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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城东,人声喧嚣。
贺萧逸站在这座千年帝都的街巷间,看着繁华表面下的暗流涌动。
此时已是东汉末年,桓帝刚逝,灵帝初立,宦官与士族的争斗已趋白热化。
街角有孩童在唱童谣:“白盖小车何洋洋,青天白日杀忠良……”
远处,一队缇骑呼啸而过,抓走了一个当街议论朝政的太学生。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一世,他降生于汝南一个家道中落的士族家庭。
父亲曾官至县令,因不肯依附宦官而被罢官归家,郁郁而终;
母亲出身书香,守着几箱旧书度日。
贺萧逸自幼便展现出过人的聪慧,四书五经过目成诵,乡人皆惊,称之为“神童”。
却无人知晓,这具幼小的躯壳内,是一个在轮回中清醒了数百年的灵魂。
他没有急于求成。
这一世,他需要的是知识体系的奠基——不是兵书战策,而是那些真正能解释世界本质的东西:算学、天文、物理、工艺。
永康元年春,贺萧逸游学至洛阳。
彼时的洛阳,虽已显露颓势,却仍是天下权利的中枢,也是文学最为昌盛之地。
太学生有三万之众,清谈之风盛行。
他被一位世交叔父引荐,参加了一次在城西某权贵园林中举办的雅集。
园中奇石嶙峋,流水潺潺。数十名士人或坐或立,高谈阔论。
有人论《周易》象数,有人辩《春秋》微言,有人推演纬候图谶。
贺萧逸静坐一隅,只是倾听,偶尔微微摇头。
就在此时,他的目光被一抹身影吸引。
人群边缘,一位素衣少女正俯身查看一株异卉。
她身形纤细,眉目如画,阳光透过枝叶洒在她脸上,映出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
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时间在那一刻静止,周围的喧嚣声渐去。
那眉眼,那神韵,那灵魂深处透出的纯净本质,与贺萧逸意识深处某个女孩渐渐重合。
黛儿。
尽管容颜已改,尽管相隔数百年,尽管相隔数个轮回,但她的灵魂印记,他绝不会认错。
少女显然也怔住了。
她微微蹙眉,眼中闪过一丝困惑与莫名的熟悉,仿佛在梦中见过眼前这个人。
“阿妹,怎么了?”身旁一位青年问道。
“没……没什么。”她低下头,脸颊微红。
贺萧逸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波澜,起身走过去。
他对着少女的兄长拱手为礼:
“在下汝南贺氏,单名一个逸字。方才见令妹在看这株异卉,可是识得此物?”
那兄长是蔡邕门下弟子,姓杜名度。
他见贺萧逸气度不凡,便还礼道:“此乃西域传来的苜蓿,舍妹只是在长安见过。”
“姑娘去过长安?”
少女微微点头,声音轻柔如风:“随家父赴任,住过两年。”
就这样,以文会友,以花为媒,贺萧逸与杜家兄妹渐渐熟络起来。
他得知少女名唤杜蘅,年方十六,父亲是洛阳令门下的一位书佐,家道虽不显,却也是诗礼传家。
此后数月,贺萧逸常与杜度论经辩难,偶尔也能与杜蘅说上几句话。
每一次相见,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便愈发清晰。
而杜蘅看他的眼神,也从最初的困惑,渐渐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信任与亲近。
黛尔虽然不是带着前世的记忆轮回,但有些东西,也会烙印在灵魂深处,跨越数百年的时空,世世相传。
此时的贺萧逸,心境已与战国、秦汉时大不相同。
他目睹宦官专权、党锢之祸的黑暗,深知天下分合乃历史大势所趋,乱世将至,非一人之力所能挽回。
他固然可以凭借数世积累的军事才能,缩短乱世进程,减少几年烽火,救一方百姓。
但他更清楚,这不过是历史长河中一朵稍纵即逝的浪花。于王朝更替或有些许影响,但于他那“回归本体”的终极目标,并无实质助益。
而且科学发展才可以真正推动社会进步,才能彻底的使百姓走出水深火热,走向幸福生活。
经济基础,科技水平才能决定上层建筑,暂时的促进王朝统一,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
个人的征伐,谋略的运用,在时代的洪流面前,终究力有未逮,无法触及根本。
更何况他一直心系本体,无意于此间:天下沉浮,非吾所愿;科技破界,方为归途。
这一世,他无意再为将相王侯,卷入无休止的征伐与权力倾轧。
他的目光,早已超越了王朝更替的循环,投向了更为根本的、能够撬动世界规则的力量——知识与技术的系统性发展。
这也是可能打开他回家之路的力量。
光和元年的冬天,洛阳城飘起了大雪。
杜度因党锢之祸牵连,被下狱论罪,幸得友人相助才保住性命,却也丢了官职,举家返回颍川老家。
临行前,杜蘅找到贺萧逸。
雪中,她立了很久,才开口:“贺公子……我……”
“叫我萧逸。就叫萧逸。”
“萧逸……我们……还会再见吗?”
贺萧逸看着她,沉默片刻,说出了一句连自己都意外的话:
“你若愿意,便不必再见。随我走吧。”
杜蘅怔住了。
贺萧逸知道自己的话多么唐突。
在这个时代,一个未婚女子随男子远行,意味着什么。
但他更清楚,乱世将至,若将她留在这即将倾覆的中原,他将在这一世背负更深的悔恨。
贺萧逸向她坦诚相告:
“乱世将至,非人力可挽回。
我无意出世,要远离中原纷争、探寻天地至理。若你愿意,可以随我而去。”
杜蘅听完,没有犹豫,便做出了这个时代任何一个闺秀都不该做的决定——
她点了头。
“我信你。从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哪怕天涯海角,跟着你,是对的。”
杜蘅虽不能完全理解他口中曾说过的“科技”、“格物”的深意,但对他有着毫无保留的信任。
而且她也早已厌倦了这压抑沉闷、看不到希望的时局。
她毅然决定追随他,离开这是非纷扰之地,去往一个可能更广阔的精神世界。
正如是:
马市人声沸,园林花影深。
惊鸿一瞥认前尘。
纵使轮回几度、不忘君。
党祸摧人去,雪中盟誓真。
乱世浮名非我愿,
从此天涯同往、探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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