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郦寄身子一震,眼底掠过挣扎之色,但很快,那丝挣扎就被更强烈的欲望所取代。
是啊,父亲的死固然令他痛苦、恐惧,但那个“大业”,对他的诱惑太大了,足以让他摆脱家族的控制,掌握更多的权柄,甚至青史留名!他已经踏出了第一步,没有回头路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目光重新变得坚定,“你说得对,现在不是内讧的时候,我们的计划照常进行,你要的东西,我已经有眉目了,不过……
在东西到手之前,我需要你证明你的‘诚意’,以及你们南越到底能给我提供多大的助力,空口白话,可换不来真金白银和掉脑袋的承诺。”
吕典扯出了一个属于商人和政客的笑容,混合着算计与得意,“郦兄果然是做大事的人,分得清轻重,诚意和助力,自然不成问题。
这里不是详谈之地,三日后,老地方,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也会带来我们这边的‘诚意’,届时,我们再敲定细节,如何?”
郦寄沉吟片刻,终是颔首同意,“好,就三日后,希望届时,你不会再让我失望。”
“一言为定。”吕典拱手。
好不容易吵完了架,取得了阶段性的成果,吕典和郦寄两人又都变了脸,一团和气地推杯换盏,你来我往,口中说着些无关痛痒的客套话,时而点评几句长安风物,时而感慨一番两国邦交,仿佛从未有过矛盾似的。
隔壁雅间内,安陵容的眉头却微微蹙起,这两人转变太快,太自然,反而透着一股刻意的表演意味。
她怕遗漏了什么关键信息,或是有暗语藏在那些看似寻常的寒暄里,因此一直屏息静气,凝神细听,直到两人互相道别,一前一后离开的脚步声渐行渐远,才关上了窗缝。
莫雪鸢放松下来,撇了撇嘴,鄙夷道:“那两个老爷们可真是假惺惺的,上一秒还怀疑对方是自己的杀父仇人,下一秒又亲亲热热地称兄道弟,真是恶心。郦商的头七,可还没过呢。”
安陵容走到铜盆边,就着里面的清水洗了洗手,见怪不怪地道:“世间的男人向来如此,亲兄弟、亲父子尚且会为了争权夺利而反目成仇,拔刀相向,更何况一个死了的‘碍事’老父?”
郦寄方才听上去怒不可遏,痛心疾首,可那怒火底下,究竟存的是什么心思,是纯粹的丧父之痛,还是恐惧计划暴露的惊慌,抑或是……借此索要更多好处的算计?恐怕只有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莫雪鸢若有所思,她对朝堂权谋、人心算计不如安陵容看得透彻,但她信任安陵容的判断,“那我们等三日后,去他们说的‘老地方’捉贼拿赃?”
“嗯。”安陵容走到床边,看了一眼被纱幔捆得结实,仍在昏睡中的驺寅,确认他没有醒过,才继续道,“不管他们口中的‘老地方’具体是指哪里,等明日一早,我就让商行的人,派几个机灵可靠的,日夜轮班盯着郦寄的府邸。
他父亲新丧,他在守孝期间频繁异动,本就惹眼,只要他一有离开府邸、前往某处的迹象,我们的人立刻就能跟上,消息也能及时传递回来。”
莫雪鸢毫不犹豫地道:“那接下来的三天,我就寸步不离地跟着你,不然消息通报不及时,你一个人去怕是不妥。”
安陵容抬眼看向她,眼底浮现出极淡的笑意,谈论阴谋诡计的冷冽气息消散了些,调侃道:
“雪鸢姐姐要寸步不离地跟着我,那岂不是要委屈某人,好几日都见不着你了?周将军每日在宫中巡逻,怕是连个影子都瞄不到了。”
莫雪鸢心知她是在打趣自己与周亚夫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若是平日,她或许还会有些不自在。
可是嘛……她脸上的口脂印子都干了,待会儿回了宫,要是被娘娘看见了,肯定有热闹看。
于是乎,她没有反驳,也没有故意冷脸,而是偏过头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淡定地提醒道:“夜深了,我们该回去了。”
她指了指床上的驺寅,“这人……怎么办?”
