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好像就是这样，在环境越艰苦的地方，越是能生长出坚毅的乐观。
    在他们看来，自食其力的除雪也好，拖家带口的来蹭暖也好，还是那咚咚的跪地求神拜佛。
    都是想要活下去的一种办法而已。
    有用最好，没用就换下一种。
    反正能试的都试了。
    柳汀兰看到他们如此开怀，眼里的笑意越盛。
    直到目光不小心落到操作台散落的照片。
    柳汀兰眼里的笑意猛然一敛。
    所有的笑意全部消散，只剩一寸寸寒冷……
    等孙长哲忙完，再来找她的时候。
    房车停靠附近位置地面都已经十分干爽了。
    这些街坊邻里，越叫人越多，现在都开始在暖和的圆圈里，开始做起了小生意了。
    叫卖的声音，让孙长哲都有些恍惚——他记得顺平县刚经历过雪灾吧。
    他好不容易绕过拥挤的人群，挤到了房车前。
    看着房车附近是的真空地带，终于松了一口气。
    还好，这些百姓也没真挤到仙子的地盘。
    孙长哲躬身站在车窗旁，也不管柳汀兰听不听，反正张嘴就开始汇报工作。
    先说了受灾的情况，全县一共多少人，有无伤亡，雪压塌了多少房屋，又死了多少牲口……
    事无巨细的全部告诉了柳汀兰。
    虽然这位柳仙子什么都没跟他承诺，但他瞧这位仙子的神色也并无不耐。
    等他全部说完。
    柳汀兰这才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将三个手指头伸出窗外。
    “首先，我不会帮你们砍柴火，其次，我不会给你们变棉衣，最后，我过来的时候，皇帝给我的粮草并不多，我还需要去林城，所以最多只能给你们留下一百担粮。”
    这个数听起来挺多，但平均到每一个人的头上并不算多。
    算起来只够应急。
    柳汀兰的话还没说完，孙长哲身为县令还没说什么。
    在一旁偷听的衙役先不干了。
    “这么少？！你不是神仙么？随便变些东西就能救我们的性命，你怎么如此小气？！”
    好久没有听到这么理直气壮的道德绑架了。
    柳汀兰抬眸循声望去。
    原来是之前带路，就提了很多想法的那个衙役。
    他瞧见柳汀兰看他，还特意挺了挺肩胸脯，露出自己的那个断掉的右臂。
    “看什么看，我说的不对吗？！
    你既然是神仙，享受了供奉的香火，而且还拿了粮草过来，凭什么就给我们这么点啊？
    你没看我们顺平县的这些男女老少有多惨吗？！
    别人都怕你，我可不怕你！
    我这个断臂，就是为了咱顺平县断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顺平百姓。”
    他其实刚喊了一半，孙长哲就赶紧上前去捂他的嘴巴，让他快别说了。
    可这人不仅轴，还一身的牛劲。
    就孙长哲那弱不禁风的身子骨，根本捂不住他那张跟大喇叭一样的嘴。
    “别说了，快别说了，有一百担就已经很好了，你再说下去，这一百担粮食可就都没有了……”
    孙长哲一个激动，直接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他是真害怕柳汀兰一生气什么都不给了，他虽然之前没怎么听说过柳汀兰的名号。
    但就凭他今天与她打交道的这几次，他就能看出来。
    对方的脾气可没有他之前想象的好。
    自己说话都得费尽心思小心翼翼，谁知道马上要谈妥了，中途突然杀出来一个大傻帽。
    孙长哲人都傻了。
    柳汀兰看的出来这位孙县令是真的想拦，这件事应该不是两人做的局。
    她的脸色这才稍微好了一些。
    不过自己烧了这么多晶能，就为了让这些百姓取暖，结果人家不仅不领情，还指着自己的鼻子骂。
    这一路柳汀兰一直压着的火气，在这个时候彻底也爆发出来。
    “你们惨管我屁事？是我让老天下雪的？还是我让你们住在这种地方的？
    我是神仙没错，但我不是你爹！
    我不欠你们大虞的。
    怎么我给你们清了雪，又取了暖，现在还得被你骂小气？
    这就是你们顺平县的道理？是你们大虞的道理？！”
    柳汀兰的明显带着怒意的声音，传到了在场每一位的耳朵里。
    不少被影射到的百姓，顿时老脸一红。
    赶紧站起来对着柳汀兰鞠躬道歉。
    “我们顺平县没有这样的道理，仙子您别生气，别生气……”
    他们还蹭着人家的暖呢，手上的活还没干完，仙子可别一生气再给把暖气给停了。
    他们回家还得生火浪费本就不多的柴火。
    但这些顺平县的乡亲们的态度，彻底惹怒了那个失去右臂的衙役。
    他猛的回头，对着鞠躬的那些人瞪红了眼睛。
    “你们什么意思？！我这可是为了咱们整个顺平县啊！
    如今遭遇雪灾，让这劳什子神仙多给我们些东西有错吗？
    她既然选择了帮我们，那为什么不直接帮人帮到底？！
    就是从手缝中漏下些来，也够我们活过这个冬天的了。
    神仙不是有能力么，能者多劳有什么不对？
    还有你们的脊背怎么如此软？”
    独臂的衙役目眦欲裂不分敌我的开喷。
    “外人不知道，你们还不知道吗？我为了我们县付出了什么！
    你们不和我一道也就罢了，居然还给她道歉。”
    被骂的那些人在独臂衙役的怒目下，有些低头不敢对视。
    有人虽然偏过头去，嘴里却还在不服气的嘟囔。
    “就你有功劳，一点小事至于总提嘛，再说县里不是已经给你补偿了么。
    人家孙县长怜惜你没了劳动力，特意招你入衙门，活计轻巧还每个月有月钱呢。”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断臂的衙役气得浑身发抖，对着那边说闲话的人就冲过去。
    眼看着双方对峙一触即发。
    孙长哲终于拿出了县令的威仪，大吼一声。
    “吵什么吵？！这顺平县是你们说话算，还是我说话算？！
    要是再闹就都给我去修屋顶！！”
    就算是孙长哲平时表现的再平易近人，那也是官，在整个顺平县还是颇具威严。
    所有人都不再吱声。
    只剩下独臂的衙役在一旁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呵~”
    就在这安静的气氛下，一个短促又极具嘲讽的嗤笑从房车的方向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