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黑色恶龙宛如一座巍峨耸立的山岳，其身躯之庞大令人瞠目结舌。
    仅仅是头部上方的一只角，便如同高耸入云的山峰一般雄伟壮观；
    而当它张开血盆大口时，仿佛能够吞噬整个天地间的日月星辰。每一次轻微地翻动身体，周围方圆万里内的一切都会随之崩裂坍塌、毁于一旦。与如此恐怖存在相比，人类渺小得甚至不及一只微不足道的蝼蚁。
    就在恶龙现身的瞬间，艾莎感觉自己的心跳骤然停止，连呼吸也变得异常艰难。
    她拼命挣扎着试图逃脱这个可怕之地，但双脚却像失去了知觉似的不住战栗，完全无法听从大脑指挥迈出哪怕一步。
    “龙……！是龙啊！”
    老屠听见艾莎的惊呼，轻蔑地笑笑道：
    “什么龙，不过是一条泥鳅罢了。”
    说罢，老屠猛地将手中的杀猪刀掷向黑龙。
    乌云在铅灰色天幕上翻涌，鳞片如黑曜石般的巨龙正展开遮天蔽日的翅膀，龙息裹挟着硫磺与熔岩的气息炙烤大地。它粗壮的龙爪刚捏碎半座山岩，喉间发出震裂云层的咆哮。
    就在这时，一道不起眼的寒光自地面疾射而来——那竟是把锈迹斑斑的杀猪刀，木柄还缠着半旧的麻绳。刀刃在昏暗天光下闪过一线冷芒，快得几乎超越视觉捕捉的极限。
    巨龙金色的竖瞳骤然收缩，却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杀猪刀精准地从它胸口一块褐色鳞片的缝隙钻入，只听“噗嗤”一声轻响，如同捅破熟透的瓜果。整柄杀猪刀毫无阻碍地射入巨龙体内，沿着巨龙的经脉，一路贯通而下。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巨龙庞大的身躯僵在半空，龙息戛然而止，巨爪无力地垂落。它难以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膛上那块逆鳞，还没等它有任何反应，杀猪刀裹挟着黑龙的灵魂之火飞出。
    三息之后，一声沉闷的巨响震撼大地。曾经不可一世的黑色巨龙轰然坠地，掀起漫天烟尘。它的脖颈徒劳地抽搐了两下，金色的瞳孔迅速黯淡，最终彻底失去光泽。
    杀猪刀倒飞而回，老屠稳稳接住。只见此时一条透明的迷你黑龙正盘旋在刀身之上，不停地扭曲挣扎着。老屠嘴角微微上扬，伸手抓住那条迷你黑龙，一口就吞了下去。
    “哈哈哈哈！好料啊！”
    老屠满意地擦了擦嘴，然后将杀猪刀插回腰间，随后从怀中取出一捆绳索，朝着大地上黑龙那庞大的躯体一丢，绳索电射而出，刹那间便化作一条金灿灿的锁链，将黑龙锁了个结结实实。
    然后老屠伸手一招，黑龙那比山岳还要庞大的躯体，就开始慢慢变小，最后，竟变成了一头黑色的野猪，飞到老屠手中。
    这一幕，艾莎完完整整的全看在眼里。此时，老屠在她眼里，已经再也不是那个邋里邋遢的杀猪匠了，而是一尊真正的大神，一个堪比神明的存在。
    她看着老屠肩膀上的那头黑猪，小声地问道：
    “这就是你平时卖的猪？”
    老屠点点头，表情很是随意地说道：
    “天下万物，只要死在杀猪刀下的，都是我的猪。”
    艾莎被老屠这霸气十足的话给震住了。她也很想拥有老屠这样的实力。于是忍不住一脸期许地看着老屠问道：
    “那我可以拜你为师，跟你学杀猪的本事吗？”
    老屠久久没有说话，直到艾莎都快要掉泪了，他才缓缓说道：
    “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有教你吗？”
    艾莎失落地低下头，小声说道：
    “是我太笨了吗？”
    老屠摇了摇头。
    艾莎头埋得更低了。
    “那一定是因为我不够努力。”
    老屠还是摇头。
    艾莎扯着衣角说道：
    “我知道了，是不是我不讨人喜欢？”
    老屠叹了口气，缓缓说道：
    “都不是。不是你的问题。是因为我不确定能不能教会你。”
    艾莎抬起头看向老屠，眼神里充满了疑惑。
    老屠继续说道：