安陵容略一思索,“就让他在这儿睡到天亮吧,揽月楼的人发现他,只会以为他是醉酒酣睡,不会多事,迷药的剂量我控制得很好,足够他睡到明日巳时之后。”
“好。”莫雪鸢推开窗户,确认外面无人,揽住安陵容的腰,身形轻盈掠出,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揽月楼后方错综复杂的巷道阴影之中,朝着未央宫的方向疾行。
回到椒房殿时,宫阙沉寂,星子稀疏,已过了子时,正殿一片漆黑,帝后显然早已安寝。
安陵容推开偏殿的殿门,正欲迈步进去,不料借着廊下灯笼透入的微弱光线,一眼就看见,自己的床榻边,静静地坐着一个人影。
那人披着一件象牙白的软缎外衣,长发未束,如瀑般垂在身后,身影在黑暗中显得单薄而……落寞。
她就那样坐着,面向门口的方向,仿佛已经等了很久很久。
是姐姐。
莫雪鸢的脚步在门槛处一顿,她悄然后退了两步,足尖轻点地面,身形掠起,轻盈地落在了庭院中那棵老树粗壮的横枝上。
她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下,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促狭。
安陵容的注意力都放在了窦漪房身上,并未察觉到身后莫雪鸢的退避,她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软,快步走了过去,在窦漪房面前蹲下身,双手拢住她搁在膝上的手。
“姐姐,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安陵容疼惜地摩挲着窦漪房冰凉的手背,试图传递一点暖意,“还穿得这么少,冷不冷?”
窦漪房原本是酝酿好了情绪的,她特意没睡,屏退了宫人,独自坐在容儿房中,就是想等妹妹回来,好好“质问”一番她为何深夜才归,再顺势装装可怜,让她心疼,多陪陪自己。
谁料一抬眸,视线刚落到安陵容的脸上,就倏地凝住了。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她能清晰地看见,她的容儿穿着一身从未见过的男子锦袍,束着发冠,脸上还有着易容修饰过的痕迹。
这些都不算什么。
最刺眼的是,在她左侧脸颊靠近下颌的位置,赫然印着一个鲜红、完整、甚至能看出唇形的口脂印子!那颜色娇艳欲滴,在安陵容白皙的皮肤上, 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碍眼。
窦漪房方才还准备放软、流露出几分脆弱的眸光,霎时凌厉起来,反手握住了安陵容拢着她的手腕,柔和的语调下,潜藏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容儿,你去哪儿了?”
安陵容被她突然转变的眼神和语气弄得心头一跳,她定了定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和雪鸢去揽月楼办了些事,姐姐放心,不是什么大事,我都能处理好的。”
“揽月楼?”窦漪房重复着这三个字,语调微扬,她握着安陵容手腕的手没有松开,反而借着这股力道,将安陵容从蹲着的姿势拉起来,按在了床榻边坐下,她自己则站了起来。
她本就比安陵容高挑些,此刻站着,俯身凑近坐在床边的安陵容,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窦漪房身上清雅的兰芷香气混合着夜间的凉意,将安陵容严严实实地笼罩其中。
窦漪房的目光温柔而危险,细细描摹着安陵容易容后的眉眼,“听起来,像是青楼的名字。”
安陵容被她这般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心头那缕莫名的慌乱更甚,她强自镇定,扯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是,所以穿男装比较方便,姐姐你看,雪鸢帮我易容的样子,好不好看?”
她仰起脸,想让窦漪房看得更清楚些。
窦漪房抬手轻抚上安陵容的脸颊,声音轻柔得近乎叹息,眼神却深不见底,“好看,容儿怎么样都好看,那揽月楼中的女子,想必也是这么觉得的。”
安陵容被她说得都有些糊涂了,不解地问道:“姐姐怎么这么说?”
窦漪房没有立即回答,指腹在那枚唇印上轻按了一下,“不然,她怎么会亲我的小容儿呢?
