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出尘二人齐齐下坠。
    仿佛坠入一条由粘稠的时间浇筑的隧道，对于方向和重力的感知都在被疯狂撕扯。
    李出尘只来得及将帝江护臂的空间力量催发到极致，护住周身才勉强落地。
    脚下传来的触感并非岩石或土壤，而是一种有流动感的奇特晶体。
    李出尘猛地睁开眼，瞳孔微缩。
    眼前并非预想中的幽深井穴，而是一片超乎想象的奇异天地。
    天空没有日月星辰，只有缓缓流淌变幻的瑰丽灵光，如同亿万条交织的彩绸散发着柔光，将整个空间映照得一片迷蒙透亮。
    脚下大地是泛着乳白与淡金光泽的晶体，一直延伸到视野尽头。
    其晶体内部似乎冻结着无数模糊扭曲的影像，像是过去的某个瞬间被固化在了其中。
    而在这片奇异天地的中央，最为夺目的是一洼不过丈许方圆的水潭，静静悬浮于离地三尺的空中。
    潭水呈现出一种混沌未开的色泽，时而如星云旋转，时而似深渊凝墨，偶尔泛起一丝涟漪，便荡漾开令周围空间都微微扭曲的奇异波动。
    仅仅是目光触及，李出尘便感到自身血脉与神魂都传来一种莫名的悸动与渴望。
    仿佛是生命最原始的连接。
    无定真水！
    李出尘虽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但心底里却浮现出了这个答案。
    而且他几乎认定，这就是无定真水。
    这就好比婴儿没有见过毒蛇，但看到毒蛇还会下意识的恐惧，这天地之间总有一些东西是刻印在最基本认知层面上的。
    同时李出尘发现，在水潭周围散落着一些东西：几件光华黯淡、样式古朴的法宝残片，几具几乎与地面晶体同化的骸骨，还有一些颜色奇异的矿物或结晶。
    这些恐怕都是漫长岁月以来，闯入此地却未能离开的前辈所留。
    就在李出尘目光死死锁住无定真水时，童鱼亦从另一侧显现身形，暗金色的眸子爆发出极致的贪婪。
    嗡！
    整片天地的灵光骤然一亮，那悬浮的混沌水潭中心缓缓升起一道模糊的身影。
    那身影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流动变幻的时光剪影交织而成，仿佛将一个人漫长一生中无数个瞬间同时叠放在了一起，看不清具体面容，只能感受到一股疲惫与岁月沧桑的气息弥漫开来。
    其存在本身就仿佛一段凝固的历史，带着凌驾于圣人之上的规则威压。
    “又来了……贪婪的后来者。”
    一个苍老平静，却直接回荡在两人神魂深处的声音响起。
    李出尘与童鱼瞬间绷紧身体，如临大敌。
    赤凰剑在李出尘腰间发出低沉嗡鸣，童鱼周身魔气亦不自觉流转。
    不过李出尘越看这个情景好像越似曾相识。
    立刻从脚边捡起一颗鹅卵石大的晶块丢入那水潭之中。
    但过了半天也没有其他反应。
    “接下来不是应该问我掉的是这金晶块儿还是银金块儿呢？”
    对于李出尘这个突然没有来由的举动，不仅旁边的童鱼一脸茫然，就连那个从水里冒出来的身影也有些无语。
    “吾乃此井的守井人。” 时光剪影构成的身影缓缓开口，声音无喜无悲，“奉岁月道祖之命，镇守于此，执掌取与留之规。”
    “规矩很简单。” 守井人的剪影似乎看了两人一眼，“潭中之水，周遭遗落之物，有缘者皆可取之。”
    李出尘眉头微蹙，若是这么简单，这周围就不会散落着那些骸骨了。
    这明显是屎里有毒，计里有诈。
    “然，” 守井人话锋一转，那平静的声音里透出一丝冷酷，“欲取水离井者，需有一人自愿留下，接替吾之职司，直至下一位自愿者来临。”
    自愿留下？
    李出尘眉头一皱，童鱼脸上也闪过一丝异色。
