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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杀律元的武将震怒。
喝问:“什么人?”
这面大纛(dào)实在是太显眼了。
如流星从天而降,轻而易举下沉四尺余。
陌生旗帜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直到完全展开才露出那个斗大的“张”字。武将怒视旗杆顶端,只见顶端正站着一道看不清面容的人影。人影手持一杆金色长槊立在身侧。
对方的眼神却未落在他的头上,而是垂下那双似有淡漠神性的桃花眼,扫过下方被虚弱翼火蛇包围的律元:“为娘可有来迟?”
律元用手背斜向上抹去嘴角以及快滑入眼皮的血,听到张泱那个自称,她眼睫狠狠颤了颤。不是因为这个场合让律元尴尬,而是张泱的自称暴露了二人的真实关系。以律元对老熟人的了解,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一个。
张泱这是将自身置于危险之中。
律元本想隐瞒,只是张泱都自爆了,她也只能回道:“义母来得刚刚好,不迟。”
士兵不会因为大纛从天而降便暂停杀戮,但落地卷起的气浪冲击恰好能将距离最近的攻击冲开,给律元争取一点儿喘息空隙。
不多,够用。
张泱问:“你撤回去?”
除了律元血条还算健康,其他二十多号人血条都在一半以下。每个人的血条下方都挂着三到五个不等的负面状态,即便啥也不干都会持续性掉血。要是这时候有个治疗职业就好了。可惜军医并不具备游戏治疗职业的即时治疗效果,不能左手高伤害,右手高治疗。
律元本想咬牙拒绝。
她不能留下主君一人置身敌军包围。
然而,不管是张泱还是如潮水一般涌来的敌人,都没有给她回应时间。张泱没等她的答案,提着长槊便一个千斤坠落地,刺目金光如一轮曜日横扫八方。攒刺而来的矛尖一触碰到金光,不是冰雪消融,便是齐刷刷炸开。
张泱抬起眼皮。
视线不用来回寻找谁的甲胄最像高级将领,只要盯准人群中血条最长最厚的那个。
擒贼先擒王。
这个道理不仅在玩家激情对冲的pVp活动中适用,在战场也适用:“哦,找到了。”
仅是这么一眼,彼此隔着二十多丈远的人群,也让那名武将生出发自内心的胆寒,战场锻炼出的直觉在他脑中拉响刺耳警报。
张泱就不用想这么多了。
她只用确定两步。
确定目标、杀过去。
被盯上的武将一时半刻也顾不上律元。
“拖住此人,摘下首级可得万金!”
若是没听错,这俩人竟是母女关系。
似是一副拼图找到最关键的一片,武将脑中缠绕的疑点一下子都被捋清楚。他蓦地反应过来,意识到张泱才是正主,律元一直是被放在台面上的诱饵,他们都被骗惨了!
而这也是张泱的目的之一。
她要的就是吸引所有红名的仇恨。
如此,还省了追着红名杀的功夫,清理红名更有效率。殊不知,此举落在律元眼中却是另一个意思——她与翼火蛇心意相通,所以能清晰感觉到骤降的压力。原先深陷敌兵包围,突围进度近乎停滞的剑锋得以加速推进。
律元心中大骇。
主君竟是故意替她吸引敌人火力?
“究竟是谁先动的手?”困扰萧穗的问题在熟悉气息出现的一瞬有了答案,她脸上表情定格在一个扭曲僵硬的角度,下意识做了个深呼吸,“她这是……去驰援律八风了?”
也只有这个答案了。
要不是因为出现了变数,张泱都率兵赶到这里了,再花点时间跟萧穗兵马会合一起行动,或是双方斥候接头,达成临时意见同时从两方出兵,这都比她这边抢先要有利得多。
如此看重,如何让人不动容?
在战场另一边的学弟已是气急败坏。
何质还能听到樊游怒极大骂:“她跑就跑吧,她还将大纛给扛走了,扛走就扛走吧,她还抛飞这么远,显得她能跑还是她力气大?律八风是祸水,她以为自己是什么昏君?”
