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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变?怎么可能——”
面生武将听闻此言后面如金纸。
这一瞬,他感觉自己成了一只被扒光羽毛架在火上烤的鸭子,浑身光溜溜。那扇打开一条缝隙的城门化作猛兽的血盆大口,只要他再往前一步,等待他的便是死路一条!
他不敢扭头去看关嗣,不敢猜测对方是何脸色,更不敢拔佩刀偷袭——因为这场哗变让他不敢赌城门后的人是敌是友。假使城门后是敌人,那关嗣反而会成为他的生路。
关嗣似乎没发现他的异常。
“将军为何止步不前?”
“末、末将……”
面生武将吞吞吐吐,细密汗水挂满额头,胯下战马似乎能听到主人胸膛疯狂的心跳声,也迟疑驻足。短短一瞬竟漫长得犹如半生。
关嗣感慨:“真热闹啊,这城里面。”
面生武将:“……”
他有种预感,杀机已在脖颈处张开獠牙。
“……恐是计划泄露,末将前去查探。”面生武将口干舌燥,求生本能让他飞速做出了反应,不待关嗣回答便策马朝着城门奔去。
战马尚未奔出数步,背上忽然一轻。
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然坠落在地。
另一道陌生黑影自侧方疾掠而过。
带起的凛冽劲风直逼眉睫。
噗——
关嗣抬手,自那坠落武将的后心抽出长枪,体内浩瀚磅礴的星力顺着臂膀奔涌,尽数灌注枪身。手腕微振,信手轻掷,长枪便如流星赶月般破空而出,朝目标激射而去!
笃——
长枪稳稳斜刺入门,卡着城门无法关闭。
右副默契给关嗣丢去武器。
“将军,接着!”
眨眼又是凌厉一枪。
钉穿吊桥厚板,轻松没入地底。
正欲收起的吊桥被迫停滞。
那根枪杆兀自震颤不停,关嗣胯下战马已经踩上吊桥厚板,百鬼卫精锐紧随而至。
关嗣淡声道:“杀。”
城门上的武将都看傻眼了。
他不知道城外为何是这个发展,更不知道城内那群无视埋伏、试图冲关的庶民又是怎么回事,白日不是消停了吗?埋伏人手用武力恫吓这帮庶民也是收效甚微,不仅没将人吓回,反而闹出更大动静,这个动静还打草惊蛇,惊动了正要进入埋伏的城外贼人。
动静越闹越大,有兵卒拔刀杀人后,这些庶民的情绪就彻底失控,一个个犹如不可控的惊弓之鸟,哪怕明晃晃的刀锋对着他们,他们也要推搡着往城门这边挤。更糟糕的还在后头,内城方向又涌出乌泱泱一帮人,不管不顾要出城。守将看得冷汗直冒,顾头不顾腚。
“拉起吊桥!”
“不行,吊桥卡住了——”
百鬼卫根本不给他们反应时间。左副看着关嗣经过吊桥,冷笑着拔刀将吊桥绳索斩断。那铁索坠落入护城河,溅起极高的水花。
“关闭城门!”
城门也被一杆枪卡着关不上。
那把枪的位置还刁钻,几乎贴着门顶。
有人反应速度极快,踩着墙壁借力上跃,试图将枪杆切断,然而再快也赶不上杀过来的关嗣。他落地的时候,身躯已成两半。
守将铁青着脸下了命令。
“不用管那些庶民,杀。”
百鬼卫这边收到的命令不同。
不穿甲、不执武器,不杀,其余杀尽。
城门附近动静越闹越大。
张泱坐在张大咕背上轻松越过城门,将小型望远镜收回游戏背包。折猛也在身侧,将手搭在眉弓处向下看,看到城门这边清晰可见的几道人潮构成的“线”,倒吸了凉气。
“这些庶民竟是吓不退?”
这种暴动不是没见过,但都发生在局势极度恶劣的情况下。似今日这情形,还远不到庶民不顾性命、不惧威胁也要拼的程度。折猛百思不得其解,而知道答案的人给的回答又模模糊糊。她不懂,什么叫“谣言是一个技能”?