    “此为道祖所定铁则，核心便在‘自愿’二字，强迫、诱骗、乃至精神操控皆不可成。” 守井人继续道，剪影微微波动，“吾职责已尽，功德圆满，只待接替者现便可重入轮回，得大解脱，尔等，谁愿留下？”
    空气瞬间凝固。
    留下？困守这不见天日的井底，成为下一任守井人，等待不知何年何月才会再来的替死鬼？
    这简直是比形神俱灭更可怕的结局！
    “笑话！” 童鱼率先厉声喝道，眸中魔焰跳动，“本座来此是为取宝，岂会留下给你这老鬼守坟！”
    李出尘虽未出声，但体内灵力暗自奔流，意思再明显不过。
    守井人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看来是没有自愿者，看来二位并不是愿意为对方牺牲的人。”
    那不是废话吗？我现在就想让他死。
    李出尘和童鱼心中同时回荡起这句话。
    “道祖亦料到此等情形，留有第二规：若无人自愿，则以力决之，胜者取水而去，败者……强制留井，接替吾职。”
    强制留井！
    李出尘二人远远对视了一眼，看来今天必须得分个你死我活了，也好。
    “规则便是：在吾之领域内” 守井人剪影微微抬手，指向整个井底小世界，“不限手段，不限方式，进行一场厮杀。
    唯一目标是让对方，比你先触碰到吾所设下的败亡印记。”
    “印记何在？”
    李出尘沉声问。
    “无处不在，又随时变幻。” 守井人答，“或是一缕异常灵光，或是一块颜色略异的晶体，或是一道凭空浮现的纹路……印记会自行向尔等靠近，且随时间推移出现愈发频繁，愈发明晰。
    先触者败留井，后触者，或始终未触者胜，取水离井。”
    “另外，” 守井人剪影的光芒忽然笼罩两人，“为求相对公允，避免境界悬殊过早定局，吾将尔等修为暂且压制到一致。”
    还没等李出尘二人反应过来。
    一股无形无质的规则之力骤然降临！
    李出尘感到自身澎湃的大洞观虚巅峰灵力如同撞上一堵无形之墙，被强行约束压缩，最终稳固在初入大洞观虚的层次。
    他心念一扫系统面板：
    【力量：】
    【灵力：】
    【防御：】
    【神识：】
    四维属性从五百万被压制到了四百万，但即便如此，这数值也远超寻常大洞观虚初期修士。
    对面的童鱼亦是气息一降，被压制在同样的境界，但其脸色却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因为他清晰感觉到，即便同被压制，李出尘体内那隐而不发的肉身气血与灵力底蕴，浑厚得令他心悸！
    这叫相对公平？这他妈太不公平了！
    而李出尘转头看向童鱼，那眼神是要多无良有多无良。
    天要亡你啊，那拦都拦不住啊。
    “然，各自道果特性、神通本源予以保留。”守井人说完，剪影向后退开，仿佛融入了那片流淌的灵光天幕之中，只余声音回荡：“开始吧。”
    几乎在守井人声音落下的同时，整个井底小世界活了过来。
    天空流淌的灵光速度骤然加快，颜色变幻不定。
    地面的晶体微微震颤，一些地方隆起形成新的小型晶簇，一些地方则塌陷下去。
    中央的无定真水潭涟漪道道，散发出的波动更显混乱，一种无形的压力弥漫开来。
    李出尘与童鱼相隔数十丈，目光在空中对撞，杀意如实质。
    没有废话，两人身影同时动了！
    童鱼率先发难，魔气翻滚，一拳隔空轰出，一道缠绕着紊乱时光碎片的紫黑魔拳印撕裂空气，所过之处，连那些灵光都出现了短暂的迟滞感。
    李出尘不闪不避，眼中厉色一闪，右拳毫无花哨地直迎而上！
    四百万力量的肉身，我tnd需要避你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