纛旗乃是全军军心所在。
说是军中定海神针也不为过了。
军队好比一具臃肿高大但行动不灵敏的身躯,规模越庞大,骨架血肉越沉重。想要让这具身躯做出正确的行动,军令的下达就至关重要。只要纛旗还在,哪怕主将负伤无法继续指挥作战,军心也不会轻易溃散,兵卒也不会乱了阵脚。战场嘈杂混乱,军令很难实时传达给每个人,纛旗便是乱局之中唯一清晰的指令,似茫茫大海中唯一的明确的灯塔。
纛旗往哪里行动,大军就往哪里推进。
现在纛旗被人抛出百丈开外了!
大军可不就朝着纛旗方向杀?
樊游感觉自己驾驭着一头脾气超级犟、力气超级大的驴,这头驴光盯着百丈开外的胡萝卜傻乎乎流着口水,不管他如何收紧缰绳、夹紧肚子,蠢驴还是撒着欢,坚定朝胡萝卜跑去。偶尔被甩了几鞭子疼了知道收敛一点蹄子,下一秒看到胡萝卜又开始蠢蠢欲动……
不过,樊游是有涵养的人。
他的咒骂搁在何质听来更像是抱怨。
何质心中腹诽。
昏君可没有魄力扛着纛旗救人。
樊游咬牙喝道:“去救纛旗!”
是的——
去救纛旗,而不是去救主君。
主君被敌人大军包围可不是什么振奋军心的消息,同理,即便她负伤,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影响军心。但这么高的这么明显的纛旗被敌人围攻倒下了,大军可就全看到了。
救纛旗!
樊游咬紧牙关,心中愤恨。
主君将纛旗甩出护纛营的保护范围,其心可诛!要是主君让纛旗有个三长两短,他非要给她留一堆能堆到房梁的作业,上课的时候只挑她回答。一旁的何质选择了沉默。
确实,纛旗比主君重要……
个屁!
这简直是倒反天罡的军令!
出人意料的是张泱居然没有跟他们担心那般,看到红名就忘了纛旗,而是守着纛旗任由敌人源源不断、前仆后继。甚至嫌附近尸体逐渐增多,让她有些难以下脚,施展不开,她便在众目睽睽下做了个骇人举动——单手抓着旗杆往上空一拨,只见纛旗出土蹿去一人多高,至最高处往下一落,稳稳被她左手抱住。
左手抱着纛旗跑,右手持着长槊扫。
谁靠近纛旗谁挨她一脚。
纛旗在她手中比在护纛营还安全灵活。
隔着这么远,樊游也瞧见纛旗一点点左挪挪右挪挪,敌军冲着旗杆旗面的攻击都被及时出现的金光弹开,旗帜竟是毫发无损。
主君居然在保护纛旗?
樊游脑中出现这一个念头。
下一秒,竟是生出一点儿欣慰。
看样子主君也不是彻底无法无天了,她还是知道一点大局重要性的。纛旗一时半会儿无恙,樊游也松了口气,指挥也没那么急切,而是转为稳扎稳打,顶住战场正面压力。
替萧穗的兵马争取时间。
斥候传回消息,萧穗兵马距离敌营不远。
樊游以为张泱护着纛旗的行为是她或多或少将课听进去,实际上么?实际上她笔记做了一堆,记住的却不多,并不包括纛旗。自从上回进攻东藩贼后,她就给纛旗跟导游的小红旗画上等号。游客跟着导游小红旗还经常掉队呢,士兵跟着纛旗跑,以防迷路也正常。
只是现在敌人大营找到了,自然不需要小红旗领路,再说这纛旗也没跑出去太远。
而她为何护着纛旗?
纯粹是因为pVp激情对冲习惯了。
玩家互相对冲的时候,各方队伍里面都会有背小旗子的角色。在铺天盖地的密集红名中,小旗子是唯一灯塔。玩家都会自发保护指挥的小旗子,不叫小旗子被人打死。
张泱保护小旗子的逻辑也基于此。
只是——
这面小旗子有亿点点大了。
保护起来有些费劲,但也恰恰是它目标大,才能源源不断吸引敌人的仇恨与主力。
不知不觉中,纛旗越跑越偏。
哪里红名多往哪里钻。
樊游带着的大军拍马都赶不上。
此刻的他有种将张泱两条腿打断的冲动。
“律八风,久不见你如此狼狈了。”
何质最先发现那一小团似逆流而上的存在,也注意到其中有律元的气息。他不准备叫律元死在这里,便分兵去支援,直至会合。
律元喘着大气,招手收回蛇鳞残缺的翼火蛇,气息明显一弱:“速去支援主君——”
若是她一人突围没什么难度,能缠住她的人都被那面嚣张纛旗勾引走了,但她还要最大限度护住身边兵卒,便不能将翼火蛇收回,只能咬牙维持着这种惊人的星力消耗。
直到瞧见樊游主力才松口气。
她不待何质回答,抢过一匹马翻身上背。
手中重燃红紫色火焰,只是那长枪光华比平日暗淡许多,枪身密集蛇鳞多有残缺之处。律元顾不得许多,勒紧缰绳,调整马头。
“与我一起救援义母。”
上面这句话却不是出自律元之口。
她眸色惊愕看向发声之人。
后者赫然长了一张跟折猛一模一样的脸。
意识到折猛这个称呼意味着什么,律元五官扭曲狰狞了一瞬,想骂什么,却被折猛带着点儿挑衅味道的笑容堵回来。她忍下喉头涌起的一口老血,低声咒骂,埋头拍马杀出。
“纛旗怎么在发光?”