姐姐不喜欢,容儿这样好,不该随随便便就被人轻薄,必得要姐姐先看过了,确认是世间最好的人,才能配得上你。”
她的力道不重,却让安陵容觉得那片皮肤隐隐发烫。
她似乎是后知后觉地抬手想去摸自己的脸颊,却在半道上转而握住了窦漪房的指尖,清冷的眸子在烛光下映出点点碎光,撒娇般地晃了晃窦漪房的手,软声道:“那姐姐帮我擦掉,好不好?”
窦漪房瞧着她这副模样,眼底翻涌的暗流平息了些许,凌厉的眸光也慢慢软了下来,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好。”
她抽回被安陵容握住的手,转身走到房间中的案几边,将随身携带的帕子一角浸入茶壶中冷掉的水中,浸湿后拧得半干,才回到安陵容身边。
这一次,她没有再站着,而是在安陵容身侧坐下。
她伸出左手,将安陵容的右手拢入自己的掌心,紧紧握住,右手则拿着那方湿凉的帕子,一点一点地擦拭安陵容脸上那道刺眼的红痕。
“外头的人,来历不明,心思难测。”窦漪房一边擦拭,一边低声说着,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温软,叮嘱道,“在确认安全以前,容儿再不可让旁人离你这样近,知道吗?”
安陵容抿唇一笑,乖巧地点头,“知道了,姐姐。”
她垂下眼帘,掩去了眼底一闪而过的狡黠笑意。
其实,她早就从莫雪鸢那欲言又止、看好戏般的反应中,猜到自己脸上留下了玉镜的唇印。
她一直置之不理,没有特意去擦拭,就是因为心里存着一点隐秘的期待,万一姐姐没睡,万一姐姐看见了……
刚回来时看到正殿一片漆黑,她心里还有点小小的失望,却没想到,惊喜在这里等着她,姐姐竟然在她的房间里。
小心思得逞的满足感,像细小的气泡,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上来。
她敛去眼底的笑意,重新抬起眼时,又是一副纯然依赖的模样,出言问道:“姐姐,那你晚上……还回去睡吗?”
窦漪房已经将她脸上的口脂印子擦得差不多了,反复擦拭之下,那片肌肤都有些泛红。
她放下帕子,神色自然,“陛下睡着了,我回去恐怕会吵醒他,只能让容儿收留我一晚上了。”
说完,她拉着安陵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按着她坐下,“这易容的妆粉敷久了伤皮肤,姐姐帮你卸掉。”
安陵容就喜欢这样一遍遍的试探,在窦漪房这里寻找独一无二的偏爱和特例。
从前她也是听说过的,碎玉轩大火后,甄嬛常常和沈眉庄抵足而眠,那是她无法触及的过往。
所以她总是忍不住试探,在窦漪房心里,究竟谁才是最重要的,谁才能享有这份独一无二的亲近与陪伴。
现在,她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心满意足。
她任由窦漪房帮她卸去易容,看着铜镜中窦漪房专注的眉眼,轻声道:“姐姐只要不嫌我这屋子小,想住多久都可以。”
殿外庭院中,夜风渐起,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莫雪鸢背靠着树干,遥遥望着偏殿那扇窗户,窗纸上,映出两道依偎的剪影,一道正微微俯身,细致地为另一道擦拭、整理,偶尔有低低的、听不真切的软语传来,很快又被风声吹散。
她抬头望了望天边那弯清冷孤悬的弦月,嘴角微弯,而后闭上眼睛,开始调息。
今夜,她或许要在这里守到天亮了。
不过,比起里面那两位一个愿打一个愿挨、黏糊得化不开的“麻烦”,她这里,倒真是清静得很。
【容我嗑一口:好啊,心机小容,在线套路!这口脂印子居然是故意留的!】
【云陵cp粉:得亏是次次都能交满分答卷的漪房,换了别人,真架不住容容这样无孔不入的试探。】
【大汉甜饼铺:漪房一出来,什么拔都,什么驺寅,我都忘到脑后去了,这存在感真是太闪耀了。】
【文帝今天独守空房了吗:刘恒:???我就这样自己抱着被子睡觉?好好好,算你们姐妹情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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