    “你或许不知道，我，还有老白，还有算命的老张。我们三人其实本是一体同源。我们各自掌握一种大道，每个人的本领都不尽相同。老张掌握的，乃是因果大道。老白掌握的乃是时间大道。而我掌握的，则是毁灭之道。其实三种大道，都是至尊大道，并无高下之分。只不过，老张和老白的道，相对来说，前期更容易入门。初学者无需悟彻本源，只要按部就班的修炼，达到一定境界后，就能自然而然的踏上大道之路。但是我的道，却是恰恰相反。毁灭之道，从一开始，就要悟彻本源。只有悟彻本源后，才能借助吞噬之力，快速成长起来。但是毁灭之道太过霸道，一旦修炼不当，极容易走入歧途，甚至堕入魔道。其实，我当初能走上这条路，也是机缘巧合。即使让我重新来一次，我也未必能走到今天。所以，我也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让你走这条路。之所以让你去老白的书肆，其实我也是存了私心，想着你若是走不通这条路，还可以从老白那学个其他功法，哪怕修不成长生，也不至于一事无成。”
    艾莎听到这里心中一暖，她没想到老屠身上竟然藏着这么多秘密。更没想到，老屠也有难以言说的苦衷。她还以为老屠根本不关心她呢，没想到居然是担心她学不会。她刚想开口表态，老屠却好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抢着着说道：
    “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其实五年前，我就开始在犹豫了。为什么会犹豫，不是因为你不够优秀，恰恰相反，而是因为你太优秀了。无论是悟性还是天赋，无论是性格还是品行，你都是上上之选。这么优秀的天才，若是断送在我手里，只怕我这辈子心都难安。所以，五年前我就和老白约定好了，若是你能坚持五年不放弃，一直把《仙界百科大全》读下去，那么老白就会收你为徒。若是你坚持不下去，那就由我来教你。如今五年之期已到，你不但坚持下来了，而且心境平和，灵台清明，丝毫没有半点浮躁。你已经通过了老白的考验，可以拜入他的门下了。”
    说完，老屠转身看向艾莎，眼中满是赞许和不舍。艾莎看着老屠眼眶微红，却是咬着嘴唇说道：
    “我不要拜老白为师，要拜就拜你为师！不管我学不学得会，我都要跟着你。师父，求你了，你就收下我吧！”
    老屠闻言微微一叹，随即说道：
    “机会的大门不是永远敞开的，错过了这次，老白就不会再收你了。你真想好了吗？”
    艾莎点了点头，坚定地说道：
    “我想好了师父！就算错过了，我也绝不后悔！”
    老屠见状不再多言，拉着艾莎的手朝天边飞去。
    于此同时，竹林深处的道观内，年轻道士正在和一个白衣书生对坐而饮。
    看那白衣书生的模样和长相，分明就是书肆里的老白！
    “你要和我互换身份？让我顶替你返回天庭？”
    年轻道士将老白身前的茶杯斟满，笑着点了点头。老白疑惑地问道：
    “自从你证道以来，就躲在这里不肯出去，难道你是害怕了？”
    年轻道士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承认道：
    “人知道的越多，就越会感到恐惧。只有无知的人，才不会恐惧。恐惧并不是坏事，它可以让人保持清醒和谨慎。”
    老白见年轻道士如此坦诚，反倒是有些意外了。他看着年轻道士的眼睛，好奇地问道：
    “能让你都感到恐惧的东西，让我猜猜……不会是你那个没见过面的师父吧？”
    年轻道士有些意外，他没想到老白竟然一下就猜到了。老白看着年轻道士的反应，有些得意地笑道：
    “很难猜吗？这世上能威胁到你的人可不多，而和你有因果的人，除了你那个便宜师父，还能有谁？不过，你就算躲得了一时，能躲得了一世吗？早晚不还是要面对。再说，以他的手段，我就算顶替你，也瞒不过他。毕竟……咱们所修的大道都不一样，他只要稍加感应，就能发现破绽。”
    年轻道士端起茶杯微微笑道：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我既然敢这么做，自然有应对的办法。你只需配合我即可。当然，我也不会白白让你帮忙，事成之后，我不但可以还你自由，还会把轮回塔作为报酬送给你。如何？”
