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90章 好下贱的手段(1/1)  主公,刀下留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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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仗没法打!
    短短一瞬,他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其中一个格外明显——被律元占领的宗正郡与宗人郡缓冲距离不大,他要警惕律元玩阴的,于是对粮草的看护格外上心,不惜调遣本就吃紧的兵力严防死守,生怕哪里莫名其妙起大火。
    如此严密,粮草居然还是出事了。
    要么真是前线那帮人卷粮跑路,自己被蒙在鼓里,要么就是敌人实力高强,不仅能悄无声息绕过防线,还能短时间转移大批粮草。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一次能有第二次。
    所以——
    这一仗怎么打?
    大伯哥心烦意乱,偏偏还有折猛在侧,不断挑衅他的神经,让他无法静心做判断。
    “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
    折猛话音落下,屋外传来急促脚步声。
    大伯哥死死盯着来人腰间佩剑,下意识后退半步,头皮已经在冒汗,生怕来人冷不丁就拔剑杀自己。好消息,他最担心的画面没发生,坏消息,对方是来质问粮库一事。
    大伯哥只得暗中强压心慌。
    电光石火间,他心中已经有选择。这三个离谱到家的选择,不管选哪一个,这口黑锅都不能落在自己的头上,更不能让他枉死。
    之后的场面着实有些混乱。
    宗人郡不仅跟宗正郡、帛度郡是姻亲,内部也有联姻做亲家,因此前线那帮人或多或少也跟在座众人有亲戚关系、利益深度捆绑。
    前线的人要跑路,他们怎么没听到风声?
    有人高呼这是栽赃嫁祸、欲加之罪,有人将矛头对准大伯哥监守自盗,也有人试图调节双方情绪,此时此刻一定要冷静,千万不能中了贼人奸计。此事可派人追去求证。
    大伯哥咬牙道:“如何求证?”
    一旦求证,只有两个结果。
    前线不无辜,派出去追赶的人还能活着回来?要是他们无辜,试问万余精锐后续打仗的消耗怎么供上?士兵知晓粮仓失窃,后方空空如也,都不用等律元挥兵,士气先崩溃了。
    其他人怀疑目光落在大伯哥跟折猛身上。
    后者仿佛察觉不到空气中流淌的尖锐杀意,而大伯哥在杀意笼罩下早就面无人色。
    折猛似是被这些直白的眼神惹恼,两手一摊,尖锐回刺道:“看我作甚?能是我一个走都走不稳的人偷的?还是你们觉得我能带几千人当着粮库守兵,光明正大偷几时辰还不引起惊动?你们要是这么想,那我也没办法。”
    她翻了个身,任由后背冲着敌人。
    折猛调整一下姿势,让自己能躺得更舒服,心中忍不住嘀咕。莫说这些人想不通,其实知道真相的她也想不通,新主君一个人潜伏进去不难,可难的是她怎么下手这么快这么狠这么准,还搬得这么空?非人哉,非人哉。
    狗日的律八风,旁的本事没多少,认义母的本事倒是不错,自己怎么就没认上呢?
    折猛不禁想到张泱承诺的赤兔中的赤兔。
    以新主君的本事来看,律元真能吃上。
    这么一想,折猛心中更气。
    唯有想到这屋子的倒霉鬼才好受一些。
    至少,她是知道真相的,这些倒霉鬼还在抓瞎,被人耍得团团转,瞧着也是可怜。
    “报——”
    门外又传来一声高亢尖锐的叫喊。
    折猛刚酝酿的一点困意被驱散了个干净。
    出事了!
    下一秒将一颗心放回原处。
    她安心了,在场众人快要被逼疯了。
    传信兵带来一噩耗,斥候发现规模不明的陌生兵马,打着“律”字旗号。从行进路线来看,这支兵马是冲他们来的。沿路两座城池已经派兵拦截过,双方一交手便溃败如山倒。
    “律字旗号?”
    “除了律元还能有谁。”
    “整个山中就一家姓耶律又改姓的。”
    大伯哥忍不住提醒众人,试图将施加在他身上的威胁推开:“不管这支兵马是律元的兵马,还是打着她旗号的其他人,诸君更该关心的难道不是——他们是怎么出现在此?”