玩家有个游戏技能——【谣言猛于虎】。
技能效果从字面就能看出来了。
张泱学不会这个技能,她只能从别处下手。经过她的细心观察,她发现被玩家使用技能的Npc头像都会出现【恐吓】debuff。
【恐吓】:目标正处于惊慌畏惧状态。
这负面状态叠得越高,就有越高概率让Npc相信玩家散播的谣言,一般运气好点儿只用叠加5-10层就能散播成功。张泱学不会这么好用的技能,但她也有自己的优势。玩家给Npc的【恐吓】状态最多叠10层,但张泱发现自己的上限是100层。不管张泱口才多么稀烂,只要将【恐吓】叠加到一百层,散播谣言是能百分之百成功的,唯一的缺点就是比较耗费时间,不似玩家几秒钟就能散播一次。
【惊慌的庶民】
【恐吓(100)】:目标情绪失控,需安抚,勿刺激,此状态可通过休息减少。
张泱从游戏背包掏出金拐杖。
“再往里面飞一飞,靠近内城那些人。”
随着飞行位置降低,地面很快就有人发现这只不知何时出现的星兽鹰隼,几十支箭矢毫不留情地朝张大咕招呼过来。张大咕只能调整飞行姿态,闪避箭矢。最近的一支箭几乎是从它羽毛贴着过去的。张大咕试着几次降落都失败,有些生气地暴躁振翅,咕噜咕噜。
“算了,就在这位置放我下来。”
折猛瞧着下方聚拢起来的弓箭手。
忙道:“主君不可,危险!”
现在该去瓮城处跟关嗣他们会合才是。
张泱落在此处,附近不是暴动的庶民就是严阵以待的伏兵,距离最近的一个自己人都在百余丈开外。万一关嗣被拖在瓮城无法脱身,主城门没能打开,张泱不就被困在内城?
那就是困杀啊。
张泱淡淡道:“没事儿,我心里有数。”
她做出这个选择也有自己的考量,主要还是为了收拾自己无意间闯出来的烂摊子。
散播谣言的人是她,直接导致庶民听信谣言冲关逃命的人也是她,那么因冲关而倒在伏兵杀戮下的人命也是她间接害的。作为宗人郡不久后的主君,她有义务制止恶行。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
瓮城那边的红名没有这边密集啊。
张泱没理会折猛的阻拦,抓着金拐杖从张大咕背上纵身一跃,从密集箭雨中穿过。她手中金拐杖一转,化作金弓,弓弦拉至满月,冲着地面人潮分界线射出一条金色“虚线”。
噗噗噗噗——
金色长箭排列均匀。
每一根长箭的间隙堪堪能卡住成年人的双肩,令其无法穿行。身形落地时有劲风骤起,金光撕裂沙尘,直扑那些被坚执锐的伏兵。手中金弓骤然舒展拉长,化身为一杆沉猛长槊。只见她单手握槊横扫四方,金芒席卷而出。
在她身前是密密麻麻的红名伏兵。
在她身后是密密麻麻的红名庶民。
不过,这不重要。
下一秒,天空又有人落下。
折猛看准了落点,仍旧有些偏离。
她夺下伏兵兵刃,旋即单手扣住一人面门,借势猛然腾身而起。她控制着高度,身形极有分寸——过高易遭弓手攒射,略低些,恰好能以周身敌人为活体盾,挡去几轮锋刃。纵使如此,伏兵长刃仍朝她招呼,如林般攒刺而至。折猛将其尽数踏在脚下,借力辗转。
她喝道:“我也来!”
为张泱安全考虑没喊破对方身份。
要是脑抽喊一声“主君”,估计瓮城那边的敌兵都要抽调过来,先将张泱杀死在这。
张泱余光瞥见折猛。
十六年竞技场打出来的刻入骨髓的习惯,让她瞬息选择后退一步,不偏不倚地多让一个身位,让折猛能与自己背背相抵,肩脊贴紧,各守一半,不给伏兵一点儿偷袭的死角。
张泱对这个操作习以为常。
竞技场不配合,段位打不上去。
倒不是张泱不能一挑多,而是她表现出超出正常数值的操作容易被玩家举报,一旦举报,她Npc的身份不就暴露了?面板是什么数值,她就打出与之对应的伤害。想要提升竞技场段位,队员之间就要互相配合。在游戏竞技场里面,队友的绿名是绝对能被信任的!