    一听到轮回塔三个字，老白表情虽未变化，但心中却是激动不已。轮回塔乃是洪荒至宝，掌控时光轮回之力，正好与他所修大道契合。若有此宝相助，他的实力必定能再上一层。想到这，老白双眼一眯，轻声问道：
    “说吧，你要我如何配合？”
    年轻道人微微一笑，一字一句道：
    “很简单，你只需返回天庭，闹出点动静来就好………”
    天道村，猪肉铺的后院里，艾莎目光炯炯地盯着一旁的老屠。
    老屠手中的杀猪刀，如同游龙一般在空中飞舞，轻松利落地把树上的黑毛猪肢解开来。老屠一边干活，一边说道：
    “天地万物，有生就有死。哪怕是神仙，也有身死道消的一天。死不是终结，而是轮回的开始。杀戮也不是罪恶，而是替天道完成平衡。羊要吃草，狼要吃肉，这都是天道，没有善恶之分。你只有摒弃人世的是非观念，才能得见大道，内心圆满。明白吗？”
    艾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若有所思之色。老屠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还有疑问，于是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她说道：
    “有什么疑问不要憋在肚子里，尽管问出来。藏着不说只能让问题变得更加复杂，明白吗？”
    艾莎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开口问道：
    “师父，你说杀戮没有对错之分，那为什么圣人们都要弘扬仁义，反对滥杀呢？难道他们都是错的吗？还有，我的父母都被国师杀害，难道他们就活该死去吗？我作为他们的儿女，难道不应该替他们报仇吗？”
    老屠闻言，沉声说道：
    “圣人弘扬仁义，是因为仁义可以教化万民。被驯化的人，会像关进羊圈的绵羊一样，温顺听话。这样一来，统治者才方便统治天下。至于你的父母，他们的死既有外因，也有内因，绝不仅是一人所致。更不能用简单的谁对谁错来衡量。他杀你父母乃是私欲所致，你杀他报仇也是为了私欲泄愤，说到底根本没有对错可言，不过是执念罢了。只有弱者才会给对手贴上善恶的标签，让自己心安，强者从来不屑于此。不过，我倒是不反对你报仇，我们修行之人最讲究念头通达，既然有执念，那就去解了它，没有什么比杀了仇人更直接的办法。”
    艾莎闻言面眉头微皱，面露思索之色。老屠知道这是她几十年来的执念，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想明白的。所以他也不催促，只是静静站在一旁，静静等候着。
    足足过了半响，艾莎似乎想通了一点，缓缓抬头看向老屠说道：
    “师傅，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当年正因为我太弱，复仇无望，所以心里一直幻想着天降正义，能够将仇人惩治，还我一个公道。但若是我变强了，反倒不希望仇人轻易去死，我要亲手折磨他，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只有这样才能解我心头之恨。如果按照这个标准来看，确实没有谁是绝对正义的。所谓的是非对错，黑白善恶，不过是弱者的自我安慰，强者的枷锁罢了。世上根本就没有绝对的对错可言。您看，我说的对吗？”
    老屠听了欣慰地点点头，对艾莎的悟性十分满意。
    “孺子可教也。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宇宙诞于混沌，又归于混沌。混沌本就是阴中有阳，阳中有阴。万物皆如此。明白了这个，你就明白了何为天道。天道即无常，无常不可揣度也。”
    老屠说完，从袖中掏出一本泛黄的古书递给艾莎，轻声叮嘱道：
    “这本《吞天诀》乃是我毕生所学，如今传授于你，你能领悟多少，全凭造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