。
    几人再一联想到裴望星刚才的异样。
    这一切都指向了可能“空降”的第五位成员。
    难道……它也跟着她们，来到了现场？
    “我没看到具体的人影。”裴望星补充道，眉头紧锁，“回到座位上我才敢看那个方向。”
    结果如她所料，什么也没有。
    这种感觉糟糕透顶。
    就像有一条躲在暗处，阴冷滑腻的毒蛇。平时看不见它，却总能闻到那股如影随形的潮腐腥臭味，知道它随时可能窜出来咬她们一口。
    她们只剩下两次切歌的机会了。
    一首歌的时间转瞬即逝。
    四人回到圆桌前，调整呼吸。
    时厘继续说道：“我们选取了一些粉丝留言，大家都非常热情呢。那么，就让我们怪物回收站的成员们，来回答一下粉丝的留言吧。”
    粉丝提问已经提前筛选过一遍，乍一看没什么极端的内容，但难免有漏网之鱼。
    为了公正，先系统随机滚动，再由艺人叫停。
    被挑中的粉丝提问，必须回答。
    这一环节，自然而然落到了春奈身上。
    显示屏上的留言滚动起来，很快就糊成一团。
    “停！”春奈叫道。
    留言板没有立刻停止，滚动的速度逐渐慢下来，最后停在了一条留言上。
    【我是一位在玩具厂工作的单亲母亲，虽然工作辛苦，但想到女儿就觉得很幸福。
    偶然的机会，我看电视剧认识了「怪物回收站」的春奈xi，成为了妈妈粉。
    最近，我发现我的女儿也迷上了追星，作为妈妈我当然是支持的……但是，女儿从这以后就变得不听话了，经常看不到人影。
    我还在她手机上，发现她喜欢的爱豆在诱骗她做一些不好的事情，甚至为了别人伤害自己，她也不再愿意和我谈心，我感觉我们疏远了……
    我应该怎么让她听话呢？】
    留言是写给春奈的，本该由嘉宾亲自念出。
    但想到春奈的眼睛不方便，于是由时厘代劳。
    时厘用平静的语气念完这条留言，听着，这是一个操碎心的母亲和叛逆期女儿的故事。
    第一个问题不难，粉丝的语气也很温和。
    身处这行，春奈知道许多爱豆也是有着劣根性的普通人，年纪小的粉丝很容易被光环蒙骗。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常见不容易出错的解题思路，无非是让母亲先把女儿带回家，好好沟通，讲清利弊。
    春奈也准备这样回答。
    她调整了坐姿，对着麦克风开口：“这位妈妈你好，听起来你的女儿正处于一个比较危……”
    “咳咳！咳咳咳——”
    春奈的话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甘昼月咳得撕心裂肺，边咳还边歉意地朝镜头摆手，眼尾和鼻头都染上了绯红。
    “哎呀呀。”时厘和裴望星立刻关切地询问，“这是怎么了？要不要喝点水润润嗓？”
    “……”
    这是队友的提醒！
    电光石火间，春奈反应了过来。
    作为【主持人】的时厘和裴望星，不方便直接打断嘉宾的发言，那显得太不专业。
    只能由同为【嘉宾】的甘昼月提醒她。
    ……为什么？
    这则留言有什么问题？
    方才被顶替歌词的怒火骤然冷却。
    春奈重新拆解这条留言。
    表面上是单亲妈妈求助如何管教追星的女儿。
    可当她重新审视留言出现的主语。
    一个更加毛骨悚然的念头出现了：如果这是“妈妈粉”在求助如何管教自己的“女儿”呢？
    它真的有一个女儿吗？
    还是说，这个“女儿”不是别人。
    正是坐在演播室里的自己？
    假设这位留言的妈粉，是一位偏执的唯粉，不喜欢看她跟团活动，不愿意她和其他成员互动。
    那刚才自己顺着那句话说下去，落在对方的眼里，会不会就变成了一种默许？
    它会不会突然冲进来，把自己带走管教？
    一股寒意窜上春奈后颈，她猛地打了个寒颤。
    到嘴边的话在喉咙里生生打了个转，春奈斟酌着回答：“危……微妙的人生转折点。
    追星本身是一件很美好的事情，最重要的是保持健康的距离和心态……或许，你可以先了解一下她喜欢那位爱豆的原因，不要着急让她听话，有时候，倾听比管教更能打开心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