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罗威武抱着他的米糕，跟着林怀远跑了出去后，堂屋里，四村里正重新落座。
    茶是新沏的，卤牛肉还冒着香气。
    新的一年，四村的联会，正式开始。
    ——
    罗里正最先开口：
    “林族长、林里正，这个年啊，平华村更是声名在外了！十里八乡都知道你们村冬猎猎得了大猎物，眼热得很啊！”
    秦里正连连点头，笑着说：“正是！这样的‘战绩’这一带可从来也没有过，沂州县应该都没有过！咱们跟着沾光了，好多人来打听呢！”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嘲道：“别的不说，我们几家是过了一个肥年。我媳妇儿说，我脸都圆了！”
    老黄里正眯着眼，一脸回味：“是啊，是啊！那牛肉的滋味啊，原来是这般好啊……”
    说着说着，他的眼神就不自主地粘在了秀娘准备的那碟卤牛肉上，目光直直的，挪都挪不开。
    黄少里正一看老爹这副模样，忍不住出声揭短：
    “爹，你暴露了啊！这是卤牛肉，我和文柳初二回门不是给你带回去了吗？咋还馋呢？”
    老黄里正老脸一红，梗着脖子教训儿子：
    “你这个臭小子！你爹几十岁头回吃牛肉，馋一点不是正常的吗？”
    他瞪了儿子一眼，又补了一句：“再说了，你不馋？那你咋坐那里呢？不就是想靠近点儿，多闻闻卤牛肉的味儿吗？”
    黄少里正被老爹当场拆穿，也有些不好意思，压低声音说：
    “爹，这么多人呢！咱们可不能内讧啊！一致对外，一致对外！”
    秦里正哈哈大笑，打趣道：
    “黄里正这话可不对啊！咱们今天这里都是自己人，可没有外人！”
    他看了一眼那碟卤牛肉，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不过啊，这卤牛肉闻着的确很香，让我们都无心谈正事了！”
    罗里正也跟着笑起来，眼睛却也没离开那碟牛肉：
    “哎哟，都不知道牛肉还可以卤来吃。我跟老黄一样，几十岁也是头回吃牛肉。”
    他回忆着：“文松来送牛肉时说，可以姜葱爆炒，烫暖锅子，包饺子。我们家全都吃了一遍，样样都好吃！”
    他又看了看那碟卤牛肉，喉结动了动：
    “不知这卤出来的牛肉，是啥味儿？”
    林守业和林文柏对视一眼，都笑了。
    林文柏站起身，把卤牛肉往几位里正面前推了推：
    “来，来，大家都尝尝！我们村今年都吃上了卤牛肉，这可是我家秘方！”
    林守业也笑着说：“别客气，趁热吃！这味道可好了，用咱家小果果的话来说——吃了牛气冲天！”
    “果果这话说得好！”老黄里正眼睛一亮，“就是，牛气冲天！”
    他一把拿起秀娘备好的筷子，迫不及待地夹了一片，塞进嘴里。
    “各位，我不客气了！”
    其他人见状，纷纷下筷，谁也不甘落后。
    这可是可遇不可求的美味啊！
    “好吃！”
    “香！”
    “我再来一片！”
    众人三下五除二，筷子没个停的。一碟卤牛肉，很快就见了底。
    ——
    吃完牛肉，几位里正靠在椅背上，意犹未尽地咂着嘴。
    罗里正忍不住再三回味，对着林守业竖起大拇指：
    “说到做好吃的，林族长，你家还是这个！”
    老黄里正一脸与荣有焉，得意洋洋地说：
    “那当然！林老哥可是我亲家！我们黄家也是有口福的！”
    他斜眼看向罗里正：“老罗，羡慕不？”
    罗里正笑呵呵地点头：“羡慕，羡慕！”
    他是真心羡慕。
    当初这个黄老头真是有眼力。各村里正到县衙点卯，他一眼就相中了林守业，主动套近乎，后来还跟林家结了亲。
    那时他还在心里嘀咕：最穷的找最穷的，还能好起来不成？
    那时的平华村和平安村，可是沂州县倒数第一第二穷的村子。
    没想到，还真的好起来了。
    现在不说跟别的村子比，就平字四村里，平华村第一，平安村也排到了第二！
    他是真羡慕啊。
    ——
    秦里正放下茶碗，正色道：
    “林里正啊，你看，平华村这次冬猎可算给我们羡慕坏了。”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我们各村也都有大片林子，这些年从来没有过啥大猎物。你说，这算不算是个征兆？我们各村的林子是不是也可以开发开发了？”
    黄少里正闻言，立刻接话：
    “秦里正说得有理！我初二已经跟文石他们简单商量了一下，文松和大山建议，可以先在林子外围做一些小型捕猎，慢慢摸清情况再说。”
    他看向林守业：“大山正好年后要到我们村做安保集训，也顺便帮我们做一些打猎指导。”
    秦里正眼睛一亮，马上说：
    “这太好了！那我们村也要啊！”
    罗里正也赶紧表态：
    “我们也要啊！我们村林子更大，这些年野鸡野兔都少。除了上山采野菜、摘野果，基本都没啥产出。还得刘耆长来给我们做些指导，把林子情况摸一遍，看看接下来怎么发展！”
    林守业和林文柏认真听着。
    他们知道，这三年平华村的山林、河流和水土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但其他村子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
    也许可以趁这个机会，把四村的林子都勘察一遍，让各村也多一条发展的路子。
    几位里正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定好了——
    忙完春种后，由刘大山带着各村的猎手和骨干，把四村的林子都好好地勘察一遍。然后再集中想想可以怎么发展。
    ——
    黄少里正一直惦记着另一件事。
    他清了清嗓子，正色道：
    “岳父、文柏，我那天听大山说，夏天准备再来一场打猎。”
    他看向在座的几位里正：“我们都加入，行不？我们各村都派几个好手来，一起组织一场夏猎。”
    他越说越来劲：“我们几个村就当来实地学习，也锻炼一下。明年就去我们平安村夏猎，后年去平正村，大家轮流来！”
    他掰着指头数：
    “第一，能把夏猎当成四村的一个固定活动，更加团结我们四村！
    第二，也是对每个村山林的一次更细致的探索！
    第三，还能锻炼各村的猎手们！”
    他顿了顿，目光灼灼地看着林守业：
    “岳父，文柏，你们觉得如何？”
    不待林守业和林文柏回答，罗里正和秦里正就对视一眼，迅速异口同声地说：
    “这个主意好！”
    ——
    堂屋里，茶香袅袅。
    几位里正的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光。
    林守业看着这一幕，心里思绪浮翩。
    一年前，他们聚在这里，签下四村联动的契约。
    一年后，他们又聚在这里，商量着一起进山打猎，发展林子。
    日子，真是越过越有盼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