樊游听到这话,眼前一黑。
远处一点点蛄蛹的纛旗果然金光灿灿。
“张——伯——渊——”
张泱意外发现纛旗的妙用。
她感觉怀中一沉,一下子沉了百多十斤,不用抬头都知道是谁在作怪:“野人哥!”
一抬头,嘿,又意外之喜。
黝黑夜空之下有一抹幽蓝划过。
哪怕它只是惊鸿一瞥,张泱仍确定它的身姿能与大咕一比了:“那就是张大叽吗?”
落在旗杆上的王起:“……”
此刻,有点儿不想下去救人了。
他不知道张大叽是谁,但他还不知道山鬼那个朴素的取名能力?张大咪、张大喵、张大咕,现在又来个张大叽:“真死性不改!”
这一瞬,他甚至萌生倒戈杀张泱的念头。
心里这么想,行动却是另一套。
他是不能让山鬼死在这里的。
张泱撇了撇嘴。
野人哥连张大喵都养不明白,还能养得明白张大叽?瞧张大叽那一身完美无瑕的幽蓝羽毛,天生就该被她收养,精心养着的。别说张大叽,未来还会有张大呜张大嗷呢。
“你能别让纛旗发光了吗?”
敌人就跟飞蛾扑火一样全涌过来。
这纛旗不仅让自己人指挥吃力,还让敌人指挥崩盘,更让王起也有些头皮发麻了。
周身星力涌动,一头箕水豹从他体内涌出,其行动迅如雷电,从高处朝下方战场猛地一落,飞扑向距离最近、即将凝化成型的四象幻影。二兽在空中猛地撞在一处,抱摔在地,骤然爆发的兽吼能将距离最近的人士兵耳膜都震碎。王起夺过谁的兵器就用上了。
战场上空,除了被箕水豹咬住的“青龙”,另有三兽逐渐成型,它们目标都是纛旗。
王起不敢离远,只是后背抵着旗杆。
“山鬼,你也释放。”
周遭喊杀震天,但张泱能清晰看到王起说了啥——因为她给对方的对话置顶了,系统日志看得非常清楚。她护着纛旗:“啥?”
看到了,但没看懂。
王起:“……”
两千多士气凝聚的一只四象幻影可不好对付,战场这边足有四只,如此庞然大物,靠着体型也能在战场上产生巨大破坏。他的箕水豹虽能拖住一只,但也纠缠不了多久。
不过——
“……罢了,援军到了。”
话音一落,龙吟虎啸从两个方向传来。
虽是急匆匆凝聚的四象幻影,但因为目睹纛旗在敌人营中各种辗转腾挪,士气竟是失控般高亢。体型不及敌人,凝实程度远胜。
扑杀入场,一左一右立在金光纛旗两侧。
王起突然“咦”了一声。
他垂首皱眉,似是发现哪里不对劲。
确实是不对劲。
萧穗胯下战马逐渐停下。
以往的战场都是星力与阴气纠缠,空气中充斥令人暴躁的阴诡气息,因列星降戾而爬回人间的新生厉鬼疯狂渴盼更多的血肉……
她看着那面旗帜,抬手捂着心口。
画皮鬼安静得出奇。
“死了吗?”
良久,脑海中响起一声咒骂。
萧穗哂笑:“哦,是怕了。”
? ?(?_?)
?
脖子落枕了,左边疼,右边也疼,脖子动一下就疼得厉害。明明凌晨的时候还好好的,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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