    屋内正好就有一张舆图屏风。
    宗正、宗人、帛度,这三地靠得比较近,大致是在一条线上。律元从宗正派兵,即便她的兵马行军路线跟前线驰援兵马错开,双方没有面碰面,可加起来接近两万的体量在这么近的距离下,根本瞒不过彼此的斥候。大伯哥虽没直白点出,可他的眼神已经发出质问。
    前线驰援兵马为何没拦截敌兵?
    打了,没打过?
    还是根本没发现没碰上?
    还是发现了,碰上了,但避开了?
    一时间,室内安静得针落可闻。
    大伯哥却暗中松了口气,他能明显感觉到落在他身上的杀意淡去,众人的怀疑目标已从他身上转移。一时半会儿,应无性命之忧。
    “咳咳咳……”折猛半坐起身,牵动胸口伤势,令她咳嗽不停,好一会儿才舒服,众人的注意力皆被她吸引,“有一事……诸君应是忽略了。律元的兵马与帝座城有勾结。”
    大伯哥拧眉:“你的意思是?”
    “律元兵力也可能从帝座城借的道,绕开前线兵力,直扑咱们这边。若这般,前线不知这支敌兵存在也是可能的,并非一定就……”
    要是正常情况下,折猛的分析很有道理。
    她又是从律元手下死里逃生的苦主,最清楚前线有几方势力介入。要不是帝座城倒戈向律元,宗正郡又怎么会被对方打个措手不及?斥候发现的这支敌兵极可能是这么来的。
    可问题是,现在的情况很不正常。
    发现敌兵踪迹前,他们先发现粮库空了!
    前线兵马有着重大嫌疑。
    这个嫌疑还没洗干净,又冒出一支长驱直入,犹如无人之境的嚣张敌兵威胁后方的安全。你说说,这让他们如何相信前线那帮人屁股是干净的?大伯哥为全家性命,也不能让他们屁股白白净净!今天这个屁股必须沾屎!
    折猛担心道:“郡内还有多少兵力?若不够,不如做两手准备,一路去给帛度传信,即便借不到兵,也能让他们提前做准备,另一路给前线传信,让他们调转兵马回来夹击敌兵。万一律元是从帝座城借道,为赶速度,身上肯定带不了几日粮草。只需围困,用不了多久就能让他们弹尽粮绝而死,诸君以为如何?”
    这是她真心诚意的建议。
    然而,她说完就瞧见众人脸色愈发难看。
    一见这个,折猛又一次叹气。
    她明明白白说了三次大实话,没人信。
    这帮人反而更加怀疑前线那帮人了。
    不过,大实话也不是全然无用,至少洗清折猛身上的嫌疑。如果折猛确实有问题,真是律元派来的间谍,她不会将律元卖这么干净。众人见折猛脸色奇差,反而安慰她先养伤。
    折猛:“……”
    她无奈躺下了。
    其他人散去,大伯哥心里装着事没走。
    折猛道:“宗人郡眼看着是危险了。”
    两方兵马都没打起来呢,宗人郡先因粮库遭遇洗劫一事,眼看着就要四分五裂。折猛也算是打了半辈子的仗,还是头一次见鬼。
    折猛叹气:“你可有打算?”
    大伯哥猛地惊醒:“我能有什么打算?”
    心中却猜到几分折猛想说什么。
    他有心逃避,折猛却偏要将那层遮羞布撕开:“即便此事能平息,找到真凶,你处境也是危险的。粮库一事肯定要瞒死,不能让律元兵马知晓。消息能捂住,可粮草缺口还在。万一泄露出去,民心涣散,如何还肯守城?如此……便要借一替死鬼的项上人头,先叫替死鬼担那些骂名,方能安抚躁动人心。君不见,那王垕的人头不就是这么被借走的?”
    大伯哥本就绷紧了神经。
    一听到王垕之名,炸毛一般倏地站起。他瞪大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折猛,呼吸粗重道:“你、你你这话是动摇军心!”
    嘴上这么呵斥,然而他心里怎么想的,究竟怕不怕步王垕后尘,只有他自己清楚。
    折猛撇嘴:“军心还用得着我动摇?”
    她这话是一语成谶。
    第二天,关嗣派人往城中射箭。
    这些箭不为伤人,只为了散播小道消息。
    当有人脚步匆忙地递上箭矢上的布帛,一夜未眠的大伯哥瞧了,差点儿当场晕死过去。上面内容简洁明了,满打满算仅十三个大字——君携粮草,仓皇夜走,城内可有粮乎?