这习惯也保留至今,下意识就这么做了。
却不知,她这交托后背的动作给折猛带去多大的冲击。要知道折猛如今的身份是新降的武将,身上带着伤,未曾正面立功,她是随时可能反水背刺张泱的人!哪怕律元手中捏着折猛家人,这也不能保证她彻底忠心——
古往今来不缺杀侣求将之人。
只要自己还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折猛也默认张泱不会信任自己,她需要做更多事情才能博取张泱的信任。这一念头在二人背部甲胄碰撞发出金属脆响的时候就崩碎了。她清晰意识到,张泱此刻彻底信任着她。
信任一个新降没有几天的降将。
折猛:“……”
狗日的,这怎么能是律八风的义母呢?
张泱声音传入她耳朵。
“狂犬小心,别勉强自己。”
折猛此刻是残血状态,还非要下来团战,张泱又不能将她丢回去,只能让她小心。
想到这里,张泱也生出一点郁闷。
这里不是竞技场,也不会有随时能举报给游戏官方的红名玩家,这意味着张泱就算杀猛一些也不会被当做bUG清除,她完全可以带飞折猛。但可惜了,折猛不信任她啊。
还走神!
内城上空传来一声尖啸。
高空处一点影子飞速拉长!
张大咕震动双翅,身形飞速拉长,庞大体型投下的阴影范围也在急速增大,口中发出的尖啸似能直透灵魂。张泱眼尖发现伏兵红名头像下多出一个此前没有的负面状态。
【张大咕的尖啸】:声音让人感觉心悸。
这个debuff也能叠加。
层数低的时候能让人冷静,这debuff的效果甚至可以抵消红名的士气。士兵的士气低落到一定程度会怯战、会丢盔弃甲当逃兵。
尽管没能让伏兵怯战,却让冲关的庶民恢复了一点理智——特别是此刻张泱与折猛二人一招一式都见血,空中血腥味愈发浓烈的情况下,庶民对兵戈的恐惧逐渐压过其他情绪。
“消息怎么样?”
大伯哥放走折猛便折返回了家中。
命令家中人手紧闭大门,死守。
他焦急等待昧旦过去,等开城门设伏的时间,安排人手观察消息,一有情况就回来报信。家中家眷也在他授意下提前准备行囊,情况一有不对就在亲卫护送下撤离郡治。
这种焦灼氛围传染给家中每个人,似乎连尚在襁褓的孩子也觉察到危险,没哭泣。
良久,他睁开眼。
“有情况——”
他听到城门方向有一点动静。
暂时不知这点动静对自己是好是坏。
“家长、家长,城门方向起火!”
“城门方向杀起来了!”
厮杀结果如何,暂时还不得而知。
不多会儿又传来消息,说是瓮城被贼子暴力打开,主城门也破了大半,近半伏兵被牵制,安排在瓮城城门上的弓箭手被星兽飞插的羽毛干扰,敌方骑兵近乎入无人之境。
因距离太短,安排的伏兵施展不开。
这局势已是骑虎难下。
大伯哥一边倒吸凉气一边缓缓坐了回去。
“瓮城怎么这么快就破了?”
“不对,瓮城怎么破的?”
那帮人的计划不是引贼兵入城吗?
瓮城怎么用得上“破”这个字?
只可惜,更多细节连报信之人也说不清楚,想要知道只能等这一仗打完了。他有种预感,彻底天亮之后,胜负就会有结果。设伏失败跟引狼入室有什么区别?主城门都被打破了,还指望这帮人借内城建筑跟贼子打巷战?
大伯哥垂眸思忖了片刻。
“紧闭大门,不许任何人冲进来。”
想到自己放走了折猛,又借着护送折猛的名义送上自己心腹——心腹对折猛去处毫无意外,这就是在暗示他知道折猛是敌人,但他没有揭穿,他还示好了,甚至还帮着打了几次掩护——如此一来,郡治易主后,敌人那边也就没有理由清算他,反而要给他算一功的。
思及此,他沉沉叹气。
“只盼着这个选择没错吧。”
车肆郡这些年没少跟宗正郡、宗人郡、帛度郡做交易,三郡从商道借路也没少交过关费,他自然也是认识律元的。没少听说律元风流多情的绯闻,也曾从同僚口中听到骂她薄情寡义的话,但他跟律元交涉都是公事。摸良心说,她在公事方面还是很正经的,没乱来。
若在她麾下,也不会太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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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泱:团战讲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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折猛:主君她信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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