    折猛道:“这必是欺敌之计。”
    只是没人肯听大实话。
    折猛突然有些理解某些谋士的心情了。
    有些队友带不动,真的带不动。
    大伯哥打断她的话。
    “你莫要说了!我知你是好心,可贼子是天不亮就射的箭,写着这些东西的箭就散落在城内,里面的内容也被捡走的人看了……”
    折猛:“唉,亡羊补牢,尚未晚矣。”
    她一字一句都是为宗人郡好啊。
    嘻嘻嘻,可惜没人信。
    大伯哥一脸的苦涩,一夜未眠的他眼底已经有了青色。他强打起精神,揣着复杂心情去补羊圈——只是消息传播速度极快。几乎是半天功夫就传到城内人尽皆知的程度。
    大伯哥命人去抓散播源头。
    结果只抓到几十个一脸老实的本地人。
    这些男女都是没什么活干,性情懒散嘴巴松,闲着没事就蹲在家附近跟人闲聊嘴碎的闲散混子。被抓的时候还不知道为啥被抓。
    再细究,大伯哥差点脑溢血。
    “他们都说是祖宗显灵,半夜家里突然出现一笔钱,一筐鸡蛋。他们只要照着祖宗的话去做就能得到更多鸡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颗鸡蛋……”这年头的鸡蛋多贵啊,一年到头都吃不了几次。一整筐的鸡蛋突然出现在屋子里,他们如何不信是祖坟冒青烟呢?即便有人隐约感觉不妥,可心里仍存了侥幸——只要知道的人多了,谁又能查到自己头上呢?
    人尽皆知的事情,说两句能如何?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
    郡府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遏制不住。
    众所周知,语言在口头传播过程是最容易被扭曲误解的,即便是十个念过书的人,让他们交替传达同一个句子也可能让句子面目全非,更何况是一群大字不识的文盲呢?
    折猛从大伯哥这边听到消息,听得一愣愣:“你说……有人发鸡蛋发钱散播谣言?”
    大伯哥心里嘀咕这或许并非谣言。
    嘴上却道:“是啊……”
    “贼人可抓到了?”
    “抓不到。”
    那个一边发鸡蛋铜钱一边散播谣言的人逃得极快,他们的人刚靠过去,人家就借着人群逃之夭夭了。事后盘问拿到鸡蛋铜钱的人,这些人提供的贼人相貌特征性别都不一样。
    也就是说,不是一人,是一群。
    大伯哥愤恨捶打桌案。
    折猛替他说出心声:“好下贱的手段。”
    大伯哥深以为然,也对折猛生出些歉意。
    折猛拼死传来消息已经够早了——刚发现粮库出事,他们就将戒备又提上了一重,封锁城门各处,禁止任何人靠近——谁曾想这样做还是不够严密,仍让大量敌人混了进来。
    还是带着鸡蛋铜钱一块儿混进来。
    简直是奇耻大辱!
    大伯哥对此耿耿于怀。
    折猛顺着对方的思路开解他。
    “……鸡蛋铜钱或许是提前布局的。”
    大伯哥:“铜钱好说,放多久都行,市井每日也流通不知多少的铜钱,可鸡蛋就不一样了。我们打开了收缴的鸡蛋,发现全部都是新鲜的,没有一颗臭蛋。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折猛:“……”
    意味着提前布局也提前不了几天。
    大伯哥道:“意味着,如果不是一帮敌人一人带着一筐鸡蛋混入城中,便是律八风对宗正郡下手之日,同时往咱们这边安插人手。”
    越说,大伯哥的火气越大越觉得羞愤!
    “可恶贼子!”
    “着实可恶又可恨!”
    因为大伯哥是个文化人,骂人的脏字儿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实在是毫无杀伤力。
    折猛安静当个背景板,听他发泄完毕。
    良久。
    她又问大伯哥:“你可有想好怎么做?”
    大伯哥神情迟疑不定。
    短短两天就沦落到这一步,他实在不想。
    不,其实两天还不到呢。
    折猛又道出那句:“你时间不多了。现在做决定,好歹还能占个头功,要是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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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折猛: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嚣张散播谣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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